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瑞 的 家 信;（20140408）

館友「izimin」： 您好！您的館藏文章「海 瑞 的 家 信」深受廣大館友的喜愛，於2014年4月7日進入「閱覽室」頻道的「歷史/文化」下「歷史鉤沉」類別的精華區。360doc代表全體館友感謝您的辛勤勞動和慷慨分享

全國的海氏後人：

你們好！來信收悉，關於你們讓我談談我被三次罷官的教訓問題，本來我是不想多說的，誰又願意自揭瘡疤呢？

不過，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將前車之鑒給你們說一說，以免你們重蹈覆轍。

這可是我思考幾百年的研究成果，希望你們能認真學習，可別讓我的心血付之東流。

你們知道，我死之後，留下的積蓄還不夠自己的喪葬費，也是屬於「死不起」一族的，可惜我沒趕上好時代，這事兒要擱到當下，絕對是宣傳部門重點挖掘打造的「好乾部」典型，現在想來，深感生不逢時，但也只能徒喚奈何了。

閑話少說，言歸正傳，接下來我來談談罷官的教訓，這才是你們最感興趣的吧？

第一點教訓：剛直不阿，不如阿諛迎合。我擔任淳安知縣的時候，有一次，總督胡宗憲的公子前來淳安，按說，這可是名符其實的「太子黨」啊，縱使不全縣出動、列隊歡迎，至少也該打上「熱烈歡迎胡大公子蒞臨我縣指導工作」之類的條幅表示一下，可我非但拒絕了人家索要見面禮的「正當」要求，而且下令將其拘捕，沒收了胡公子隨身攜帶的紋銀千兩。你們想想，這幹得叫什麼事？這是大違官場「遊戲規則」的。明朝官場興黨爭，官員們結黨爭奪「優質資源」還來不及，哪有把送上門的機會白白浪費的道理？更何況，豈止是浪費，簡直就是結仇。俗話說「有再一再二，沒再三再四」，果然，巡鹽御史袁淳親自領教了我的「簡慢」的招待之後，終於惱羞成怒，以「倨傲弗恭，不安分守」的理由彈劾了我，結果呢，就是我已經到手的嘉興通判一職弄丟了，當時提拔的調令已下，我這是愣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呀！不知道你們現在是什麼世道，但人性想來是沒什麼大變化的，我也聽說「不跑不送，原地不動；只跑不送，平級調動；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如果是這樣，你們萬不可拘泥不化，領導那邊，有什麼古玩字畫、購物金卡，千萬不能吝嗇，聽說送美女也挺流行的，不妨一試。只有在領導這兒彎下腰，在下級那兒你才能直起腰來。

第二點教訓：清正廉潔，不如吃吃喝喝。我所管的轄區，規定當地官員一律不準迎來送往，請客吃飯。當然我自己也是身體力行，在上任應天巡撫時，我拒絕了所有的禮品禮金，還有數不清的飯局，不管你是新朋還是舊友。這樣一來，很多人的臉面掛不住了。現在想來，人家也無非就是表達個「意思」，可我怕這些身外之物誤了我清名，所以一律對他們的熱臉以冷屁股對之。久而久之，人們都說我是個不近人情的怪物，現在的詞兒叫「另類」，可想而知的是，我失去了良好的「群眾基礎」——當然，這裡的「群眾」並不是普通民眾，老百姓還是很擁護我的，可是，老百姓的擁護頂個屁用？現在流行一句話，「煙是介紹信，酒杯是大印」，說的就是吃喝的「作用」。我堅決反對公款吃喝，一是剝奪了別人的「興趣愛好」，遭人厭煩；二是錯過了交流感情的機會，日漸疏遠。不知不覺的，我就成了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了。事實證明，一旦官場上你不能夠左右逢源甚至被孤立的話，屁股底下的椅子，只怕坐得不大穩。因此，我也很理解現在落馬的官員說「不是想腐敗，是不得不腐敗」的苦衷，越腐越升這樣的示範效應，有幾個人能抵得住？

第三點教訓，為民做主，不如為「主」服務。那個時代，官員不是公僕，還談不上「由民做主」，我心想能做到為民做主，就很了不起了。我發現松江府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就是當地鄉紳豪強大量侵佔民田。於是我立即颳起一陣「退田」兼「整風」風暴，當時也是我腦子發熱，把我的救命恩人——退休的前首輔徐階的三個兒子全給「法辦」了。我以為老百姓的利益是最大的，我受「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的思想毒害太深了，連內閣首輔張居正要求通融的「條子」也沒怎麼搭理。結果可想而知，自然是得罪了徐階，得罪了張居正。按你們現在的說法，我應該是屬於「偏執狂」一類的性質，實際上，是我沒搞明白究竟誰才是「主」，以至於本末倒置、顛倒上下了。誰是主，誰是仆，千萬別信教科書。

還有一件事，想起來真是後怕。我在給嘉靖皇帝的《直言天下第一事疏》中大罵皇帝老兒，說他文治武功遠不及漢文帝，以至於嘉靖的年號可以解釋為「家家皆凈」，這不僅是犯忌，簡直是找死了。官場制勝的法寶是媚上不媚下，你們要不信，推薦多讀一讀李宗吾的《求官六字真言》，就應該明白這個理兒了——主子永遠是對的，如果你認為主子錯了，那一定是你錯了，這是為「主」服務的基本守則。

平心而論，我官至二品，既不是拼爹，也不是拼乾爹，靠的是個人實力。但是，所謂能力這東西，是「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官場上的遊戲規則，必須遵守，沒有規矩，豈有方圓？如果有人還拿「剛直不阿、清正廉潔、為民做主」這些詞兒讚美你，千萬記住了，這是在忽悠你，未必安什麼好心。當然了，如果是報社記者，那又另當別論，你懂的，呵呵。

說了這麼多，也不知道你們能否明白，反正我是明白了，只是明白得太遲了。

最後，希望你們能吸取我的教訓，萬萬不可再重蹈覆轍。

唯有如此，方能官運亨通、青雲直上、萬事順遂，成就一番「不倒」的事業！

海瑞

　　 公元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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