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富珉：產業心理諮詢的發展

06-16

今天非常高興應邀來參加職業壓力和心理健康的研討會，這是我期盼很久的，十多年前我在日本的大學學習心理諮詢的時候，發現企業心理諮詢方面開展要比學校做得好。我就非常好奇，到幾家企業看了看，企業設有的諮詢室，日本叫懇談室，那些有規模，有素質的企業，都引進了心理學的服務，包括心理諮詢，心理測評，心理援助這樣的計劃。所以當時就覺得非常有用，回來以後這麼多年，也一直很期盼國內這方面能夠有所發展，應該說現在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了。前幾年看到EAP的一些計劃被引進到國內的一些，特別是外資企業首先引進了這樣一些新的概念和新的服務。去年日本產業心理諮詢協會召開第八屆大會，邀請我去參加，我對日本的產業心理諮詢情況又做了一個比較全面的考察，所以我想今天我有機會在這兒給大家介紹一下產業心理諮詢的發展，對於國家心理諮詢，EAP計劃的實施和推進，會有所參考。今天是一個國際會議，後面還有一些美國的專家，不同地區的專家來介紹，所以我想介紹一下日本，我們的鄰國，又有同樣文化淵源，也許對大家會有一些啟發。

產業心理諮詢的起源，日本產業心理諮詢業的發展、現狀和幾點啟示。首先我想講一下什麼是產業心理諮詢，跟EAP是同一個內涵，稱謂不一樣。我們沒有用企業心理諮詢，因為產業的概念更大，產業包括第一產業，第二產業，第三產業，包括了工商企業，服務機構，學校，警察，金融，政府所有的工作機構。產業心理諮詢它服務的對象是什麼呢？是所有的勞動者和勞動者相關的人，比如說他們的家屬。產業心理諮詢主要是對從業人員的心理問題進行輔導，排解心理方面的困擾，幫他們解決問題，增進心理的健康，提高生活的質量，所以大家可以看到，這和EAP的服務，日本叫產業心理諮詢，這兩年他也引入了EAP，但是基本上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作為產業心理諮詢，或者叫EAP的起源可以說有這麼幾個主要的影響事件。大家都知道帕森斯在1908年在波士頓組織的推廣的職業指導運動。還有心理測驗診斷工作，以及精神衛生運動，1924-1932年的霍桑實驗，還有四十年代美國企業EAP開始產生，而且不斷的推進。霍桑實驗這裡面有四個階段的四個不同的實驗，其中最重要的對於產業心理諮詢影響很大的是會談，通過對員工的大面積的會談，去聆聽他們的心聲，了解他們對工作滿意還是不滿意的態度，使他們有機會發表他們的意見，不同程度的提高了員工的滿意程度。所以這種專家個別的面談，可以更好的讓來談者去理解他自己所處的環境，他自身所面臨的衝突，他的不滿，這個對於問題的改善有很大的幫助，也成了EAP的一個發展來源。EAP後面有專家再詳細講，主要是指這個組織，這個組織可以是工廠，可以是政府，也可以是醫院，總之是組織為員工及其家屬提供心理諮詢服務，協助他們解決各種個人以及家庭的困擾。

日本的產業心理諮詢目前的服務主要有哪些範圍呢？第一是心理健康，員工的心理健康，第二是員工，當然壓力的處理，管理是包括在心理健康裡面的。再就是職業的發展，員工職業生涯的規劃和發展，還有就是工作場所的人際關係的調試，主要是這三大領域。日本的產業心理諮詢的發展至今已經有五十年的發展歷史，而我們剛剛開始起步，梳理一下它的發展脈絡和過程，對我們可能會有很多的啟發。大家可以看到，它是五十年代，首先在一些通訊的行業，他們開始引入心理服務，到了1966年，十幾年的發展已經有不少的企業引入了心理諮詢這樣的制度，開展了心理諮詢的服務。他們的心理諮詢服務主要是內部EAP，所謂的內部EAP大家要知道，請心理專家作為他們公司的僱員為員工提供服務。這幾年日本的產業心理諮詢業發展越來越快，也是因為勞動者面臨激烈的社會變化和競爭當中，勞動者所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大。這是去年我在日本的時候，他們的一個調查數據，你可以看到，1982-2003年，大概感覺到在職場中，感覺有壓力的是60％多人的，跟剛才石林的調查差不多，可能還要更高一些。

