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規訓了女人？

婦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一個社會進步的標尺。

——拉法葉

隨著時代的進步，文化消長此起彼伏，有的被發揚光大，有的被深埋荒冢。人們對封建專制、納粹獨裁、恐怖主義，都嗤之以鼻，因其大張旗鼓的反個性自由、反人道主義。這些落後制度、思想的漸行漸遠是否真的迎來了一個民主自由的現代社會呢？

筆者將從歷來備受關注的女性主義視角，就國內社會的女性主義爭論進行分析，目的不二，探析我國女性主義的顯性矛盾：性別規訓與女性自我覺醒。望現代女性能蘇醒地更徹底，把握真正的維權視角，不被文化濁流污化。

每年的11月25日，在中國，時髦的全球化新人類會匯聚一堂，盡享感恩節轟趴，但鮮少有人意識到，早在1999年，聯合國大會將11月25日定為「消除對婦女的暴力行為國際日」，請各國政府、各國際組織和非政府組織在這一天舉辦活動以提高公眾對此問題的認識。「收穫」的這個「節日」（宣傳日），是無數先進的女性主義者用鮮血灌溉而成，這是一個世界性的社會思潮，女性主義者早就開始了這場艱苦卓絕的漫長鬥爭。

人類社會史上，人權的概念已有了200多年的歷史，但人權概念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並不包括女權。早在1791年法國大革命的婦女領袖奧蘭普·德古熱發表《女權與女公民權宣言》（<女權宣言>）的時候，女性主義運動就已經拉開序幕。《女權宣言》開宗明義，認為：「婦女生來就是自由人，和男人有平等的權利。」兩年後這個宣言的作者就被她過去的男性同黨推上了斷頭台。

著眼200年後21世紀的中國社會，女性的鬥爭又是如何進行的呢？小到孕假，大到《中國反暴力法》，女人們堅決地挺起胸脯，乳養新世紀的女性權利。不過，應了一位學者的話：「今天的中國人生活在現代的物質環境與傳統的權利風格下」，社會體制與文化舊制的束縛，使現代女性迷失在自我覺醒與社會束縛的矛盾掙扎中，為了家庭，為了孩子，為了符合「女性形象」，她們選擇忍氣吞聲，服從規訓，從而避免傷害，淡化了個人的權利意識。

不過，《反暴法》出台無疑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女性維權意識。從歷史上看，男性在大多數文化當中都比女性佔有更多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他們據此製造出一種男女的雙重道德標準，要求女性更收斂，壓抑自己的需要，甚至要對自己的性慾感到羞恥、慚愧。後現代女性主義，淡化男女之間的差異，覺得一個人首先是人，然後才是男人或女人。毋庸置疑，女性主義理論所開啟的，在任何意義上，都是一個愈加文明的兩性文化，一個更具包容的性別空間，這也是《反暴法》出台的根本價值依據。

戲劇電影《驢得水》在呼嘯而過，藝術專家對此新形式有一番褒貶，可吸引筆者的是其對女性的描繪，如此放蕩，如此曼妙，又如此悲哀。暫且不論這熒幕形象價值何在，但藝術是生活的寫照，當下的中國社會對女性的標籤往往是新時代女性、自由獨立，看上去這意味著女性主義的某種勝利，但當女人成為藝術作品中的主角時，女性往往成為了被凝視的對象，任由男人評頭評足，自古至今，從未改變。

這裡筆者聊一聊上映不久的電影《黑暗處有什麼》，它塑造了一個「對女性不友善」的社區／社會環境，講的是一個14歲女孩兒如何被家庭學校社區社會規訓為一個「好女人」的故事。雖然這個女孩兒曾經有過對未知的好奇，對自身的探索，對男女純潔友誼的相信，然而這些不符合性別規範的特質逐漸被磨掉了，為了「安全地」活下去，她終於即將成為一個樂於安守光明之處，樂於相夫教子，樂於抱怨男人但自己無力邁步的「女人」。

