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約瑟夫·奈：美國如何理解朝核威脅？

作者系美國著名國際政治學者、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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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美國已經說服自己落入金正恩誇大的火箭發射技術的陷阱之中，並對朝動向引起了足夠重視。曾在西柏林遏制了一個實力更為強勁的蘇聯，使其被孤立了近三十年後走向終結，那麼現今是否同樣也可以震懾朝鮮呢？

朝鮮最近測試了火星-15(hwasong - 15)彈道導彈，在其53分鐘的飛行過程中,達到了近2780英里(4475公里)的高度。使用低伸平射彈道可以為金正恩提供打擊美國東海岸的能力。朝鮮方面宣布自己已經掌握了核打擊能力，並成長為一個成熟的核國家。儘管它的飛行器還沒有展示出能夠完全在大氣層中克服摩擦阻力得以倖存的能力。（譯者注釋：彈頭在再入大氣層時，需要接受更為嚴峻的考驗，不僅包括與大氣層摩擦產生的高溫,還要耐受巨大的過載、震動、衝擊，以及彈頭再入大氣層時的切入角度控制等等諸多技術難題。）與歷屆美國總統面臨的問題一樣，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曾表示，對於朝鮮的這種狀態是無法容忍的。那麼現在呢？

在轉向美國對朝政策調整討論之前，重要的是處理一些干擾清晰分析思路的謬見。

首先，金可能是一個邪惡的獨裁者，但他絕不是瘋狂式的或自殺式的。迄今為止,他在這場高風險的遊戲與博弈中領先於他的美國同事，並且他也明白，一旦與美國展開核方面的議題或對話意味著他試圖維護的一切將走向毀滅。

其次，美國已經把自己陷入了「金式火箭威力有多誇大，對其重視程度就要有多大」的思維範式陷阱之中。 畢竟,朝鮮已經擁有了十多年的核武器探索經驗， 不濟之策下，他們甚至完全可以通過其他方式將核武器夾帶運送到美國東西海岸的港口發揮威力，例如貨輪等等。

第三，在這場虛張聲勢的遊戲之中，地理位置為朝鮮提供了升級地區緊張局勢的優勢。由於在朝韓邊境附近的隧道中隱藏著數千支大炮,朝鮮完全可以通過常規手段威脅到韓國首都首爾及其附近地區。美國早在1994年朝鮮宣稱擁有核武器之前就發現了這一點——當時美國計劃先發制人，摧毀朝鮮寧邊的鈈再加工工廠，結果卻發現其在韓國(和日本)的盟友們已經被遭遇朝鮮常規武器報復的風險所嚇倒。

在域關國政策方面，中國已提議「雙暫定」策略，以此控制朝鮮的核野心——朝鮮將停止所有核試驗和導彈試驗;儘管這不會逆轉朝鮮的核地位，但此舉將減緩其核武庫的發展。反過來，美國將停止與韓國進行的年度軍事演習。如果朝鮮違反其核試驗禁令或出口核材料，美國將保留恢復演習的權利。

一些人認為這是一筆不錯的交易，但這取決於如何評估金正恩的戰略目標。如果他想要的是安全，美國可以對他採取單邊行動，或許簽署和平條約，放鬆制裁，可以讓朝鮮經濟得到及時性的進步增長，就像中國提出的策略一樣。但自1945年以來,一直存在著這樣一個奇怪的現象:金氏王朝治下的朝鮮並不是一個安於維持現狀的國家。其合法性依賴於自身宣稱是韓民族的先鋒隊。到目前為止，在與南方韓國的經濟競爭和比對中處於落後地位，所以其希望用核地位的提升來打破僵局。化劣為優。

正如塔夫茨大學(Tufts University)學者李晟允(sung - yoon Lee)最近警告的那樣，「對朝鮮來說，威脅美國是一種不可轉讓的並能達到孤立首爾當局效果的手段。」換言之，這就是金正恩政權如何確保其長期生存的重要法則之一。如果削弱美韓之間的關係是金正恩對外戰略的核心,那麼「雙暫停」的提議正中他的下懷。在降低風險方面有待商榷，它可能會使朝鮮更大膽地回歸對韓國的傳統安全和常規武力施壓，比如，2010年，朝鮮方面擊沉了韓國的一艘護衛艦，造成46名韓國海員死亡，並炮擊了韓國島嶼。

美國目前的對朝政策選擇是「有限」策略。一是有限的使用武力。特朗普的國家安全顧問H.R.麥克馬斯特曾多次強調說，如果美國對朝外交手段失敗，可能有必要進行預防性戰爭。但實際上，人們不禁發問，即使被設計為理論意義上的有限打擊，美國的斬首行動或導彈擊落所造成的派生後果還會是控制在有限的範圍內嗎?

制裁目前仍是一種選擇，但迄今為止，各方還沒有使朝鮮產生足夠的壓力，讓金放棄其認為是關鍵戰略資產的核武。中國的外交和制裁也是至關重要的，到目前為止，中國已經採取了強硬措施。假使美國對朝一攬子計劃得以實施，可能要具有冷戰式的「堅毅與勇氣」，以期逐漸減少國際及地區局勢的緊張:大致的策略是，美國需向東北亞域關大國保證其在朝鮮有限的行動目標，並同意與其協調相關的行動。而非重蹈妄圖飲馬鴨綠江而遭遇慘敗的覆轍。作為回報，域關國家利用其經濟壓力和外交手段化解朝鮮核試驗造成的威脅，但並不否認美國的軍事存在。美國未來是否可能減少東北亞區域軍事演習將取決於朝鮮對韓國的行為舉動。在朝鮮接受與韓國的關係緩和之後，美國將提議就締結和約進行具體談判。中美兩國將接受朝鮮事實上的核國家地位，但同時重申，他們仍然會致力於半島無核化的長期努力。並使朝鮮同意停止核試驗和進一步出口核材料。如果朝鮮違反相關協議，域關大國要對其實施食品和燃料的制裁。

這種以域關大國為中心的一攬子計劃，其前景並不可觀。如果以上設想失敗了，美國並不應該感到恐慌。歷史上，美國能在西柏林遏制了一個實力更為強勁的蘇聯，使其被孤立了近三十年後走向終結，那麼它同樣能威懾朝鮮。美國應該通過與韓國和日本的聯盟強化其地區威懾和防禦能力。美軍在日本駐紮了近5萬名士兵，在韓國部署了大約2萬8千名士兵，這使得聯盟間擴大戰略威懾的可信度得到了提高。一旦發生衝突，金不可能在不殺害美國人的前提下殺害韓國人或日本人，並且他當然也知道，此舉意味著走向終結。

文章來源：推特原文、國關國政外交學人微信公眾號首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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