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真挑戰，真人秀真不起來

▲許多戶外綜藝花高價請來大明星，卻無法讓他們真正完成嚴酷的挑戰。《了不起的挑戰》規避了這一點。圖為阮經天在節目中挖藕。（劇組供圖/圖）

2016年度綜藝：《了不起的挑戰》

2016年度綜藝提名：《了不起的挑戰》 《極限挑戰》《歡樂喜劇人》

主持 南方周末記者 李邑蘭

嘉賓 李方儒（台灣綜藝節目製作人）

吳立湘（娛樂自媒體運營者）

王贊媚（娛樂自媒體運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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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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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數量上看，2016年是綜藝大年，各大衛視推出了144檔綜藝節目，視頻網站自製綜藝111檔，兩者相加，綜藝節目多達255檔。

質量上，2016年的綜藝只能算小年，各大衛視都在拼大製作、大明星，在原創上功夫不足。

2017年1月11日，台灣綜藝節目製作人李方儒、公眾號「娛樂資本論」創始人吳立湘、公眾號「深八影視圈」創始人王贊媚，在南方周末「文化原創榜」的邀請下，盤點了2016年的綜藝節目與綜藝現象。

1「沒人想看一個那麼完美的黃曉明」

南方周末：2016年，各位印象深刻的綜藝節目是哪一檔？

王贊媚：如果讓我選一檔，是《了不起的挑戰》。這檔節目播出前沒人期待，但播出後，給了大家非常大的驚喜。最特別的是它把幽默感和主旋律結合得相當完美。製作也用心。

吳立湘：這個真人秀好就好在是在極限的環境中展現了人的極致個性，當然我指的是前幾期的《了不起的挑戰》，後面幾期被調整了。

李方儒：我推薦東方衛視的《極限挑戰》，它和《了不起的挑戰》是韓國同一個陣營出來的，但是東方衛視慢慢走出了自己的風格，把人物塑造成了自己的角色，就像美國漫威角色一樣，做人物設定。節目里羅志祥已經不是偶像歌手，他真的變成綜藝節目里需要的搞笑角色。

南方周末：目前這一波戶外真人秀潮中，有沒有什麼問題？

李方儒：大部分大陸真人秀是百分之百連接韓國。現在走入了一個誤區，廣告廠商們一聽要做真人秀，首先就問，有沒有李易峰，有沒有鹿晗、吳亦凡？這就導致錢大部分花在了藝人尤其是這些「小鮮肉」身上，我們沒辦法花更多錢在內容上，也就進一步導致了戶外真人秀越拍越難看。

王贊媚：這就是為什麼我看到了《了不起的挑戰》。最重要一點，它沒找人氣高的大明星，而是去找真正適合戶外真人秀、敢於在嚴酷的環境下作出挑戰、作出真實反應的明星。其它戶外真人秀，我們看得出來，有很多挑戰不敢讓藝人做。

吳立湘：我舉個例子，《了不起的挑戰》現在的新版本轉到江蘇衛視，叫《我們的挑戰》，用了黃曉明和劉燁。第一期號稱有個「荒島求生」的環節，可是因為大咖出現，沒法讓他們真正在戶外體現挑戰的嚴酷性。我也從一些渠道知道，之所以讓這些大咖來，是迫於廣告商的壓力。可對於觀眾來說，這是無效的。沒人想要看一個那麼完美的黃曉明，這完全不是真人秀。

有檔戶外真人秀叫《星球者聯盟》，請了科比來，應該花了不少錢，可科比最後只是來打了個醬油，在旁邊逛了一圈。最後這檔節目連冠名都沒有拿到。

南方周末：2016年是喜劇類真人秀的大年，對這類真人秀，大家怎麼看？

王贊媚：2016年全年綜藝收視排行中，前十里三檔是喜劇。東方衛視的《歡樂喜劇人》《笑傲江湖》火了，其它衛視也都跟上了。但問題在於，我已經有點審美疲勞。喜劇類人才可能比歌唱類人才更稀缺，這個台是沈騰、賈玲，到了另外一個台，還是他們。

