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磚速評：一同寫下此生自傳

2016-07-23 04:00 | 豆瓣：小櫻

【總體印象】

作為五月天的第九張錄音室專輯，《自傳》大量地使用了強敘事的詩性歌詞，配合多樣化的音樂元素，使其衝出流行音樂安全區域，甚至主動放棄了一部分的旋律性，並不單純地追求專輯曲目的傳唱度。如今的五月天早已不需要去做迎合市場的傻白甜專輯，《自傳》便是他們迄今最深邃的創作。五月天個人的成長與歷練，一直被大家所追隨的音樂價值觀，以及到達流行音樂巔峰後、對生命的人文思考，都在這裡了。

在封面裡，站在一片青蔥里的五月天，以日常穿著，提醒大家，五月天其實也是平凡人，和我們一樣，「軀殼會解脫，藥罐和空房，我從嬰兒床，再走回光芒」。而封底他們五人的側影，則又讓我想起了搖滾樂史上偉大的Abbey Road。此時的五月天，在書寫自傳時，大可輕鬆地面對當年誇下的那些征服世界的海口，而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五月天都會繼續帶著我們飛翔。

【各曲目詳情】

01.《如果我們不曾相遇》

醉鄉民謠式的吉他掃弦提綱契領，清亮的原聲吉他迅速潛入厚重的混響之中；緊接著是石頭漂亮的制音，電子Loop式的吉他連復段推動歌曲前進，這也成為《相遇》最具記憶點的音色並統領全曲；副歌開始，冠佑的鼓接管全場，過門處的Tom鼓滾奏讓整首歌聽起來更有空間感。

這首歌最特別之處，為五月天曆年創作中對人聲演唱部分最「滿」的一首。除了開頭兩小節的吉他作為楔子，以及第一遍副歌「從我故事裡蘇醒」又留了一小節給阿信歇口氣，使得整首歌有一種峰巒迭嶂的公路片觀感。在這首歌里，團員主動放棄了solo的部分，他們的眾星捧月，給阿信的長句騰出空間，也讓《相遇》得以容納更多的情感和表達。而聯合編曲人陶山也讓這首歌帶有東西文化碰撞的化學反應。

作為整張專輯的標題曲，《如果我們不曾相遇》開宗明義地扣題：

某一天 某一刻 某次呼吸 我們終將再分離

而我的 自傳里 曾經有你 沒有遺憾的詩句

五月天的《自傳》，由此開始。

02.《成名在望》

歌曲和卡梅倫·克羅的搖滾青春電影《Almost Famous》同名，電影里講述的是一個一心想成為搖滾樂評人的年輕人、跟隨著一支成名在望的年輕樂隊上路的故事。而五月天的《成名在望》則用第三人稱的視角（亦可稱作「上帝視角」），串聯起五月天成長的關鍵場景，包括排練室的日與夜、酒場駐唱、翻過圍牆、放學後的屋頂，這些都是五月天校園時代的音樂密碼。其中亦隱約透露出五月天的音樂價值觀，如「每場仗都依賴槍與糧」，所謂「槍」自然是那把能殺死法西斯的吉他，及背後所代表的搖滾精神，而說到「糧」，私以為則是為五月天贏得今日之影響力以及斡旋空間的商業化打法。

如果只是自我回眸，那是不是有點兒不夠意思？因此，在整個敘事邏輯里，五月天也埋入了另一個「在場對象」。成名在望既可以是五月天回溯當年在重慶北路、士林等音樂餐廳駐唱的經歷，也可指向見證了五月天的成功、因為五月天的感召而拿起吉他、現階段還默默無聞的年輕人。在歌里，我們聽到了很多的喃喃自語，如「那又會怎樣」，以及「誰成名在望，誰曾失望，卻更多的誰在盼望」。五月天說出他們的音樂自傳，是為了勉勵更多未來的五月天勇敢地站出來。曲末，阿信也不忘再提醒一句：你就能飛翔。

嗯，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五月天坐著時光機，回到1997、1998，看到那時的他們，然後轉身離去，給現在的我們所捎來的話。

