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媽媽怎麼跟孩子談「爸爸問題」？

（一）

最近，有朋友在後台給我拋出這樣一個問題：我一個女性朋友前一陣離婚了，男方愛上了別人，倆人和平離婚，有一個剛滿八歲的男孩歸她撫養，目前她還沒有和孩子說真相。我想問你的就是：怎麼和孩子說爸爸問題？還有，如何做才能把對孩子的傷害降到最低呢？

無獨有偶。我一個未婚媽媽朋友（也就是我新書第三部分第四個故事的主角）忽然在微信上跟我講起一件事。她說：「前幾天，孩子忽然跟我說，她要找爸爸。她問過就沒事了，卻搞得我失眠了一夜。」她的孩子，從出世以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這樣的情況在我們身邊其實並不鮮見。我一個朋友的女兒，目前剛入幼兒園。在她女兒那裡，根本就沒有「爸爸」這個概念，因為那個跟她有血緣關係的人拋妻棄女後，從來沒看過女兒，也沒出過撫養費。

這類「爸爸問題」讓很多普通的單親媽媽感到困擾，有單親媽媽身份的明星似乎也不例外，比如董潔。

（二）

看單親媽媽董潔跟她兒子頂頂的真人秀，其實我真的有一點小吃驚。

在育兒模式上，董潔擁有著非常嚴厲的家長作風；但在情感模式上，她卻依然還像是個孩子。

她會經常跟頂頂說：「你再不過來我可要哭了哦」「今天是我們倆的約會日」"媽媽也想讓你陪著我呀，但是你總不理我總不說話」「你一點都不心疼媽媽」……

很多次，都是幾歲的兒子跑過來給她擦眼淚，然後不停地安慰她說：「媽媽，我陪著你，我陪著你，我陪著你……」

有一幕是在滑雪場，她非要她兒子拖著沉甸甸的滑墊，頂頂不願意，對於那麼大的孩子來說，真的是太沉了，然後董潔看見朋友一家都是爸爸在拖，就不樂意了，撒嬌生氣最後還非讓她兒子哄她。

再往後看，看到她跟鄰居們組建了一個樂隊，而她居然是樂隊主唱，結果唱著說著又哭了起來，說這些樂隊的朋友陪她度過了最難熬的一段時間。然後，自然又說到了離婚那點事。

她和兒子拍攝婚紗照，聽到兒子說要跟她結婚，直接樂開了花。這一點本無可厚非，但後來她說要把這些婚紗照拿出來給未來兒媳婦看，比比誰更漂亮，卻令我覺得儼然已有幾分不待見未來媳婦兒的婆婆樣兒。

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也明白單親媽媽不管在哪方面來講都確實很不容易，但是她似乎總有種本領，就是什麼都能牽扯到家庭特殊性這個事情上。

不管什麼時候出來，她都能給人以冷漠、戒備、孤獨的印象，一副看似堅強但實際很脆弱的逞強樣兒。除了跟兒子在一起外，她面對公眾的臉，永遠寫著的都是「我是單親媽媽」、「我受過傷，所以要堅強」……

或許董潔真的在為孩子的成長著想，而且看得出來她確實很愛兒子，但我總覺得：一個八歲的孩子，無時不刻要照顧母親的情緒，他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作為一個也曾走過這個階段的單身母親，我真的沒有要貶損董潔的意思。事實上，我覺得她也只是一個缺乏安全感、極度渴望愛的女人，一舉手一投足很讓人心疼。

有的人經歷失敗婚姻，能迅速站起來；有的人，則需要很久。我們誰也都不知道她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所以真不好隨意指責。

節目中，面對「頂頂在你面前會問關於爸爸的問題嗎？」的提問，董潔沒有直接回應：「沒有辦法，我們都要接受現實，我也要接受現實，頂頂也要接受現實，誰也沒有辦法改變命運。」

不知情的韓國教練問頂頂：「你爸爸怎麼沒來？」

頂頂的回答是：「爸爸工作忙。」

這一段確實看得人有點鼻酸。

比起很多單身媽媽，董潔需要的或許只是成長的時間。假以時日，或許她也可以跟張柏芝一樣，從以前那個哭著喊著需要謝霆鋒為她的人生負責的怨婦，成長為今天這個大氣、堅強、笑看人生風雨的母親。

