新「射鵰」的精神問題（03.3.12）

「香港人拍的是古裝戲，我們是拍歷史劇，所以還達不到他們很自由、輕鬆、從容、快樂的拍攝境界和心情」

未上映已經賺到了1500萬

1月27日，《天龍八部》在雲南大理收工，去年8月27日開工，之後還有8個月的後期製作。放入張紀中拍攝計劃中的還有《神鵰俠侶》、《雪山飛狐》和《飛狐外傳》，版權已經談下來了。最後會考慮《鹿鼎記》，因為這本書已經被拍過很多次，而且有些反武俠的東西在裡面，不容易把握。當然「一元錢」的故事沒有能持續，《射鵰英雄傳》的版權費是50萬元，《天龍八部》更多一些，但張紀中說跟其他地方比還算是低的。

現在正在拍攝的金庸作品系列與之前張紀中參與制作的歷史劇《水滸傳》和《三國演義》有關。當時金庸先生說如果按照「那樣」的態度來拍他的作品，他願意以1元錢的價格出售電視劇改編權。聽到這個消息後，張紀中說他與央視文學部的人商量，由於拍攝《射鵰英雄傳》的難度非常大，就想找一個人物形象非常厲害的戲來拍，最後選定了《笑傲江湖》。拿定主意後，他們對金庸小說按自己的重新理解進行改編。金庸小說里的英雄與《七俠五義》這些傳統武俠小說不同，都是些「布衣英雄」，除令狐沖外，其他人都有一個確定的歷史背景，基本上都處於歷史變革和社會動蕩期，英雄氣概多與當時的時局有很大關係。金庸小說與古龍小說的區別在於，古龍小說人物的情感比較薄弱，而金庸的小說事實上是在講述人的情感。不過在實際拍攝中，攝製組仍然受歷史劇經驗影響，很多人不認為他們在拍一部成人武俠童話，而認為是一部歷史正劇。到拍《射鵰英雄傳》時，似乎比較放開了，南宋人實際上穿的什麼衣服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飄逸和美。黃蓉的穿著甚至有唐風。

今年春節期間，《射鵰英雄傳》將在幾個地方電視台同時播映，也許會像《笑傲江湖》一樣成為談論的中心。對《笑傲江湖》的負面評價沒有影響它帶來豐厚回報，單是廣告就賣出了6000多萬，播放期間插播15秒的廣告價是7.5萬元，而每天廣告長度為9分鐘，張紀中說:「你算算看能有多少。」《笑傲江湖》的成本為3000多萬人民幣，除經濟收入，該劇還創造了中央電視台8套最高收視率，高峰期達19%。《射鵰英雄傳》還沒有上映，賣地方台和海外版權已經賺到了1500萬元。由於《笑傲江湖》在觀眾中引起的激烈反應使更多人急於看一看那些射鵰的英雄又被拍成了什麼，他們評價的標準一是自己的閱讀經驗，二是以前武俠電視劇留下的印象。

84版經典的陰影

內地版「射鵰」上映前，被電視迷奉為經典的84版《射鵰英雄傳》又成為一個被頻頻提起的話題，1983、1984年香港無線電視台集中一批明星和演技派演員，眾星捧月般烘托著兩位新人翁美玲和黃日華將金庸這部經典名著搬上銀幕，大陸電視觀眾在幾年後通過閉路電視或者錄像帶看到該劇，登時「驚為天人」。尤其是扮演黃蓉的翁美玲成為大眾偶像，很多影迷專門為她設立網站來紀念這位早逝的演員。張紀中也看過這版「射鵰」，但他說差不多已經忘記了。他認為即將上映的新版《射鵰英雄傳》和84版幾乎沒有可比性，後者只是那個時候的經典，現在看起來簡直粗製濫造。他對自己製片的這部連續劇的可看性很有信心。即便如此，新版「射鵰」仍然從老版中吸取了很多東西，史航說:「港台拍的金庸作品，還是掌握了一些心靈上的辯證法。比如《射鵰英雄傳》中有一場戲，楊康臨死前，郭靖去把穆念慈招來，讓楊康道歉，結果楊康沒有道歉，反而繼續傷害穆念慈。這個情節被很多人記得，實際上這並非出自金庸之筆，而是編劇加上去的，但加得就很好。這說明，港台人雖然製作不精良，改編可能不忠實，為什麼還能打動人呢？因為它直指內心。香港人拍的是古裝戲，我們是拍歷史劇，所以還達不到他們很自由、輕鬆、從容、快樂的拍攝境界和心情。」

