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前速讀！這篇被禁文章是目前對特朗普通俄門最詳細的解析！

朱江明，知名軍事專欄作家、中國人民大學國際法博士、軍事及國際政治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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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原本打算髮表於某份報紙，但是由於一些特別的原因並未發表。雖然我個人損失了一些稿費收入，卻讓我感到非常高興。因為發表在我自己的微信公號里，可以有更靈活的表現形式。

美國《時代周刊》封面：白宮正在被紅牆吞噬

近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通俄門」醜聞愈演愈烈，已經演變成為一起重大政治危機事件。

6月8日，美國聯邦調查局前局長詹姆斯·科米在國會參議院出席聽證會時，做出不利於美國總統特朗普的三大陳述：指責特朗普政府「撒謊」；特朗普要求他效忠；要求FBI停止前白宮安全助理弗林將軍的「通俄」調查。

美國聯邦調查局前局長詹姆斯·科米在聽證會上宣誓

美國總統特朗普隨即否認科米的所有指控，反指科米是個泄密者。通俄門事件自特朗普上台後就一直高潮迭起，尤其司法部已經委任了聯邦調查局前局長穆勒為獨立檢察官，負責調查特朗普總統團隊。

特朗普的前安全顧問弗林將軍被迫辭職，女婿接受調查，使得這場政治危機朝著可能彈劾總統的方向發展。

為何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在通俄門事件上對美國總統步步緊逼？這位特立獨行的總統又是否能夠擺脫這次政治危機呢？

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我特意採訪了FBI和CIA的兩位退役特工，他們對於這次通俄門事件有些自己的看法。

聯邦調查局與白宮的恩怨

今年5月9日，聯邦調查局局長詹姆斯.科米突然被白宮宣布解除職務，科米局長當時在新聞上獲知自己被白宮解聘的消息認為是個玩笑，收到總統發來的解僱信才確認此事，這種事先張揚的解僱手法引發了一場政治風暴。

所有美國情報機構中，FBI首腦的更替頻率是最少的，歷史上僅有7任前局長，且條例規定局長任期長達10年以保證調查局長的穩定性。

自聯邦調查局成立以來，除科米外僅有威廉·史提爾·塞遜斯因濫用職權而被柯林頓總統解僱。

我個人人認為解僱局長可能是導致通俄門事件惡化的主要原因。聯邦調查局雖然隸屬於行政系統，卻一直制度化的保證獨立。

比如聯邦調查局局長的任期長達10年，一般只要不犯大錯就會默認連任以保障調查局的獨立性。如此粗暴解僱局長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恐怕調查局和司法部內部都會對總統有看法。

電影中FBI首腦形象

FBI退役特工克里斯告訴我：「任何情報和執法機構都是精英的小團體，非常團結且對外敵愾同讎，FBI兼具情報和執法雙重功能，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情報和執法機構！團結協作傳統濃厚，特朗普粗暴的解僱局長，會被FBI視為對整個機構宣戰。」

特朗普的宣戰很快迎來了科米和FBI的反擊，隨後媒體爆出了 「科米個人備忘錄事件」，使「通俄門」問題愈演愈烈。

科米在和特朗普單獨見面後，將其中敏感的內容記在了個人備忘錄中，包括「特朗普要求調查局停止對前總統國家安全助理邁克爾·托馬斯·弗林與俄羅斯外交人員秘密接觸的調查」，科米認為總統的要求妨礙司法公正斷然拒絕。

科米在聽證會上承認，備忘錄是由他本人泄露出去的，目的是促使司法部任命一名特別檢察官調查此事。

特朗普在接受採訪時如此評價科米

克里斯認為FBI一直有獨立調查的傳統，即便是美國總統下令也無法阻止已經啟動的調查進行：「在FBI過去的調查中，涉及到國家安全尤其是外國間諜的調查，相關獨立部門可以自行決定啟動。

局長或司法部長要求停止調查時，必須發出書面反對意見，且必須足以說明該調查違反內部守則或美國法律。如果發起調查的特工對於反對意見不滿，可以直接向司法部甚至國會上訴。

調查一旦啟動，除非過程出現違法、違規現象，否則必須有明確的結果才會停止：證據確鑿可以起訴；證據確鑿被調查者清白免於起訴；證據不足且沒有新證據和線索應暫時停止調查，直到出現新的證據或者線索。」

科米利用備忘錄泄露的反擊相當見效，5月17日美國司法部副部長羅森斯坦17日宣布任命聯邦調查局前局長羅伯特·穆勒為特別檢察官，負責調查美國總統特朗普競選團隊和俄羅斯關係一案。

有意思的是，此前特朗普解僱科米局長的理由是「司法部副部長羅森斯坦認為他不適合繼續擔任聯邦調查局局長的職務。」羅森斯坦或許真的認為科米不適合繼續擔任局長，但在通俄門調查問題上恐怕和科米是一致的。

根據科米在聽證會上所言，調查局在調查弗林將軍與俄羅斯外交人員密會時，並未啟動對總統特朗普的調查。

正是由於科米備忘錄泄露，才導致司法部任命獨立檢察官調查總統通俄專案，科米在這個回合勝利了。

美國情報界和總統不是一條心

科米並非唯一敢於忤逆特朗普總統的情報界主管，特朗普曾於今年3月要求美國國家情報總監丹·科茨和國家安全局局長邁克爾·羅傑斯公開表態、明確否認特朗普競選團隊曾與俄羅斯政府共謀，然而，這兩位美國情報界高官都認為這樣的表態「並不適合」。換句話說，就是美國情報界兩位主要首腦拒絕了頂頭上司的要求。