（三）

前兩年，小逗號忽然有一天也跟我說：「媽媽，我希望爸爸下班後來我家住。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就跟大頭兒子的故事一樣。」

她當時說完就沒事兒了，而我聽了，心裡「咯噔」一聲，覺得特難受。

我只能告訴她「媽媽知道啦」，然後把她的願望再重複一遍，表明她表達的心情我get到了。對於這個階段的孩子而言，我這樣的反應或許已經足夠，她知道自己表達的東西能被媽媽理解，也就不再糾纏這個問題了。

兩年後，極偶爾的，她也會表達這種願望。與當時不同的是，我內心不會有什麼波瀾，跟她講個小故事，嘻嘻哈哈樂一頓，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我最常講的是這樣一個故事：

「小魚生活在水裡，它最喜歡游泳，最開心的事情是跟其他魚類玩耍。小鳥生活在樹林里，它最喜歡飛翔，最快樂的事情是跟其他的鳥類玩耍。小魚和小鳥是不大可能成為好朋友的，因為小魚不會飛，體會不到飛翔的樂趣，它要飛向天空就會渴死；小鳥不會游泳，也體會不到在水裡游泳的樂趣，它要是學游泳就會被淹死。

小鳥去池塘邊喝水的時候，可能會遇到一條小魚，然後兩個人在一起玩了一會兒，但隨後都要回到自己家裡去找媽媽、找同伴，不可能長久地住在一起玩耍。只有回到自己的天地中，小鳥和小魚各自才很開心。

我們人也是一樣啊，有的人像小鳥，有的人像小魚。爸爸像小鳥，媽媽像小魚，我們都要住在自己家裡才開心才活得好，所以你也希望爸爸媽媽開心對不對？你也是啊，幼兒園裡那麼多的小朋友，各有各的不同，但是，你也會更願意和那些喜歡你、能跟你玩一起、能讓你感到開心的小朋友一起玩，是不是？」

逗號聽了，似懂非懂地回答：「哦。那我喜歡跟讓我開心的小朋友玩。」

更多的時候，往往我還沒講完，她的關注點已經集中到了「小魚為什麼離開水就會死」、「小鳥為什麼會飛」這一類我需要絞盡腦汁才能糊弄過去的科學甚至是哲學問題了。

她其實也就隨口一問，並不很糾結這些問題的答案。

當然，這也只是針對她這個年齡階段我能給出的、她也能聽得懂的答案。等她再大一些，如果再問起這個問題，我會再給出與她那個年齡段相符的答案。畢竟人生是流動的，一個答案管不了一輩子。

兩年前被問到這些問題，我之所以覺得像是中了一槍，是因為當時我心裡很在意這個問題，覺得孩子不能成長在完整而幸福的家庭里，確實是一個缺憾。而現在，我之所以能舉重若輕地回答這個問題並趁機跟她講個故事，是因為我打從內心裡覺得：這真的不能算是個事兒。

也正是因為如此，有朋友很是為這些問題煩心然後問我該怎麼辦時，我一般都這麼回答：「你想過沒有，其實真正在乎這個問題的，並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自己。孩子的問題，引發了你內心的焦慮和惶恐，所以你才會這麼在意。」

很多事情，我們自己能輕描淡寫了，孩子也會跟著泰然處之；我們自己很在意，孩子也會跟著在意，並且放大這種缺失。大人內心豐盈並且能把正能量傳達給孩子，孩子內心的匱乏感自然也不會太大。那些天天把單親家庭的標籤貼腦門兒上的孩子，很大可能上是跟TA生活在一起的父母刻意強調這種缺失而導致的。

我希望將來小逗號說：「我愛我媽媽，也很我愛爸爸。我不希望他們為了我不離婚，他們自己怎麼開心怎麼過就好了。」

（四）

幾年前，有一句話特別流行，大意是說：「我渴望被一個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我一個恨嫁的閨蜜曾把她作為自己的QQ簽名。我看了以後，潑了她一瓢冷水：「大姐，能做到這樣的只有你爸爸。」

