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分享 十五年的英語之痛

Paul Graham[1]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英語是IT工作者的必備技能。這個觀點引發了創業者和軟體開發者的廣泛關注[2]。採訪中他關於「外國口音」的說法備受爭議，網上有很多人對此都有點兒反應過度。不過，這個說法是其觀點中最無趣的部分了，所以我略過不談。有趣的是很少有人時常談及「英語問題」，導致我總是覺得孤助無援，似乎英語僅僅是我一個人的「老大難」。因此，我想在這篇文章中與大家分享自己英語學習的一些經驗。

我仍記得1998年我和沙利文（Sullivan http://www.isg.rhul.ac.uk/sullivan/）在我的米蘭家中喝醉的情形。我倆試圖搞定一個TCP攻擊的新方法，然後把勞動成果寫在BUGTRAQ的一個版面上。這就是我們那可憐巴巴的結果：http://seclists.org/bugtraq/1998/Dec/79

請注意第二句中「instead all others」這一表達。直到現在我的英文仍然稱不上很好，但過去15年來也確有提升。沙利文目前則在美國和英國的大學任教，所以我自然而然認為他的英文非常流利（爆料一下：我的還不算流利）。問題是，我們正在研究一種TCP/IP 攻擊的新方法，可是輪到為其寫一篇介紹性的英文文章時，我們竟然無能為力。真該死。早在1998年的當時，我就已經切身體會到無法交流給自己帶來了多麼大的限制。閱讀英文技術資料時我不得不耗費大量精力在閱讀本身，我的大腦要用50%左右的精力付諸閱讀，用於真正理解閱讀內容的精力從而大大減少。

不過，我確實承認英語是個好東西，不論從哪個方面看。我時常建議人們不要看技術問題的翻譯版本，因為我覺得不論是對源代碼的評論還是描述，都最好用某種通用語言。因此，（相比譯本而言，）掌握相關的語言能力以理解英文技術文檔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更為簡單易行的解決方案。

於是，從1998年起我就慢慢開始學習如何熟練地閱讀英文，而不再閱讀義大利文翻譯的文章。

我甚至學會了以意文寫作的速度進行英文寫作，雖然在所有的寫作過程中英文寫作的速度達到了最小值。正如你在閱讀這篇文章時看到的一樣：基本上我學會了非常快速地用碎化片英語寫出一個子集，但用於表達我在編程領域的思考這已經足夠了，雖然這種方式對一般話題的寫作助益不大。比如，我不知道大多數廚房用具的英文單詞，也不了解複雜句、假設句的語法結構，凡此種種。鑒於我在自己最感興趣的領域已經可以輕鬆自如地實現交流，並且其他人湊湊活活都能理解我表述的所有內容，所以，提升英文水平的壓力於我而言大大地減少了……不過，直到最近我才發現這只是我英語問題的九牛一毛而已。

儘管我終於具備了在所需領域流暢讀寫的能力，直到最近我才在一個英語國家體驗到真正的（英語）交流。此前我用英語交流的對象僅限於其他歐洲國家（非英國）的人們，比如法國、德國、西班牙等。如今這些國家的人們所說的英文還只是求學時代他們在英語課上學到的英文……在發音上它們與美式英語或英式英語簡直風馬牛不相及。他們把這種英語稱為「BBC英語」，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只是使用了英語語法但在發音上被極大簡化了的英語。

這種英語的功能，實際上只是讓全球各地的人們交流起來更加方便而已。基本的語法知識無足重輕，只需幾個月的強化就可駕馭。而單詞的發音在所有的非英語國家基本無甚差別。正因如此，這種英語才得以在全世界廣泛流傳。

於是引起一個問題——歐式英語與英美加等其他英語母語國所說的英語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判，天壤之別。

現在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如果不在英語和非英語的語境下同時談到時壓根算不得秘密的秘密，即：就發音而言，英語是一門破碎化的語言。義大利的歷史源遠流長，但實現政治統一則由來不久。不同地區方言各異，口音濃重。1950年之前，雖然「標準電視語言（TV language unification）」已經提出，但每個人仍使用本地方言，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會說義大利語。我的家人大部分都說西西里語[3]，這種語言比義大利語要早誕生好幾個世紀。

接下來，你猜怎麼著？不同地區的人們，甚至瑞士人，都可以毫不費力地互相交流。從語音學上講，義大利語是全世界最簡單的語言。它信息量小，冗餘度高，存在很多輔音、母音大量糅合的長單詞。發音上沒有特定的規律，如果你知道每一個字母的發音，那麼把幾個字母的發音連起來讀，就像"gl<母音>", "sc<母音>"，你就可以在初次閱讀時正確讀出99.9%的單詞。