作為緊接著標題曲後的歌，《成名在望》強烈地透露出五月天這張專輯的音樂野心。這不是一首傳統AB段式的歌曲，第二遍副歌時，忽地打破平衡，各種紛繁複雜的元素，情緒的流動如賓士的馬，把整首歌推進至「搖滾歌劇」。台灣鋼琴家官大為的戲份也讓這首歌更有衝突性。五月天如此把自己置於一個相對危險的境地，極大地挑戰了歌迷的耳朵。而這一個「出格」的五月天，也成為了《自傳》里最引人注目的點。

03.《好好》

冠佑的曲子已成為五月天傳唱度擔當。瑪莎的無品格貝斯（Fretless Bass）、石頭的滑棒吉他（Slide Guitar）、可樂的鋼琴、李琪的室內樂編排、阿信娓娓道來的演唱，如巧克力般絲滑。

04.《兄弟》

「只有你知道我都假裝正常，只有我欣賞你的惡形惡狀。」從《垃圾車》到《兄弟》，五月天是友誼的最好詮釋者。貝斯的左搖右擺，以及管弦樂和吉他的合奏，此前在《三個傻瓜》里已珠玉在前，此番也算是輕車熟路。

05.《人生有限公司》

和上一首的承接幾乎無卡頓，第一次聽時沒有一點點防備就換了歌……已腦補演唱會時兩首歌接連唱出的熱力滿分場景。以「有限公司」代入人生的命題，把職場上的各種「專業化」、「最大化」、「財務計劃」、「請假」、「加班」等概念進行對標，自然而巧妙。

在這首歌里，我們聽到了久違的石頭和怪獸兩人對飆，依稀有著十數年前《永遠的永遠》兩位好兄弟軋琴的光景。而瑪莎、冠佑隨後加入戰局一起Jam，讓整首歌live感十足。太期待在演唱會上聽到這首歌了！

06.《後來的我們》

聯合編曲人百田留衣，此前作品包括flumpool、YUKI、中島美嘉、CNblue等半百首，他和五月天聯手打造的這首J-Pop，讓怪獸的曲子之「爆裂而溫柔」的特質得到更好的表達。李琪老師的弦樂情緒把握得恰到好處。它讓我想起了全盛時期的Mr.Children。

07.《頑固》

你會認為「頑固」是「倔強」的另一種表達嗎？但和《倔強》那種少年心氣爆表的方式不一樣，《頑固》的旋律線條出人意料地「復古」，聽起來帶有滾石上世紀80、90年代的影子，像是……華健大哥。五月天所刻意營造的這種「老歌」氛圍，我將其理解成包裹「活在你身處那頑固的自己」，即「舊日所相信價值不必接受時代的糟蹋」之意。

聯合編曲人出現了張峽浩，即曲婉婷的製作人，其也有個人專輯。

最後，期待陳奕仁的MV！（不得不說，仙草影像和別的藝人合作，多追求大特效大場景，而近年和五月天的合作，則是以創意、走心見長，如《乾杯》）

8，《派對動物》

關於五月天的這場派對，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作為首波主打放出時，我還猜想《自傳》是一張以EDM Rock為主的專輯呢……PS.因五月天的音樂而腎上腺素噴張、高中組樂團畢業後更是義無反顧地成為職業歌手道路的迷弟林宥嘉，其今夏的新專輯中的那首《熱血無賴》也竟和《派對動物》暗合，包括那句「oh oh oh」。

9，《最好的一天》

為什麼說五月天是當下華語樂壇最愛好的「體育場搖滾」（stadium rock）樂隊？請聽這首歌。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在演唱會上跟著他們一起「噢噢噢噢噢噢」了。

