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縣古村毛鋪村 一顆遺落在紅城綠海的「夜明珠」

老家隔壁便是新縣古村毛鋪。從糟塘坳下行，或沿土門關上行，皆可抵達毛鋪。毛鋪無毛，彭姓居多。走進樓上、樓下組，一派明清豫南古建群映入眼帘，使人感慨時光易老，兩個朝代宛如幾頁書，就這樣一翻而過。然而，這裡寧謐的古風卻久久回蕩在毛鋪河。

沿著蜿蜒曲折的土門關古道溯河而上，群山突兀，溪水潺潺。路邊幽篁呼嘯，竹語翩躚。一株株古樹，如訴如歌；一椽椽土坯房，屋瓦嶙峋；一道道水流，隨風疊唱。走進這裡，時光彷彿回到了久遠的朝代。這條漢潢古道，回蕩著中唐大詩人劉長卿《穆陵關北逢人歸漁陽》的千古絕唱，也徘徊著北宋黃州團練副使蘇東坡失意的腳步聲。而每一次出發，每一次回歸，這條古道都繞不開毛鋪這個古村，這顆漢潢古道上璀璨的明珠。

「逢君穆陵路，匹馬向桑乾。楚國蒼山古，幽州白日寒。

城池百戰後，耆舊幾家殘。處處蓬蒿遍，歸人掩淚看。」

懷揣此詩，我繼續翻山越嶺，走溪串澗。不經意間，山路迴環處，一個古色古香的村落在視野里遽然出現。那便是名揚豫南的毛鋪，就是民謠中緩緩揭開真面的那座古村落。

「新集一圈不如丁李灣一灣，丁李灣一灣不如毛鋪一家。」這是流傳於清末民初的一條段子，足見毛鋪富甲一方。舊時毛鋪大地主田地毗連鄂北豫南，盛名在外。當時毛鋪小煙，香木皆為清廷貢品。

聽彭氏後裔講，毛鋪古民居始建於清乾隆年間，繁盛於清朝中期，完善於民國初年，距今兩百多年歷史。村落佔地六十畝，有民房兩百多間，主體部分為清代鹽官彭頌臣所建。附近還有彭氏祠堂、漢潢古道、香木碓、毛家墓等景點，都精緻無瑕，引人入勝。

沿著老彭指示的道路邊走邊看，我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段舊時光。當年，選擇如此風水寶地建村，彭氏先祖真乃慧眼獨具匠心獨運之人。毛鋪西倚打鼓寨，東臨白雲山，兩山之間一條毛鋪河自北向南從村右繞道村前流過，風水甚好。由此看來，毛鋪是經高人指點過的。而毛鋪河又在村前形成一道大堰，大堰流水潺潺，覆蓋村前田地，造成小橋流水格局。

毛鋪門口就是漢潢古道，舊時商賈雲集，馬隊絡繹。這一字展開的民居古建，東西長近六百米，南北寬約五十米，那段歲月該是何等繁華絕倫。沿河的格局，門樓依次前伸，巍峨聳峙。這些大宅院緊緊相連，每二至三個院子之間建有碉樓，用於瞭望，與村前溪谷及大片田地構成完備防禦體系，在那個封建動蕩的舊社會有效抵禦著土匪兵災的襲擾。

這些宅院十幾座並連一起，為三進的院落，多者為四進的院落。而每一個大宅門都有自己相對獨立的入口，正對宅門的是主通道，相對寬闊敞亮。以此主通道為軸，兩邊房屋基本呈對稱分布。每一邊又分別建有二至四個獨立小院落，估計當年是由兒孫子嗣居住。

每一條主通道都是由雕花青石條鋪就，順著山勢拾級而上，橫穿天井及迴廊，抵達最後的堂屋。每一道院牆，一溜順上，飛檐翹角，磚雕紋飾優雅，古樸生動。門樓卧著雄偉的石獸，進門的四方形或八角形門楣上雕刻著鏤空的花鳥蟲魚等造型，栩栩如生。有飛龍走獸，有蓮花窗格，有百鳥朝鳳，有旭日東升，凡是寓意良好的每一種物象這裡基本齊全。

這樣嚴謹劃一的建築群落，這樣尊卑有序的建築格局，似乎都在彰顯著彭氏煊赫的身份地位和不凡成就。據老彭介紹，這些宅院內專設有書房，鼓勵鄉教。院落內的生活也是井然有序，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彭氏人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到堂屋給家族中的長者請安。難怪現今的毛鋪彭氏仍舊人丁興旺，且書香四溢，士農工商兵各行各業各界皆是人才輩出。或許，答案就在這些平平仄仄的宅院里。我想，每個走進毛鋪的人，大約都會為此感慨萬千。

村西是彭氏祠堂，也是全村古建築的巔峰之作。祠堂是五開間二進的宅院，院牆包圍，大門正好處在中心軸線上。入口是二層牌樓，上層是戲樓，下層是通道，石基鐵隼。牌樓正面石柱高達十二米，門前一對石獅守衛。各種雕飾凸凹有致，活靈活現。這座宮殿式祠堂分前殿後殿，後殿右側是一個幽靜安謐的小院落，當年，是彭氏私塾，是孩童們讀書和接受禮教的地方。撫摸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我似乎聽見了鼎盛時期毛鋪人搖頭晃腦的朗朗書聲。在那個落後的年代，毛鋪人走在了時代的最前列，成為遠近聞名的書香門第。

《彭氏族譜》有詩云：

篯鏗吾祖始彭城，上溯軒轅亘古今。

贛北創居懷遠世，楚東舊址共親臨。

汴京族壯輝先緒，豫塞宗肥啟後昆。

今日四修初告竣，前人景仰冀來人。

這首詩準確描繪了毛鋪彭氏人的緣來和發家史，也昭告後人一種為人處世思想：家財萬貫不能長宜子孫，唯有書香門第傳家方遠。儘管毛鋪在歲月侵蝕中早已銹跡斑駁，甚至是遍體鱗傷，但這一椽椽豫風楚韻的清代建築及那繚繞的書香久久散不盡。

天已黃昏，老彭離去，我也該從這謎一般的毛鋪轉身。

臨走之時，作為毛鋪彭氏人鄰居的我，贈古風《詠毛鋪》一首作別。

潺潺毛鋪河，綿綿九龍山。

晴空遞白雲，靄霧漫青川。

石獸落門前，飛檐翹蒼天。

煙絲傳荊楚，香木傲中原。

人雖然離開了毛鋪，但我的心緒卻仍舊停留於她的前世今生。近期，欣聞河南省規劃院小城鎮發展研究中心已經出台了《信陽市新縣毛鋪（樓上樓下）歷史文化名村保護規劃（2014-2030）》項目，我這顆有些沉重的心終於可以放下。屆時，一個歷史風貌完整、生態環境優美、「英雄夢·新縣夢」旅遊發展體系上耀眼的歷史文化名村將巍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