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拍《鬼怪》，我們拍的是什麼鬼

中國編劇常常是製作人的傳聲筒，小鮮肉的附庸，他們的主要功能是以小鮮肉為中心扯一個故事，只要能夠讓小鮮肉耍帥就行。韓國觀眾對於演員演技的要求非常高，你是演員，你就必須有演技，如果你是偶像，但演技不過關，對不起，你不是一名合格的演員，請不要演戲了。

告訴你為什麼中國拍不出《鬼怪》類型的偶像劇。

電視劇《鬼怪》劇照圖。

一部名為《孤獨又燦爛的神：鬼怪》（下文簡稱《鬼怪》）的韓劇正風靡中國互聯網。該劇由近年來異軍突起的韓國有限電視台tvN播出，首播就破了tvN的電視首播紀錄，之後收視率也是節節攀升。其每一集更新，都會登上新浪微博熱搜，上一部呈現出如此熱度的電視劇，還得追溯到《太陽的後裔》。這的確是有些令人尷尬的情景，一部韓國拍的、在韓國播出的電視劇，其風頭反倒蓋過很多同期播出的華語電視劇。《鬼怪》吸引觀眾的地方在哪裡？從《鬼怪》身上，我們是否可以透視韓國電視劇產業的某些根本特徵，而其對於國產電視劇製作又有著怎樣的啟示？

《鬼怪》在製作之初，就引起了中韓媒體的廣泛關注，因為編劇是金恩淑。金恩淑是誰？今年初風靡中國的《太陽的後裔》就是她的作品。除此之外，她還曾編劇過《巴黎戀人》《on air》《秘密花園》《紳士的品格》等大熱的作品，這是她新作受關注的一個重要原因。事實上，國內也有不少一線編劇，其水平和地位堪比金恩淑，不過，如果他們準備推出什麼新作品，基本是不可能上新聞的，因為公眾壓根就不感興趣編劇是誰，他們從來只關注，他們的idol(偶像)是否參演。這就觸及到韓國編劇與中國編劇的本質區別：在韓國影視圈，編劇的地位非常高，甚至可以說至高無上。投資者看編劇投資，編劇有權決定導演和演員；編劇一出現在片場，所有人都會尊敬地點頭鞠躬，稱呼其為「作家」；即便是一線演員對於編劇都是畢恭畢敬，過年過節都會送禮、表達問候；無論是導演還是演員，都不能擅自修改編劇的劇本；頂級編劇每一集的收入，甚至高過一線演員……這些都並非誇張，在許多韓劇中，比如《on air》《fantastic》中，對此都有過體現。韓國影視圈奉行的是「編劇中心制」，因為他們明白，只有創意是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反觀國內的影視製作，除了極少數的一線編劇，絕大多數編劇都是「碼字民工」，他們被放在影視生產鏈條上的末端，要地位沒地位，要薪酬沒薪酬，要主動權沒主動權。編劇常常是製作人的傳聲筒，小鮮肉的附庸，他們的主要功能是以小鮮肉為中心扯一個故事，只要能夠讓小鮮肉耍帥就行。其結果是，別人的偶像劇不斷在更新換代，我們的偶像劇好像還停留在幼稚園水平。

電視劇《鬼怪》劇照圖。推陳出新的劇本

韓國一線編劇里，除了金恩淑以外，還有朴智恩（《順藤而上的你》《來自星星的你》）、金秀賢（《澡堂家的男人們》《人生是美麗的》）等，這些女編劇之所以始終在一線，備受演員、電視台、投資方和觀眾認可，根本原因就在於，她們源源不斷推出叫好又叫座的作品。這其實就是編劇中心制的良性循環。優秀的編劇會受到非常大的尊重，但編劇受尊重的原因，不是因為編劇這一身份，她的全部權威來自於劇本，要贏得尊重就必須拿出好的劇本。在這樣的機制下，編劇就得不斷創新、敢於推陳出新，因此韓劇的好劇本不斷，自我更新能力非常強，一次次引領新潮流。不妨以金恩淑的作品為例，她編劇的這麼多作品中，幾乎沒有雷同的人設。2004年金恩淑憑藉《巴黎戀人》一炮而紅，該劇在韓國的最高收視率達到驚人的56.3%，《巴黎戀人》其實是老套的白馬王子灰姑娘的人設，貴在細節出彩、情感細膩。2008年編寫的《on air》是一部職業愛情劇，聚焦於電視台，講述了經紀人、當紅藝人、電視劇導演以及名編劇之間的故事，開風氣之先。