《笑傲江湖》播出後激起很多批評，尤其是在網路上。這些聲音不可能不傳到製作人員的耳朵里。張紀中覺得大家的反對意見主要集中在不能接受令狐衝出場太早上。在金庸的小說中，主人公出場一貫比較晚，在《笑傲江湖》中開始跟岳靈珊在一起的是勞德諾，但在電視劇里改成了令狐沖，他出場過早使小說中曲折的情節一下平直起來。但張紀中覺得由於電視劇這種藝術形式的需要，改編是不可避免的。他稱之為「合理化」。即將上映的《射鵰英雄傳》對原著也有更改。金庸在小說開始先寫了平靜的牛家村，然後才是邱處機殺貪官，但電視里顛倒了這個順序，讓邱處機一開始先殺人，然後逃到牛家村。在改編問題上，《射鵰英雄傳》編劇之一史航說:「我們堅持三句話:第一對得起老闆，第二抓得住觀眾，第三找得到自己。《笑傲江湖》是對得起老闆，但抓不住觀眾，也找不到自己。」

張紀中的改編思想

84版，以及後來幾個版本的《射鵰英雄傳》里的洪七公與老頑童周伯通形象差別不大，都是白頭髮白鬍子，微胖。金庸原著中洪七公的外形描述如是:「只見說話的是個中年乞丐。這人一張長方臉，頦下微須，粗手大腳，身上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的打滿了補釘，卻洗得乾乾淨淨，手裡拿著一根綠竹杖，瑩碧如玉，背上負著個朱紅漆的大葫蘆，臉上一副饞涎欲滴的模樣，神情猴急，似乎若不將雞屁股給他，就要伸手搶奪了。」孫海英的臉沒有那麼方，體型偏瘦。他在《笑傲江湖》里扮演「花花公子」田伯光出於張紀中「花花公子並不是都是小白臉」的想法，但似乎沒有得到更多認同。現在不知孫海英版的洪七公反響如何。演完《射鵰英雄傳》後，孫海英主演了轟動一時的《激情燃燒的歲月》，他說要「演死在這個角色上」，結果電視劇熱播，他成功了。現在《射鵰英雄傳》還沒有播映，已經有人把劇照貼在網上，跟以往角色形象作比較，言辭頗為苛刻。被柯鎮惡打瞎了雙眼的梅超風，長發披肩，但在郭靖眼裡，「她容顏仍是頗為秀麗」。憑書中這些描寫，港版的梅超風在張紀中眼裡是「真難看」。所以他找來著名舞蹈家楊麗萍扮演了梅超風，楊麗萍說自己的表演主要依靠導演指導。與先前一處一處的不同，現在都成為批評的地方。這是在經典之後重拍的命運。

面對所作的諸多改動，張紀中強調問題不是改或者不改，而在與改得好不好。金庸的小說搬上電視必須有個改的過程，因為裡面有很多東西不符合電視的敘述形式。比如楊過掉進山溝里，書中仔細描寫了山溝的景色，但在電視劇里只能一筆帶過。而金庸在小說里一筆帶過的東西，在電視劇里卻必須交代出來。金庸說喬峰「屢建戰功」，電視劇就得把建戰功的過程表現出來。還有一些是出於技術上的原因。小都史放豹子咬華箏，但劇組沒有條件找這麼一隻受過訓練的豹子，只能改成一大群馬踩踏華箏。張紀中把這個改動給金庸先生看了，金庸先生覺得還不錯。當時，很多對《笑傲江湖》持批評態度的人等著金庸先生的意見，中央電視台「談話」欄目特別把金庸請來，但雙方什麼都沒有說出來。據張紀中說，金庸先生先是肯定製作是一流的，但也不滿意令狐衝出場太早，他說三國演義里的諸葛亮還出來得晚呢。後來在拍攝後幾部電視連續劇時，劇組就提前跟金庸先生說要做什麼樣的改編。對於《射鵰英雄傳》，金先生比較滿意，只是覺得完顏洪烈有些被拔高了，死得太壯烈了。