我不大讚同女人在婚戀關係中，總想把自己放在被疼愛被照顧被呵護的地位。這的確是一種公主心態，為人妻子，為什麼你非要把自己放在一個從屬地位呢？丈夫和妻子，應該是平等的關係，就像並肩站立的兩棵樹。你看自然界中站在森林裡的那些樹，一棵樹倒了，另外一棵樹還是能活得好好的，還能庇護腳下的幼苗。

能為自己的情緒負責，是為人父母最基本的素養。離婚，是我們自己造成的，跟孩子沒有關係。離婚的負面情緒只能我們自己去消化，離婚的傷口只能我們自己去療愈，真不該讓離婚對大人的影響傳導到孩子身上。

孩子需要接受的，只是一個事實：父母離婚了，我沒有跟爸爸生活在一起。

這個事實，顯得很特殊很值得同情么？其實並不盡然。

有人做過一個粗略的統計，說是只有30%的家庭才是父母俱在且恩愛的三口之家，其他的，都是單親家庭、空巢家庭、孤兒家庭、幾世同堂家庭、畸形家庭、寄宿家庭、繼父繼母家庭，還有雖然雙親健在但終日爭吵的不和睦家庭……單親家庭，只是模式之一。

人生的缺憾無處不在，絕對的完美只是一廂情願的幻想。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都有缺憾，有人缺胳膊有人少腿，有人只有病而有人很有錢……仔細想想，誰的人生沒缺失？你不缺A，就是缺B，有時候缺A也並不比缺B更高級。

換言之，缺憾的人生才是真實的人生，才是人生正常的狀態。不管我們多麼努力，不論我們做了多少精細的準備，總是有不盡的缺憾與你相伴，所以，真的大可不必為了有些缺憾而怨天尤人。

除了生死，其他形式上的東西都是小事。人生中的缺失那麼多，樣樣都在乎的話還能活得開心么？活得不缺心眼，不缺德，就ok啦。

至於孩子的教育問題，我們做好該做的事就好了。至於將來孩子會成長成咋樣，這還真不是我們所能掌控的。

（五）

還是再講一個真實故事。

一個家庭中有三個女兒，她們從小生活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當中，因為她們的爸爸頻繁出軌，媽媽經常痛哭卻不離婚，最後安然地接受了自己作為正房太太的地位以及相應的命運。

大女兒看到這些現象，心想：「媽媽太可憐了！我以後不要嫁爸爸這樣的男人。」她在擇偶時，一看到花心男人扭頭就走，極力避開像她爸爸那樣的男人，最後嫁了一個忠厚老實的男人，過了一輩子。

二女兒心想：「結婚真沒意思，我長大了才不要結婚！」她後來去了夜場工作，找了一個男朋友，果真一直沒有結婚。

三女兒想：「原來男人可以這樣，而女人應該要忍耐的啊。」她後來也嫁人，嫁的老公也出軌，但她跟自己的媽媽一樣選擇了忍讓。

即使家庭環境相同，性格、思維方式、機遇的不同也會讓人生變得不同。

原生家庭對我們的影響是很大，但並不是所有的人生失敗都要讓原生家庭來背鍋。

所有「單親家庭應該如何教育孩子」的建議，本質上都是在教育單親父母。單親父母如果擺得正自己的心態，其實是不需要這些特殊建議的。別人家怎麼教育，我們也可以怎麼教育。萬變不離其宗，我並不認為在孩子教育問題上單親家庭需要特殊化。

至於孩子的教育問題，我一直秉持一種態度：盡人事，聽天命。不過度焦慮，也不過度鬆弛。言傳不如身教，我自己過好了，孩子耳濡目染，也會「有樣學樣」的啊。我們生養他們，教育他們，責任已盡，而能給他最好的禮物，不過是一些解釋、順應世界的方法。至於將來他們會變成啥樣，只有天知道。

以上，只是一些分享，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但它對單親爸爸或許同樣有用。至於如何跟孩子談單親問題，每個家庭情況都不一樣，但如果你的內心夠豐盛，你一定也能找出更巧妙的方法。

Take it easy！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遠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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