美國國家情報總監丹·科茨

特朗普要求兩位情報官員表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策略，僅美國國家安全局局長表態支持特朗普，在公關上就是個不錯的得分項。美國國家安全局是情報系統的情報支柱，獲取情報能力高於所有其他情報機構，國安局局長的話是舉足輕重的。

中情局退役特工弗蘭克（化名）說：「NSA（國安局的英文縮寫）搜集情報的方法和手段保密級別比CIA還要高，如果特朗普上台前真的和俄羅斯有什麼交易，很難躲過NSA的偵察。因此，如果國安局長表態沒有證據的話，這個會是個非常有力的支持。」

NSA的特點是低調，美國國會於1959年制定的36號法案規定：不得援引本法及任何法律條文來要求透露國家安全局的編製和職能，透露該局的任何活動情況或者透露該局僱員情況及數量。

所以一直以來，NSA甚至可以否定自己存在，且對於任何重大公關危機均拒絕做出評論，比如稜鏡門事件發生後NSA沒有任何官方的對外表態或者公關行為。局長如果公開表態站隊，不符合NSA一直以來「無可奉告」的行事傳統。

克里斯認為NSA局長身份屬於現役將領，所以在政治表態上必須更為謹慎。「NSA是隸屬於國防部的情報機構，局長任命和中情局非常不一樣。

中央情報局有時候會選擇政客擔任局長，比如老布希就曾經是擔任過局長。國安局則是由美軍現役將領直接擔任局長，現在還兼任美軍網路戰司令部司令。美軍的傳統就是政治中立，通俄門事件是政治事件，如果局長表態的話會違反美國軍隊中立的原則。」

喬治·H·沃克·布希（老布希）曾經擔任過中情局局長

丹.科茨的沉默同樣是基於制度而做出的選擇，克里斯覺得：

「丹.科茨不表態是明智的，FBI前局長科米並非民主黨而是資深共和黨員，此前他曾發起針對希拉里郵件門的調查，被視為希拉里選戰失利的關鍵因素。

由此看來，調查通俄門事件未必是政黨之爭，而是他當時作為調查局長的職責所在。如果3月丹.科茨在這個問題上站隊，則很可能會失去聯邦調查局的信任，同時也會對自己的政治聲譽造成一定損失。」

FBI前局長科米曾發起針對希拉里郵件門的調查

由於職責和機構傳統，兩位情報高官在通俄門的問題上選擇餘地並不太多，恪守中立似乎是最佳的對策，他們也能獲得制度和法律的支持。

科米備忘錄殺傷力到底有多大？

特朗普現在仍舊錶現淡定在社交網路上怒斥科米，司法部的調查卻已經步步緊逼。

除了已經辭職的白宮安全助理弗林之外，特朗普女婿兼高級顧問賈里德·庫什納也成了被調查對象，FBI現在甚至有權隨時調查總統團隊內相關人等。事態愈演愈烈下，白宮也不敢再掉以輕心，成立了專門的「作戰室」應對通俄門事件。

特朗普此前委任女婿賈里德·庫什納為白宮高級顧問

科米在國會參議院的證言威力到底有多大？特朗普是否真的妨礙司法呢？就這個問題我請教了英美法專家、香港執業大律師、香港大學法學院兼職講師尹國華先生，他說：

「在普通法地區（英美法系）所謂妨礙司法是刑事罪名，比如在通俄門中如果調查弗林將軍通俄證據確鑿，弗林很可能面臨起訴。任何干擾調查弗林的行為，都會被視為妨礙司法。特朗普如果確實要求FBI停止調查，那麼就是典型的妨礙司法行為。」

科米備忘錄畢竟只是一家之言，缺乏其他旁證。

其實我個人認為所謂備忘錄並不是當時的錄音或錄像，只是科米個人的筆記，特朗普可以不承認自己說過這些話。由於現場沒有其他人佐證，不算確鑿的證據。

但是尹國華從專業的角度分析認為至少在法律上，備忘錄也可以是非常有效的證據。他說：在普通法系國家，即便只有個人證言仍然能被法院或者議會視為可信證據。

比如在這個案件中，科米所提供的備忘錄如果是會談當天記下（電腦系統可以查出記錄和撰寫時間），而又沒有其他證據證明科米早就處心積慮坑害特朗普，那麼他的證詞和備忘錄就是有效證據。

在普通法中，一個人的證言只要足以支持無合理疑點的法理要求，就可以作為可信證據存在。當時科米就已經把這份備忘錄給了哥倫比亞大學教授Richman，該名教授也可以作為證人作證。」

尹國華還舉了個例子，比如強姦案現在可以單憑女施主證詞就入罪，除非找到女施主有故意陷害被告的動機。

那麼科米是否存在一直意圖坑害特朗普的可能呢？關於這個問題，克里斯認為可能性不大：「科米是共和黨議員出身，大選期間調查希拉里郵件門事件時，特朗普還曾經在社交網路上稱讚過他。兩人沒有宿怨也不是敵對派系，科米為什麼要處心積慮陷害特朗普？」

特朗普此前和科米關係不錯

尹國華則認為時間點是最關鍵的：「現在科米和特朗普有過節，因為特朗普高調開除了他，所以如果只有他他現在的證詞證據效力確實不高。

關鍵在於，他記錄特朗普言行的時候兩人有無過節，如果沒有的話，無論法院還是議會質詢，這是有力的證據！」

但是尹國華同樣認為特朗普這次脫身的機會很大，因為現在已經不是水門事件時代的美國，民眾和議會並不是很在乎總統撒謊。當然，對於這個結論我個人也是非常贊同的。

現在已經不是水門事件時代的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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