可就這麼一首節奏當道的歌，阿信還是要往裡頭撒一點洋蔥：「龐大或卑微，恆久或瞬間，人間的罣礙，還是相對」——就像他在《派對動物》里所做的事。

PS.「罣礙」一詞，連同《如果我們不曾相遇》中的「業障」、「菩提」，其釋義大家可自行查閱。

再PS. 不知為啥我一直想到Beatles的In My Life……

10，《少年他的奇幻漂流》

一首聽得我渾身發抖的歌。

五月天尤善於從IP中延展出他們想要表達的話。如《香水》、《摩托車日記》、《地底三萬尺》等。

《少年他的奇幻漂流》基於李安的電影，原作中，奇幻旅程和殘酷現實只有一線區隔，只在乎「你願意去相信哪一個」。五月天提取了「少年」和「漂流」兩個主要元素，繼《成名在望》後，再度把自我推入Art Rock的邊緣。很多歌迷期待阿信在《入陣曲》、《黑暗騎士》後繼續創作出這樣具有文本深度和現實批判意義的歌詞，他做到了。

人們口中方舟 像一葉小船

耳語溢出甲板 風雨搖晃旗杆

我們會航向怎樣的未來？

無數命運流轉 打造了 無數的

相異的羅盤

當巨浪排山倒海的襲來

我們的手鬆開 心也潰散

每個人 每顆心 風暴 流竄

我咬著牙，聽完這首歌。這首獻給這個世代所有年輕人的歌。

而聯合編曲人、一位古典樂搖滾樂兼修的女製作人林依霖，她那「不穩定的鋼琴」反倒賦予這首歌強烈的史詩氣質，和管弦樂團一起，打造了一個恢弘的、如《指環王》般壯美的聲場。

11.《終於結束的起點》

千言萬語，都在歌里。

12.《任意門》

誰重考了，誰來自高雄（還有輕度自閉），誰放棄律師的家業還要讓他媽媽幫忙照料樂團，誰走出自強隧道後宛若新生，請自行補課。

這首歌同樣來自陶山的聯合編曲。陶山作為一手打造謝和弦的幕後音樂人，對熱血搖滾有很高的敏感度，《任意門》那種青春放肆的感覺，正符合他的少年心氣，而阿信在歌詞中「男兒立志，成名在望，不論多遙遠」以及「我們任意的飛，是自由的滋味」作為專輯後半段對前文的呼應，這是五月天每張專輯中都會用上的招數，我們自然也喜聞樂見。

和《成名在望》一樣，表面上述說的是五月天自己的故事，實際上，別忘了五月天真正要說的：而你的故事，現在正是起點。

13.《轉眼》

於我而言，十六歲時聽到《溫柔》，十六年後聽到《轉眼》里唱的，「有沒有人也笑憶過往，跌跌撞撞，當時的蠢樣」，差點眼淚就掉了下來。

《轉眼》是整張專輯時長最長的一首歌，也是最能代表整張專輯的一首歌。你似乎不敢相信，在傳播扁平化的時代，五月天卻做出了一首6分零6秒的歌曲。

石頭標誌性的英倫吉他曲，那連綿的Riff，連同林依霖的鋼琴，一路披荊斬棘；瑪莎的貝斯堅定而決斷地往前邁著，冠佑在他身旁亦步亦趨相隨。阿信的嗓音在其上飛行：

這是我自傳 最終章 寫這首長詩 用一生時光

軀殼會解脫 藥罐和空房 我從嬰兒床 再走回光芒

這是阿信迄今寫過最美的歌詞之一。所謂的光芒，即我此前所說，凱瑟琳·辛格口中那個「我們生命中的其他時刻，從來不像這時候如此沉默卻又光輝燦爛」。《自傳》無愧於五月天迄今最有野心也最深邃的作品。

「我不怕死亡，只害怕遺忘。」阿信唱到。而五月天當然不會得到我們的遺忘。因為，從過去、現在到將來，都會有無數的年輕人，唱著他們的歌，勇敢地飛翔。

14. Bouns曲——《你說那C和弦就是…》

瑪莎在全碟唯一的創作。《T1213121》後篇。瑪莎本色出演當年的學弟模樣，輕鬆勾勒出校園吉他社裡四大和弦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畫面。其中一句「你溫柔如走在風中 Si Re So」，指的是《溫柔》原調第一個和弦即為G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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