▲ 黑處有什麼

在整個成長過程中，女主角曲靖雖是少女，但是仍然作為一個女性被男人凝視，而不是作為一個性的客體被凝視。曲靖體會到了家庭以「保護」為名的愛，這樣的愛專供女性，通常限制比支持更多，同時也削弱了女性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世界和能力。片尾，曲靖在茂密的蘆葦盪里奮力向前行走著，正如她在未來成長之路上，將繼續矛盾與掙扎在性別規訓與自我覺醒之間。

這是何等的悲戚，對女性的戕害往往不是一部《反暴法》就能全然抵擋的，這個規訓著女人的世界，規訓著女性特質的社會舊制，就如荒冢孤煙，絲絲縷縷，扣緊著女人們悼亡歸去的腳步，此時的她們，即便是跑起來，也未必能奔向理想的世界，守寡的永遠是她們，而不是他們，女人們早已被遠遠地落在後面。

偶見某電視頻道，號稱國際大都市的上海一位大嫂語出驚人：「女孩子婚前的處女身就是獻給婆家的最好禮物」。對此筆者只能掩面哀嘆，如果說「婚前保持童男身是獻給岳丈家最好的禮物」呢？那位大嫂顯然沒有這種想法。

性別歧視竟然被主流媒體上加以宣揚，讓人大跌眼鏡。至於把婚姻說成女方「嫁到婆家」，這種陳腐觀念至少在一百年前就已開始在知識青年中破除，民國初年就有無數青年男女追求婚姻戀愛自由，走出大家庭，建立小家庭，婦女開始走向社會，有了平等的就業和經濟地位，取得人格的獨立。

不過，對於現代女性的爭論，往往會落入這樣一個怪圈，女人們不需要承擔過多社會的壓力，可以選擇相夫教子，守護家庭，男人終究是最終的責任承擔者。這個論調並非毫無根據，眼下的確很多女性將婚姻看作第二次生命，將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全押注在婚姻上，不可否認，這樣的態度並非女性主義所倡導，但是很大部分原因是舊制的殘骸與男權的倒逼所致。時下非常火熱的《黃金單身漢》這檔網綜，簡直刷新了人們的三觀，對於筆者，是嘔吐般的存在。

▲ 黃金單身漢

不同於以往的相親類節目，芒果TV給的官方定位是「夢幻自製撲倒男神戀愛實戰真人秀」。嘉賓為1對25的設定，由25位女嘉賓爭奪1名「男神」，就是這樣一部「辣眼睛」的真人秀，在網友們的槍林彈雨下，竟然關注度極高，微博話題閱讀量2.1億，點播量破5億。

男權社會是指在社會群體中，包括家庭在內的各個領域都要將支配特權留給男性，而女性處於劣勢和服從的地位。節目給我們傳達了太多男權社會的價值觀，看完節目感覺自己還活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

《黃金單身漢》給節目的意義立了一個搖搖欲墜的「Flag」：製作這檔節目是為了鼓勵當代女性勇敢追愛。但看起來勇敢不是重點，將女性地位放到一個不能再低的位置，這種男權社會的氣息濃重到什麼程度呢？濃到讓人「迷失自我」。

女嘉賓們拿著劇本入戲太深，連自我意識都已經完全喪失，一個剛跟男主搞完曖昧，另一個又全力以赴地撲向其懷裡。當女性成為了心甘情願被挑選的商品，尊嚴何在？引用一句蒙田的話：「最野蠻的是輕蔑自己。」這似乎才是節目呈現出的所謂「追愛方式」，可見其定位就是靠消費男色女色來博眼球。

▲ 黃金單身漢

「婦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一個社會進步的標尺」，揆諸今日之中國，更是一言中的。女人們被規訓，女權被壓制，自我覺醒與性別規訓之間的矛盾，在社會舊制的怪圈裡兜兜轉轉，何時才能柳暗花明。中國婦女的解放，更多的是在國情的束縛下保持自我，追求自我，而非成為文化濁流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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