金庸在小說中描寫了很多帶幻想色彩的風景和事物，比如桃花島。桃花島確有其島，但與書中描寫並不相符，劇組對桃花島進行了局部點綴。至於雕和海里的鯊魚，全部由電腦製作。

郭靖與黃蓉

黃蓉剛出場時，男裝打扮，「臉上滿是煤黑，但頸後膚色卻是白膩如脂、肌光勝雪」，待到換了女兒家裝束，就一下驚呆了郭靖——「見船尾一個女子持槳蕩舟，長發披肩，全身白衣，頭髮上束了條金帶，白雪一映，更是燦然生光。郭靖見這少女一身裝束猶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盪近，只見那女子方當韶齡，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肌膚勝雪，嬌美無比，容色絕麗，不可逼視。」金庸對郭靖的描寫一直比較簡單，總也不過粗眉大眼，身材壯實之類。

拍攝《射鵰英雄傳》，選對了扮演郭靖和黃蓉的演員就算成功了一半。儘管李亞鵬扮演的令狐沖令很多觀眾不滿，多數意見認為他不夠痞。事實上，當初他也不是扮演令狐沖的第一人選，《笑傲江湖》發生換演員風波之前，李亞鵬也來試過鏡，張紀中認為李亞鵬頭髮放下來比較好看，但化裝師當時把他的頭髮都梳上去了，以至於張紀中沒有認出他來。後來，李亞鵬得以扮演令狐沖，正因為他的眼神在張紀中看來很健康很單純。李亞鵬的性格與令狐沖確有差距，別人對他的評價是非常憨厚，張紀中認為他扮演郭靖真叫合適。所以《笑傲江湖》沒有拍完就定下來李亞鵬扮演郭靖。周迅扮演黃蓉似乎沒有引起任何爭議。

李亞鵬剛剛拍完《海灘》，「射鵰」對他來說已經是比較早的事情了。扮演郭靖對他來說比較有利的是有了一段準備時間，他也承認自己跟郭靖有些地方比較相像。但扮演郭靖並不比令狐沖更容易，李亞鵬說郭靖比較簡單，沒有那麼多的爆發麵，所以很難表現出人物的張力。開拍之前，他又看了一遍老版的「射鵰」，認為那還是經典，不單是某一個角色，而是所有主要人物都非常精彩。而且黃日華對郭靖這個角色的理解非常準確，那麼李亞鵬面臨的問題是他要塑造一個跟老版不一樣的郭靖，還是要一個非常準確的郭靖？他選擇的後者，但又必須有所不同，李亞鵬把重點放在郭靖的語速上，他堅持自己配音，說話時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遠比平常人慢很多。他認為這樣放大了郭靖的那種樸實和堅持原則。同時他還必須注意到慢而不空。在拍攝期間，李亞鵬的腿斷了，對他的影響也特別大。所以他認為自己的郭靖不是很好。而周迅根本不是個武俠迷，也沒有看到原著，只看過老版的一些片段，所以幾乎沒有受任何影響，黃蓉是她自己的黃蓉。

張紀中說他喜歡喬峰

對張紀中的採訪是在不停被打斷的情況下進行的。很難說他在《笑傲江湖》、《射鵰英雄傳》以及後來的金庸小說改編的電視連續劇的製作中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他沒有掛總導演的名字，但按他的話說，他實際是在執行著這樣的職能。小說改編的版權大多是他談下來的，演員基本上由他來確定，甚至外景也是他帶人出去找的，這是一個事無巨細均要過問的人，所以在《射鵰英雄傳》拍攝了幾集發生換導演事件，他也不願意多提。張紀中認為，事實證明他個人意志確實起了作用。

在被問及他認為金庸小說中誰和他的個性最為相像時，張紀中說他喜歡喬峰，因為這是一個敢做敢為的人，心胸坦蕩，從來沒有一絲雞雞狗狗的東西。作為男人，喬峰是個楷模，他神勇，大義，除了做人非常正直，也有情義。在拍阿朱與喬峰那場戲時，就因為沒有準確表現出他心目中的喬峰，所以重拍。他說他追求的英雄和張藝謀不一樣，張藝謀的英雄像「一件漂亮的衣服，但是不知道給誰穿」，而他強調的是一種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