日本產業心理諮詢誰在做，這是我們很關心的，他們做的人是一些經過專業訓練的產業心理諮詢師，這些人一般有專職的，有兼職的，年齡是在40-50歲，在大學裡面，或者是中小學做心理諮詢的，大部分是女性，而在產業里做男女各半。這些做心理諮詢的人，是不是一定都是心理學背景出身呢，不是，有醫學的，有心理學的，有護理學的，有專門學產業諮詢的，有臨床心理的，有學諮詢心理學的。這些人的角色是多重，特別是在內部EAP的服務制度下面，他在企業里要擔當多種角色，包括諮詢師，訓練者，員工福利員，顧問，組織改變者，所以他是身兼數職，他開展的主要工作，一個是職業心理諮詢，一個是心理健康諮詢，還有員工個人能力開發和自我發展，和人力資源管理部門是息息相關。

產業心理諮詢是日本在這方面是很規範的，很早就有了資格認證，你要到產業做心理諮詢，不是誰都可以去經過心理學的學習就可以了，要經過產業心理諮詢師的資格培訓，它的產業有高級，初級，中級。要想從事這個工作，提供EAP的服務，必須經過嚴格的培訓和考試，這指它的一個過程，比如說初級的，必須大學心理學本科畢業，或者你不是大學心理學本科，你經過其他的心理諮詢專業的學習，你需要五年的經驗，或者是完成產業心理諮詢專業人員的培訓。你可以看到，中級產業心理諮詢的起點是碩士，高級是博士，或者有很多年的工作經驗，他要做嚴格的考核，嚴格的培訓，我也有他全部的培訓課程，這邊因為沒有時間詳細介紹，今後我相信，隨著這個事業的發展，我們越來越光新，什麼樣的人可以從事心理諮詢，我們來培訓的話，有哪些課程，那時候我再詳細介紹。現在產業心理諮詢，在企業裡面設置在什麼機構呢，總務部，人事部，健康管理部，或者是室，或者是精神健康室。名稱叫職員諮詢中心，或者是健康管理室，職員諮詢室等等。服務的對象有員工，有員工及家屬，還有退休者。一般來講，一個公司會配一到兩名，關於諮詢的內容，來接受服務的這些人的主要的問題是什麼呢，身體健康，工作場所的不適應，人際關係，轉職，崗位改變，神經症，酒精藥物中毒，依賴，還有精神疾病。這個產業心理諮詢師在實際工作當中常常遇到的問題是什麼？新入職的工作壓力，缺勤不上班，中年期的抑鬱症，離婚，單身赴任及海外駐員，酒精依賴，停職與復職適應，過勞者與工作壓力，中老年自殺，退休適應。這些問題在企業當中都存在，誰來提供服務，產業心理諮詢應該有廣闊的前景。

通過這些題目，你可以看到他們正在關心什麼問題，比如說怎麼用網路的技術，運用到諮詢當中等等吧，有很多新的技術，越來越關注產業心理諮詢的發展。目前存在的問題，諮詢師和組織管理者的關係，和企業高層的關係，和相關部門的關係，因為它是裡面的一個部門，它和其他的部門是什麼關係。還有諮詢主要是偏重治療，還是偏重預防，還有諮詢師個人，因為你要不斷的去成長，包括他的水平提高，服務質量的提高，他要接受督導，還有在企業裡面怎麼樣更好的運用團體的技術，為員工心理健康服務。

