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我走過你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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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姑娘，還是花，

美麗都只是暫時的。

我走過你來時的路

作者：豬小淺

插畫：mochy

Betty：

收到你的辭呈，我並不意外。

在這之前，你有意無意地表達過想從市場部換到行政部的意願，而我拒絕了你。所以你直接在微信上給我留言，對我說我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個上司，你感到失望透頂。

我不由得感嘆，你果真是敢說敢做的90後。

作為你的上司，我在職場摸爬打滾十餘年。對於手下員工突然離職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其他人的辭職信，大都會費盡心思地找個靠譜的理由，給足領導面子。我在簽「同意」兩個字的時候，內心並無任何波瀾。唯獨你，特別不留情面地說，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或許正是因為你的坦誠，讓我決定在這個已經下了班的傍晚，重新坐在電腦前，開始給你寫這封郵件。

馬雲說，員工離職的原因有很多，但只有兩點最真實：錢沒到位和心委屈了。很顯然，你屬於後者。而你之所以委屈，是因為你覺得我這個上司沒人性，不尊重你的個人職業規劃。

我想起半年前的招聘會現場，幾百號前來面試的學生里，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個人資質，你都讓我們眼前一亮。而你言語間流露出來的熱情和自信，更使我和人事經理不約而同地決定錄取你。當然，長得漂亮也是你的加分項。我從來不否認，美貌的人有捷徑。同等條件下，誰都會不自覺地偏向顏值高的人。社會從來就不公平。

作為部門總監，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招到入眼的新人。一起進來的這批新人里，我最看好你。而你也確實沒有讓我失望。一年下來，無論是市場調研，還是客戶管理，你都表現得很專業。並且你和同事的關係也處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你。說實話，有時從辦公室的玻璃屏風望出去，看到你那張朝氣蓬勃的臉，我甚至會想到一個詞，後生可畏。

可漸漸地，我覺察到你的鬆懈。有天我讓你寫市場報告，你一直拖到第三天才交上來。

而我很快就找到原因。那天下了班，我將車子從車庫開到路面的時候，看到你坐在一輛蘭博斯基的副駕駛上笑靨如花。駕駛座上，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俊男美女待在一起，可真是賞心悅目。陷入愛情里的人，都會有一段熱戀期。我表示理解。

但遺憾的是，你的熱戀期好像有點兒漫長。那段時間，你時常紅著眼睛來上班，你時常在例會上玩手機而心不在焉，而我交給你的工作也總是頻繁出錯。就在我打算找你聊一聊的時候，你先來找了我。那天你開門見山地說：「Anna，我想從市場部調到行政部。」我不解地問：「Why？」你猶豫了下，說：「我男朋友不想讓我太辛苦。」

我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答案。

我有點兒生氣，也有點兒失望。作為重點大學市場營銷專業的高才生，你去行政部能做什麼？術業有專攻。行政部確實沒市場部壓力大，但那些瑣碎的工作，也絕對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我耐心地給你講了很多的大道理，然後態度明確地拒絕了你調崗位的請求。你從辦公室里出去的時候，仍然是一臉的不高興。

其實那天我沒說的是，三十二歲的我，在聽到你說「我男朋友不想讓我太辛苦」的時候，心裡「咯噔」一聲，像是有驚鴻飛過。那一刻，在你身上，我像是看到了二十四歲那年的自己。

在你眼裡，可能我就是個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老女人。但把時間的針腳往回撥一撥，隨便驚艷幾個男生也完全不是問題。而二十四歲那年的我，剛好也處在一場水深火熱的愛情里。我愛的男生，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睫毛和眼睛。他天資聰穎，勤奮努力，認真經營一家文化公司，是這座城市裡的青年才俊。那時我在外企上班，收入可觀，有大好的前程。無論怎麼看，我們的戀愛都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我以為我和他的愛情會沿著康庄大道，走到繁華深處。

有天，我加班回到家已是午夜時分，他看得很是心疼，然後不容拒絕地說：「以後掙錢的事有我，你只用負責貌美如花就好。」這真是最好聽的情話。後來，我果真辭掉外企的工作，去一家事業單位混日子。我有了更多的時間去配合他的時間，卻沒想到會在這個過程中，一點兒一點兒地弄丟了愛情。

是在拍好婚紗照，婚禮已告知天下的前提下，他毀了婚。看到這裡，你是不是覺得劇情有點兒狗血？其實倒也沒有狗血到出現劈腿的情節。他悔婚，僅僅是因為沒有信心和我共度餘生。那時的我，當然會不甘心，當然會撕心裂肺地朝他嚷：「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但後來等我終於平靜下來，以旁觀者的心態來審視這段感情的時候，我突然就不那麼怪他了。換了工作後，我一心撲在他身上，整天疑神疑鬼。時間一長，越來越讀不懂他眉宇間的憂傷，也越來越跟不上他的步伐。當他眉頭緊鎖，我只能去廚房給他端一碗煲好的湯，卻給不了他任何建設性的意見時，我們之間已經隔著千山萬水。

可惜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想追上他的腳步時，他已經走得太遠。

這是一段我不太想回憶起來的往事。但是Betty，當我得知你調換崗位是因為男朋友，甚至不惜以辭職來滿足男朋友的要求時，我還是想用自己的這段經歷來告訴你，其實這個世界上，大多數愛情還是更偏向於錦上添花。只有當你將自己變得更好，才有資格淡定從容地站在另一個人身邊。因為比起貌美如花，多年後，他更想要的，還是能夠和他並肩的伴侶。不論是姑娘，還是花，美麗都只是暫時的。唯有歲月沉澱下來的知識，氣質和涵養，才是我們人生里的不動產。

寫到這裡，窗外已經是燈火通明。原本我不必浪費我和家人吃飯聊天的時間來給你寫信。但我深知，當我們對一個人失望，一定是因為對這個人抱有期望。即便是現在，我仍然很看好你在職場的發展。

你腿長膚白，五官精緻，再加上重點大學高才生的標籤，連我都覺得上帝真是厚待你。你應該有更開闊的人生，而不是換去行政部，做你不擅長的工作，更不應該去走我當年走過的彎路。如果你想通了，這封辭職信就當我沒看到。我會祝你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