相反，不同英語國家的人們彼此交流時則困難重重。僅僅這點就足以說明英語在發音上存在多麼嚴重的分化。拿我和其他非英語國家的人來說吧，要我們理解一個英國人到底在說什麼鳥玩意兒，委實非常困難。北美洲人講話則通常容易理解地多。

由於英語的這一「特徵」，我的難題就不再僅限於口音了——坦白說如果我願意花費精力扳正口音的話這個問題毫無難度。我的難題是欠缺理解別人說話的能力。恕我直言，Paul Graham所說的「口音」問題實際上是指英國/美國人在涉及「口音」問題時那副差勁的態度。嘿，夥計們，你們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我們也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一旦你表現出明顯的理解障礙，很少有人會願意為此放緩語速。通常，即便我已經表明自己沒聽明白，對方也只是把原話原封不動地疾速重複一遍作為回應。

我覺得，致使我英文學習如此緩慢的一個原因是：我在未聽單詞發音的情況下率先開始閱讀。

我的腦海里充斥著單詞的長相及其滑稽發音之間的一一對應聯繫。鬼知道這種聯繫在地道英文中其實壓根兒不存在!

我的建議是，如果你目前正在學習英語，那麼請務必保證「聽」和「說」雙管齊下。

蘋果系統里有一個「Say」軟體是學習英語的好幫手，它存儲有大部分英文單詞的純正發音。對於一個新單詞，永遠不要在未聞其聲之前先識其意。

內向還是外向？

關於英語最令我震驚的一件事是：不熟知一門語言是如何把人變得內向的。在義大利，大多數人都很外向，我也不例外。在西西里島，性格外向者甚至更多，我的家人大部分都很外向。不管到哪裡我都是人群的焦點（坦白說我也不想，不過，我真是相當外向）。自從我不得不用英語與人交流，我就變得不那麼外向了，交流障礙無疑是箇中原因。每次去開會，或被介紹給別人時，我都很苦惱。哎，真是惡夢。

以我個人愚見，英語僅僅在語法上比較簡單，（就其他方面考量）以它作為通用語言實在不是個好選擇。不過，木已成舟，它在所有語言中儼然已經勝出，這便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了，因此我們最好把英語說得更加地道一點兒，即便為此需要投入大量精力。這是我正在做的事情——儘力提高英文水平。

令我醒悟到英語勢在必行的另一個原因是：十年內我可能不會做一個專職的程序員了，合理的選擇是轉行做管理層，或接手大項目既而自己就不用再做代碼編寫部分。如果你覺得自己作為程序開發者需要用到英語，那麼等你進入一家典型IT公司後你會發現不論在其他任何部門你都會更加需要英語，雖然你需要管理的「僅僅」是一些程序員。

不過，如果英語是你的母語，那麼你應該切實意識到這世上有許多人正在認真學一門並不容易學的語言：且並非出於愛好。要掌握英語需要付諸大量心力，這麼多人去學習只是為了使交流更加順暢。更不用說，如果幾周不聽不說的話會倒退後何種地步了……

我希望在將來，各種不同的口音會融合成一種標準且易於理解的通用語。對於英語交流者而言，環球從此涼熱，天下從此大同。

譯者的話：

本文是受一位程序員朋友之託而特地翻譯的一篇博客文章。作者關於英文破碎化的探究令人耳目一新，且對於「未聞其聲先識其義」錯誤習慣進行的解剖的確很有見地，令我的朋友深呼中槍。近年來IT界湧現出很多知名作家，他們以頗深的毅力在技術領域筆耕不輟，並加入了很多關於社會、文化、心理等方面的思考。正如Paul Graham在《黑客與畫家》一書中所說：「畫家和黑客的相似之處在於：他們都是創造者，就好像作曲家，建築師，以及作家一樣。黑客和畫家類似，他們的目的是創造某種美好的事物。儘管在創造的過程中，也許會發現新技術，但他們的根本目的並不是研究技術。」聯繫是事物的本質，最精華的經驗也許正在技術之外。此外，譯者認為藉助一本書/一篇文章實現態度轉變、靈魂洗禮的期望略不現實，一旦感覺到自己在某方面存在不足，那麼所要做的事情不外乎兩點：1 承認並接受自己的不足 2 列一個長期的計劃（一年兩年，並非一周一月）來循序漸進地改善。

譯註：

[1] Paul Graham：保羅·格雷厄姆，美國著名程序員、風險投資家、博客和技術作家。他以Lisp方面的工作而知名，也是最早的Web應用Viaweb的創辦者之一，後來以近5千萬美元價格被雅虎收購，成為Yahoo! Store。他的著作包括On Lisp(1993)，ANSI Common Lisp(1995) 和Hackers & Painters(2004)。

[2] 此為Paul Graham接受的一段採訪文章：http://paulgraham.com/accents.html

[3] 西西里語：http://en.wikipedia.org/wiki/Sicilian_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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