EAP現在日本也有，但是很少，大部分是產業心理諮詢，是1996年開始導入的，事實上它的產業心理諮詢，我看它服務的內涵是跟產業心理諮詢一樣的。這是日本有一個叫EAP的企業，它叫EAP系統，去年介紹了一下他的服務，面談，心理問題評估，測量，追蹤，短期內可以解決的一些問題，對管理人員的顧問，培訓從業人員，壓力管理，EAP使用的報告，EAP服務的宣傳活動。所以可以看到它也是很多樣化的。日本EAP發展的一些課題，我們可以看到，怎麼去界定EAP，EAP和產業諮詢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關係，服務的內容怎麼樣標準化，再就是相關的法律問題，職業問題，管理問題，還有怎麼樣在全國範圍內提供服務。因為儘管經過五十年的發展，中小企業有產業心理諮詢或者是EAP服務的還是很少，一般都是相當有素質的大企業，它才可以，它的員工的福利，作為福利的一部分，它會提供心理方面的服務。還有服務效果的評估，再就是怎麼樣運用一些新的技術，新的方法來為員工提供服務，這是目前發展的一些課題。

日本產業心理諮詢對我們國家EAP發展有什麼啟發呢？後面張西超博士在這方面是有很多研究，國內的EAP短短几年的發展，應該講還是發展的速度很快，現在我們也要更多的去借鑒國外一些成功的經驗來發展我們的EAP。我想日本的經驗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示，首先產業心理諮詢在中國發展，應該講前景廣闊。因為剛才談到，日本的員工所面臨的那些問題，我們的員工一樣面對。而且隨著社會的變化，競爭的激烈，工作壓力的增加，這些心理健康方面的問題，將會越來越多。而企業最寶貴的資源是人，人的健康出了問題，必然影響到企業的績效，也會影響到這個企業的發展。所以有遠見的這些企業家，或者是這些管理者，它會很關注員工的心理健康的問題。日本現在發展了五十年，可以講是越來越關注，越來越重視，特別是他們提到，在二十一世紀將會有更廣闊的發展，這個跟我們是一樣的，對我們也是有啟發的。後面我也有一些舉例，另外產業心理諮詢在中國剛剛開始起步，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推廣，宣傳，讓大家知道它是什麼，它對企業到底有什麼好處，有什麼用，它會給企業帶來什麼樣的效果，為什麼要開展這方面的工作，怎麼樣開展，宣傳。

目前我們國家產業心理諮詢的工作主要的任務還是工作壓力的管理和員工職業生涯發展和輔導。要開展EAP服務，最關鍵的就是誰來做，能不能提供專業的，高素質的服務，所以產業心理諮詢的發展，關鍵是產業心理諮詢師的培養。另外我們國家有我們國家文化的特點，所以怎麼樣建構中國特色的，比如說我們怎麼樣評估績效，我們怎麼樣把外部的EAP和內部的EAP更好的結合，怎麼樣和原有的體制，原有部門的關係處理好。比如說黨政，工會這些部門，也是做人的工作的。怎麼樣和我們心理學家的工作能夠結合起來。剛才講到有廣闊的發展前景，因為心理諮詢是適應現代社會發展的需要，而產生的一門應用心理學，它接觸的一些問題，雖然不像一些硬體來的很快，看得很明白，看得見，摸得著，但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就是人的心理的壓力，人的心理的複雜性，多樣化，使得心理問題對人的發展、健康影響越來越大。日本產業心理諮詢給我們的啟示，工商企業運用心理諮詢是必然的，只是早晚的問題，大的趨勢一定是會應用，特別是在建構以人為本的管理理念基礎之上，我想會用。另外我們國家面臨著很多很多的變化，這個我也不多說了，這些變化使得員工的心理問題也越來越突出。

