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晚宴

06-18

傍晚時分，我坐在計程車里，前去參加朋友的離婚宴會。我若有所思的從懷裡拿出粉紅色的請帖，打開再仔細看看內容，確信是離婚宴會，心才放下來。我一路都在想，說結婚舉行宴會，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而離婚舉行宴會，這真是破天荒的怪事一樁。不知是為了好奇，或是出於禮貌，我倒是要應約而至，不去反倒不安。我的目的地，是一家五星級酒店，那裡是這座城市的名片，也是成功人士高檔消費的地方。酒店門口沒設簽名台，意味著不收紅包。禮賓小姐十分有禮貌的迎候每個客人，她引領我進入燈火輝煌的宴會廳，一眼看見紅底金字＂離婚晚宴＂的橫幅，我的心情充溢著從未有過的興奮感覺。十個大圓桌已基本上坐滿了人，人們著裝時尚，個個笑容滿面，優美的樂曲在大廳回蕩，氛圍是那樣熱烈而輕鬆。我被安排在第三桌，環顧四周，這些似曾相識的面孔，年齡各異，老少皆有。我聽見鄰座的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正對她身旁的男人說：＂呵呵，讓你體驗新風尚，體會新生活！＂我沉浸於眼前的這個場景，讓我浮想聯翩。人們都把目光集中在主持人身上，這位漂亮的女人一襲玫瑰紅的長裙站立台上，台下一片漬漬讚美聲。她深情地說：＂親愛的各位佳賓，我們今晚的主角是一對批准離婚的夫妻，請他們登場！＂台上一對中年男女手牽手，沒有絲毫的裝模作樣，大方得體的出現在人們面前，引起人聲鼎沸，掌聲朗朗。他們都是我的朋友，男的五十齣頭，是個體經營戶; 女的小他五、六歲，多年的家庭主婦。看不出他們有絲毫的憂傷，甚至臉上掛滿笑容。我了解他們，二十多年前從工廠戀愛，又一起雙雙下海的那段經歷。他們吃苦耐勞的打拚，從沿海進百貨到內地銷售，一路走來，事業有成，富裕的標誌車有幾輛、房有幾套。實在是不知道什麼原因離婚？為何還要舉行這個離婚晚宴？離婚後各自有什麼打算？我打量著台上的男主角，飽經風霜的臉龐顯示男人堅忍不拔的性格，他身著藏藍色西裝，一條紅色領帶卻十分耀眼，看得出這＂紅色＂告示離婚是件有意義的事。而女主角一身橙色套裙，樸素大方的打扮，給人以賢妻良母的印象。我聽見有人低語：＂這不是很般配的一對嗎？＂人們都巴望能聽到他們離婚的種種疑問得到解答，遠比這一台豐盛的晚餐。事實上，女主持人友善的提問，代表了全體賓客的心聲。我們的男女主角都完美的一一作了回答，離婚的共同原因都說是二十多年的婚姻，已發生審美疲勞。我困惑這＂婚姻審美疲勞＂的準確解釋，但有一點是一致的，都寄希望於各自找到新的伴侶，去度過人生的又一個春天。因此，沒有子女撫養問題，沒有財產糾葛，也沒有第三者插足這些原因。他們選擇舉辦＂離婚晚宴＂，為的是告訴人們，既然有結婚宴會，那麼，為什麼不可以有離婚宴會？離婚非要吵沙鬧鬧，或拼個你死我活？聽見周華健抑揚頓挫的＂最真的夢＂流行歌曲，讓我特別鍾情於那句＂你是那美夢難忘記，深藏在記憶中。＂台上離婚的人高興的舉杯共飲，有人跑上台去送了兩束鮮花，場面那麼感人，真忘了是離婚告別儀式。我望著那兩張臉，一張是堅毅卻又和藹的臉，而另一張，充滿快樂和生氣的臉。整個晚上，我都被這種氛圍所打動。我真誠地祝福他們，這個世界如此和諧、可愛，愛情的聚散離合，都應當是美好的，抑或離婚以後，朋友的價值仍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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