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紅樓夢》感言（連載）二十三、經典故事述評（7）

吳 順 模

大觀園試才題對額

【故事梗概】大觀園是賈府為迎接元妃省親專門修建的園林別墅。賈珍來請賈政竣工驗收後題匾額對聯。因為賈寶玉和姐姐賈元春（元妃）之間的感情親如母子，賈政想讓元妃高興，就讓賈寶玉來題大觀園裡的匾額和對聯，讓元妃看到愛弟的進步，同時賈政也是要在大觀園裡考驗兒子的才學。下面是賈寶玉提匾額或對聯的幾處景點:

1. (匾額)曲徑通幽（賈寶玉） 進大觀園，迎面一山，遮住園中諸景，微露羊腸小道，山上有白石一塊留題。

2. (匾額)沁芳--水滲透著芳香。（賈寶玉）:園中以「沁芳」命名的有泉、閘和亭，本是「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中」，漸平闊後，有橋，橋上築亭，亭壓水而成。(對聯)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賈寶玉）「繞堤」二句——水光澄碧，好像借來堤上楊栁的翠色；泉質芬芳，彷彿分得兩岸花兒的香氣。「繞堤」、「隔岸」，水在其中。「三篙」，從深度上說水，「一脈」，從溪形上說水。這一聯句法特殊，是詩歌鍊句修辭的一種技巧。

3.(匾額)有鳳來儀（賈寶玉）「有鳳來儀」即瀟湘館，它的特徵是「數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對聯).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賈寶玉） 寶鼎」二句——寶鼎，這裡指煮茶的鼎爐。這一聯與小說中提到的陸遊詩句「重簾不卷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同屬一路。從瑣事細節上體察物性事理，以表現一種閒情逸緻。4.(匾額)杏簾在望——稻香村（賈寶玉）這是題大觀園中人工造成的田野山莊的匾額。賈政等人想題作「杏花村」，」賈寶玉嫌題額陋俗，以為不如因舊詩「紅杏梢頭掛酒旗」題作「杏簾在望」，或據「柴門臨水稻花香」稱為「稻香村」。

(對聯)新綠漲添澣葛處，好雲香護採芹人。「新綠」句——新綠，指新鮮的春水。澣，俗寫作「浣」，洗濯。葛，蔓生植物，多長於山間，煮取它的纖維，在長流水中捶洗乾淨後，可以織布制衣。好雲，指雲能生色。5.(匾額)蓼汀花漵（賈寶玉）自稻香村轉過山坡，撫石依泉而進，過眾花圃，「忽聞水潺潺，出於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留題於此。蓼汀——汀，汀洲，水邊平沙;花漵——漵，浦，水邊。6.(匾額)蘭風蕙露（清客）注:「蘭風蕙露」和「蘅芷清芬」都是寫蘅蕪院的。

(對聯)麝蘭芳靄斜陽院，杜若香飄明月洲。(麝蘭，杜若，都是香草。靄，雲氣，引申為瀰漫)　　 三徑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三徑——庭園間小路。)7.(匾額)蘅芷清芬（賈寶玉）(對聯)吟成豆蔻才猶艷，睡足荼蘪夢亦香。(豆蔻，指草豆蒄，春天開花，荼蘪，薔薇科植物，春末開花。)8.紅香綠玉（賈寶玉）這是擬題怡紅院的，後來元春將它改為「怡紅快綠」。紅香綠玉——先是一個清客說題「崇光泛彩」，寶玉以為「此處蕉、棠兩植」，不宜偏題。為什麼說偏呢？因為「崇光泛彩」用的是蘇軾《海棠》詩：「東風渺渺泛崇光（增長著的春光）」，只說了海棠，漏了芭蕉，所以用「紅」「綠」兼顧。【述評】這次現場考核，被人稱為「自幼酷喜讀書」，當時在朝廷做官的賈政，以及他門下的一批附庸風雅的清客們被賈寶玉弄得窘態百出，而賈寶玉這個賈政眼中的「叛逆」則充分顯示了才華。考核的結果，誰優誰劣，誰智誰愚，讀者都看到了。在這裡，作者對賈政及其門下清客相公們作了淋漓盡致的嘲諷，對寶玉則作了公正評價和讚揚。

寶玉這些題園景的額對，雖然內容上都是風月閑吟，但題額對的情節在小說中卻是不可缺少的。元妃省親後，小說中主要人物的種種活動都是在大觀園展開的。大觀園的規模、方位、建築布局、山水特色都十分複雜。作者通過賈政、清客和寶玉巡看新告竣的大觀園，擬題匾對，對其作了全面的介紹和重點的描繪，給讀者心目中留下清晰和深刻的印象。大觀園中的幾處別墅，根據元春的意見，後來都分給寶玉和他的姐妹們居住，作者預先描繪這些各具不同特點的景色，以便用它作背景來烘托以後房主人的典型性格。如瀟湘館用竹來烘托黛玉的性格，與她「孤高自許，目無下塵」的特點很相稱。她容易傷感悲愁，所以又把竹子與瀟湘的傳說典故連在一起。稻香村的環境不但與守節寡慾的李紈性格協調，就連楹聯用「浣葛」等事，也與她家教素重封建婦德、認為女子「以紡績井臼為要」、自己也「惟知待親養子」等情況相稱。蘅蕪浣中只覺異香撲鼻，奇草仙藤愈冷愈蒼翠，牽藤引蔓，累垂可愛。奇草仙藤的穿石繞檐，努力向上生長，彷佛象徵著居主寶釵「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的理想。怡紅院是大觀園中最雍容華貴、富麗堂皇的院落。位於大觀院內東路。與瀟湘館相近。寶玉題為「紅香綠玉」，後賈元春將其改為「怡紅快綠」，稱「怡紅院」。元妃省親期間，賈寶玉為「怡紅快綠」匾額題詩為：「深庭長日靜，兩兩出嬋娟。綠蠟春猶卷，紅妝夜未眠。憑欄垂絳袖，倚石護青煙。對立東風裡，主人應解憐。」後為賈寶玉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