吳立湘：當喜劇人不夠用的時候，他們開始往喜劇人之外找，歌手，甚至體育明星。但我們會發現，李晨、馬蘇這些明星，他們沒有獨有的喜劇形象。有點飲鴆止渴，到2017年，李晨用完了難道用范冰冰嗎？

李方儒：《歡樂喜劇人》之後的節目我覺得都沒什麼亮點。當你的套路已經用爛的時候，觀眾也就沒興趣了。其實喜劇在單純的梗以外，更重要的是塑造喜劇人物、喜劇角色，比如宋小寶，他每次說「損嗮」的時候，大家就會笑，而李晨這樣的演員，他沒辦法給觀眾形成喜劇定位和喜劇印象。

南方周末：歌唱類真人秀做了這麼多年，2016年有讓你們驚喜的嗎？

王贊媚：歌唱類真人秀應該是所有真人秀中最有參與度的，但在火爆那麼多年之後，也沒辦法突破了。很明顯，《我是歌手》以及《中國好聲音》，現在改名叫《中國新歌聲》，這兩檔過去的討論度、閱讀量都非常大，但2016年下滑得很厲害。

2016年，我可能對《天籟之戰》的關注度高一些，因為它出現了一些話題，比如說華晨宇、莫文蔚改編的一些神曲，相當成功地引起了注意，但它的素人挑戰明星，到目前為止，也沒什麼人出來。

吳立湘：浙江衛視的《夢想的聲音》，本質上它們是同一個模式。《夢想的聲音》投入比《天籟之戰》要大得多，為什麼反而《天籟之戰》的口碑更好一點？因為《夢想的聲音》沒有真正實現PK這個概念，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音樂秀。另外就是《蒙面唱將猜猜猜》，我個人覺得這檔節目很不錯，兼具了音樂性和娛樂性。

王贊媚：2016年有一檔節目，就是湖南衛視的《超級女聲》，已經變成了網路節目。它十年前多麼火，現在沒有激起任何水花。雖說換到了一個新平台上，但你的形式還是1.0，現在已經是3.0時代了，很難去跟大家已經更新換代的審美觀匹配。

另外，《天籟之戰》的重要嘉賓華晨宇，其實是2013年「快男」出來的，三年前還能把素人打造成樂壇的新生力量，這幾年已經沒有了。

李方儒：道理很簡單，大部分拿了獎的選手都跑去商演了，商演賺的錢速度更快，沒有一個耐心慢慢養成藝人，就像之前的李宇春、周筆暢。

▲網綜《明星大偵探》很好地結合了推理和娛樂性，但反響寥寥。

南方周末：比起電視綜藝，網路綜藝在2016年呈現出的形態更加豐富多元，這個市場目前是亂相，還是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邏輯？

吳立湘：我覺得現在遠沒到塵埃落定的時候。很明顯，從2016年年末的招商情況來看，網綜和電視綜藝的界線越來越小，這可能一和審查標準趨近有關係，二是跟視頻網站的商業化程度有關係，因為越大的綜藝節目，商業回報才會越穩定。

芒果TV的《明星大偵探》學的也是韓國模式，《犯罪現場》。但它做了很好的本土化改造，把綜藝性和推理性做了很好的結合。可惜平台放到芒果TV，沒那麼火，評論也不多。

至於大家議論最多的幾個網綜，比如《奇葩說》，我倒沒什麼感覺，它幾期下來還是持續不斷地用范湉湉、馬薇薇這些人，一是「奇葩」人才確實是容易枯竭的，二是它的模式還是有問題，這個模式看的不是辯論，也不是話題，最核心看的還是人。

李方儒：我覺得網路綜藝一定要跟電視綜藝區分開來，否則為什麼名稱要不同呢？網路綜藝應該短小精悍，它可以一集三五分鐘，非常利於傳播，同時應該標題黨，話題聳動。

王贊媚：我有些不同的看法。我看了數據，2016視頻網站自製綜藝111檔，衛視的綜藝是144檔，兩個數量實際上已經差不多了，實際上肯定是原先衛視的一些人轉來做網綜。比如有檔節目叫《美女與極品》，它是在一個豪華別墅內，男女嘉賓見面當天立即配對，然後共度三天兩夜。這節目我一看就似曾相識，好像十年前在哪個衛視看過，當時有嘉賓說了些低俗的話，後來下馬了。網路綜藝往標題黨、往聳動上走，是因為網綜投入沒那麼大，做不到電視真人秀那麼大的場面，那就從話題尺度上去下工夫，打擦邊球。但你看110多個網綜，只有個別優質的。大部分搶眼球、博尺度的節目，並不優質。如果網綜還有什麼邏輯可循，目前只是在一個稍微有點出奇招的狀態，但一旦政策介入，肯定會有比較大的轉變和洗牌。

