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石室山  不得混為一謝靈運永嘉山水詩地名小考之五（潘猛補）

謝靈運《石室山》：「清旦索幽異，放舟越坰郊。莓莓蘭渚急，藐藐苔嶺高。石室冠林陬，飛泉發山椒。虛泛徑千載，崢嶸非一朝。鄉村絕聞見，樵蘇限風霄。微戎無遠覽，總笄羨升喬。靈域久韜隱，如與心賞交。合歡不容言，摘芳弄寒條。」石室山，黃節《謝康樂詩注》據謝靈運《山居賦》「室、壁帶溪，曾、孤臨江」句，自注所說「室，石室，在小江口南岸」，以為是在小江口即今上虞小舜江入曹娥江口南岸。顧紹柏《謝靈運集校注》認為，揣摩詩意，似指永嘉郡的石室山。詩云「放舟越坰郊」，顯然是指從郡城出發，越過郊野；倘是從故鄉始寧東山出遊，「越坰郊」便無從說起。詩又雲「石室冠林陬」，突出一個「冠」字，正是寫出了永嘉石室山的狀貌。並引《太平寰宇記》卷九九為證：「石室山，《名山志》云：楠溪入一百三十里，有石室，北對清泉，高七丈，廣十三丈，深六十步，可坐千人。狀如龜背，石色黃白。扣之，聲如鼓。沿山石壁高十二丈，古老傳雲，是石室步廊」，定石室山即永嘉大若岩。

顧說依據詩意認為黃說不能成立，無疑是正確的，但石室山即大若岩說，卻不能成立。石室到處有，名石室山者卻不多。溫州有兩，不得混為一。據《光緒永嘉縣誌》卷二：「石室山在城東七十里。上有石夫人及古碑，在天柱寺後，其巔有瀑百丈許。舊雲黃帝時八水之一，大旱不竭。」下引謝靈運《石室山》詩為證。此條孫詒讓按：「此石室山在城東之永場，與西北大若岩之石室山為兩處。舊志引《寰宇記》云云，今改入大若岩之下。」並又在《永嘉縣誌》卷三十八《辨誤》中再次指出：「石室山，舊志引嘉靖志，在城東七十里，又引《寰宇記》『石室山，南溪入一百二十里，有石室，可坐千人。』案：石室山在永嘉場。《寰宇記》所稱，宜移入大若岩下，在城西北一百二十里，亦名石室山，不得混而為一。舊志誤，湯志亦誤。」孫詒讓認為謝靈運《石室山》詩中石室山在大羅山天柱寺後。「石室冠林陬」，即指陶仁洞、卧雲洞；「飛泉發山椒」即指美人瀑、五折瀑。周遭環境與謝詩十分吻合。

孫詒讓的說法得到劉景晨的認可，故後來劉景晨在編撰《大若岩志》時，並未錄載謝詩。宋林一龍《大若岩記》云：「大若岩者，即石室也。在永嘉郡南溪小源。從郡北江口入，溯流而上，山盤水折，凡一百五十里。有洞狀卷螺，呀立千尺，深窈虛廓。梁陶宏景嘗集《真誥》於此，所謂石室也。」亦不及謝詩。謝靈運《登永嘉綠嶂山》云：「裹糧杖輕策，懷遲上幽室。行源徑轉遠，距陸情未畢。」謝靈運游今天永嘉上塘附近的綠嶂山就要「裹糧杖輕策」，稍往楠溪江腹地深入，便是「行源徑轉遠」，這與《石室山》詩「放舟越坰郊」的輕鬆閑適可謂迥然有別，可見此石室山非彼石室山，切不可混為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