目前我認為EAP在中國發展存在一些困難，這些困難首先還是雖然心理問題大量存在，並且已經對員工個人和企業產生了影響，但是員工對於心理問題的關注，和心理問題的意識仍然非常的欠缺。另外大多數企業沒有認識到員工心理健康的重要性，還有就是我們國家太大，地區的差距太大，地區經濟發展，地區發展平衡，引發的發展的差距，上海、北京、廣州經濟發展比較好的地區，也開始重視這個問題。另外EAP發展時間太短，真正意義上的EAP剛剛起步，所以我們還很缺乏經驗，所以會走出去，請進來，很好的學習。另外懂得EAP的人很少，能做EAP的人更少，這是引用了一下台灣，台灣他們在1981年的時候，台灣比我們起步要早，七十年代就開始，隨著城市化的進程，它有很多的服務。你可以看到他們的內政部有一個規定，僱工一百人以上，不滿五百人的，一定要設一個心理輔導的人員。我們可以看一下我們的差距，現在還沒有這樣的考慮，五百到一千設兩個，三千到五千設四個，一千到三千設三個。另外我們國家產業諮詢師面臨的問題，因為還沒有剛剛開始，所以我引用了美國的一些研究，可以看到有很多的問題，還是很相似的。

因為時間的關係，這個就是剛才說到評估的問題，我們現在缺乏有效的評估工具。去年我翻譯了日本的總務廳，人事局專門為企業人員自我壓力和心理健康評估所設計的一個自我評核表，叫心理健康自我評核表，60道題目很快就可以測出來。它這個結果就是很容易置評，而且一目了然，它測出來的結果是壓力度，抑鬱度和疲勞度，如果你壓力很大，還沒有到抑鬱，還沒有感到疲勞，但是你要提醒你自己注意，這個既有預防的警示作用，又有治療，評估的作用，所以這個表非常好，很簡單。所以我們以後可以多一點引進國外的行之有效的，關於壓力和員工心理健康的工具。因為我們現在很多學校心理健康評估引進了這樣一些修訂量表，但是企業的還不多，總體上看，我個人有這樣一個估計，第一壓力管理，情緒管理，成為我們國家企業管理當中最緊迫的課題，其他的問題像員工的酗酒，藥物的依賴，性騷擾這樣的問題企事業是常常發生。產業心理諮詢的服務有廣闊的應用前景，第二，產業心理，我們國家的產業諮詢的發展，或者是EAP的發展，將會和人力資源管理緊密的結合，成為企業管理髮展的重要的輔助手段或者是一部分。第三，我們國家EAP的發展，不僅要關注和解決員工的問題，更要關注企業的發展，應該是兩方面。否則的話，我企業拿那麼多錢給心理學家提供這方面的服務，對於我企業有什麼好處，所以應該是兩個方面都應該考慮到。在我看來，日本企業的諮詢師，大部分對員工更加負責，對於企業沒有這個要求必須對企業提出什麼。第四，我國企業EAP的發展，應該主要針對全體員工，應該是發展性的，建設性的，教育性的，預防性的，治療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不是說我們在產業提供心理諮詢，就是要解決有問題，有困擾的員工，那些人畢竟還是少數，我們一個企業真正要重視人力資源的開發，把每個人的潛能更有效的開發出來，讓每個人在現有的水平上，生活的水平更高，工作的滿意度更高，企業的歸宿感更強，所以是發展性的，和積極性，建設性的。所以更應該是關注全體員工的潛能開發。

再就是隨著EAP的發展，企業專業產業心理諮詢人員的需要越來越多，這方面我們想將來心理學會的臨床和諮詢心理學，我們的主席是錢教授，我們可能將會在這方面做一些工作，怎麼樣去系統的培訓，怎麼樣開展資格認證，讓真正受過專業訓練的、合格的產業心理諮詢師，和EAP的人員能夠為企業提供有效的，有質量的，有效能的服務。我就講到這兒，謝謝大家！（樊富珉：清華大學教育研究所主任，清華大學、香港大學心理輔導研究中心主任，中國社會心理學會常務理事，中國心理衛生協會理事，中國心理學會臨床與諮詢心理學專業委員會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