《奇葩說》雖然有很多問題，但目前它的原創度等方面，還是標杆性的。另外，我個人會看的，還有《拜託了冰箱》，這也是一個源於韓國的節目，就是把明星家的冰箱運過來，展示裡面擺放的習慣、有哪些食物，來剖析這個人的性格，展開一些關於美食、關於享受的討論，挺開腦洞的。

李方儒：《飯局的誘惑》就是一個典型的「標題黨」節目，它教你「說謊」，飯局上范冰冰說討厭李冰冰，這種很容易在網路上傳播。

吳立湘：網綜還有一塊，就是直播網綜。2016年上海電視節，所有人都在討論直播領域的網綜到底能不能成為未來的一個新風口。實際上半年過去了，所謂的風口並沒有出現。

優酷之前有個《潛行者計劃》，和騰訊的《看你往哪跑》有些類似，其實就是一個貓鼠遊戲的演繹版本。《潛行者計劃》最大的問題是在直播技術和直播手段，當時做得很粗糙，而且直播中出現了很多直播事故。《看你往哪跑》解決了技術，但它沒辦法做得很純粹，找了孫楊等一些大明星來，但那些大明星不可能每天給你捉貓捉鼠，為了解決內容問題，他們又設計了很多像《奔跑吧！兄弟》的那種娛樂遊戲，最後節目做得不倫不類。 更重要的是，目前根本沒法找到好的直播和點播兩種邏輯轉換的方法。愛奇藝之前做過一個直播類的歌唱網綜，由汪涵主持的《13億分貝》，節目創意點很好，但當它做成點播的時候，沒有辦法剪出很好的邏輯。

南方周末：未來電視綜藝節目和網路綜藝節目中，還有哪種類別也許大有可為？

吳立湘：現在電視台，包括視頻網站，做綜藝節目把攤子越鋪越大，再加上廣告商的壓力，讓他們越來越不敢冒險，一定程度上喪失了創新性，這是核心問題。

李方儒：台灣綜藝現在雖然式微了，但我覺得還是有可學習的地方。我們以前做綜藝，有點像抽屜式的，就跟現在的《快樂大本營》類似，是單元制。以吳宗憲主持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為代表，明星、素人搭配，然後又設置很多單元，最後合成了一個綜藝節目。這種綜合性的綜藝，在日本和韓國都是很多的，不然的話，新人沒有舞台曝光，大咖又漫天要價。

吳立湘：抽屜式的綜藝在早年可以流行，是因為那時候人的時間是長段化的，把不同的抽屜組合在一起，提供長時間的娛樂，我不覺得這個需求符合現在中國大陸年輕人的習慣。

南方周末：總結一下，2016年電視綜藝和網路綜藝的表現，各位怎麼看？

吳立湘：在沒有辦法解決收視率造假這個最核心問題的情況下，我並不看好2017年電視綜藝領域。網路綜藝會相對好，2016年實驗了很多新類型，也許會有創新。

李方儒：2016年我也覺得是很空洞的一年。未來我也許會放棄衛視，轉與地方台合作，做具有地域特色的節目，比如去四川做美食，去海南做旅遊。不像衛視，大家都在擠，擠類型、擠卡司，對內容沒有多少人肯花功夫。

王贊媚：2016年的綜藝，電視加上網綜，已經兩百多檔了，為什麼反而大家覺得是個小年？就是在創新性上，沒有爆款。電影和電視這兩個領域有一定可比性，2016年電影整體銀幕增長數和票房增長數是完全不成正比的，已經開始反彈，過多注重明星、流量，把錢都花在明星上，造成了內容上的下滑。同樣的情況也適用於對綜藝節目表現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