2010年，金恩淑的《秘密花園》顛覆了當時韓國電視劇的普遍人設，男女主角身份互換，腦洞大開，帶來了非常新鮮的觀劇體驗。接著就是《太陽的後裔》，內里還是帥哥美女的言情故事，但金恩淑卻將男女主人公的身份設定為特種部隊戰士與醫生，將戰地、醫療、愛情、主旋律融合為一體。再來就是目前大熱的《鬼怪》。男一號的角色設定是長生不死的鬼怪，而女主角是鬼怪新娘，只有她能拔出刺穿鬼怪身體的劍，但劍一拔出，鬼怪便會永遠安息。這一設定帶有強烈的衝突感和悲劇色彩，懸念十足。金恩淑還將男二號設定為地獄使者，與以往韓劇將男一女一湊一起同居不一樣，《鬼怪》中竟然讓男一男二同居，兩人本是「死對頭」，但住一起反倒相殺相愛，拌嘴撒嬌，擦出了許多火花。一個功成名就的編劇，仍不斷地在顛覆自己，不斷地開拓新的故事模式，韓劇怎麼會沒有好故事拍。

電視劇《鬼怪》劇照圖。演員用演技說話

《鬼怪》雖然偏向偶像劇，但無論是孔劉、李棟旭，還是金高恩、陸星材，演技都是在線。一部韓劇製作時，選取演員的標準是什麼，與我們又有什麼不同？目前國內的一線小鮮肉，科班出身的幾乎都沒有，大部分是從某個偶像團隊或者選秀出道，李易峰、楊洋、吳亦凡、鹿晗、陳偉霆莫不是如此，之後又因緣巧合一炮而紅，作品接不停，片酬高得離譜。而每次他們接演什麼新作品，粉絲都是集體出動，到處奔走相告，微博底下留言都是在安利偶像的新作品，或者誇讚偶像演技出眾。韓國不少新生代演員，也是「唱而優則演」，比如IU、林允兒、南柱赫、秀智等。但與國內的氛圍不一樣，每次這些新演員接了什麼作品，韓網底下常常是一片差評。以下筆者選取最近的幾個案例：少女時代的yuri搭檔池城出演《被告人》，熱門評論是：演技那麼不好，憑什麼能做女主？秀智、李鍾碩準備出演《聽見你的聲音》編劇新作《當你沉睡》時，網友的熱評提到：秀智，這真是我作為粉絲的話，多多研究演技和練習發音再出來吧……Wonder girls安昭熙出演的《明星夥伴》，底下熱評：安昭熙出來的時候根本不看……不做演技學習的話就不要總是演戲了。這些評論鮮明體現出，韓國觀眾對於演員演技的要求非常高，你是演員，你就必須有演技，如果你是偶像——即便你長得再帥再美、歌唱得再好，但演技不過關，對不起，你不是一名合格的演員，請不要演戲了。並且，一旦主演被觀眾認定為演技生澀，該作品基本是撲街的命運，收視率非常慘淡。正是這種對演技嚴苛要求的氛圍，倒逼偶像提升演技，平和心態，放低身段。韓國很多一線偶像要參演電視劇，甚至得經紀公司疏通關係才能贏得試鏡機會，片酬也少得可憐。反觀國內，小鮮肉們簡直是活得太輕鬆太滋潤了。演技差也沒關係，反正只要腦殘粉一多，製作方就願意投錢，導演就願意拍。小鮮肉供不應求，要麼就漫天要價——一部劇幾千萬那是小case，要麼就拍戲時給出的時間非常少，而且還經常請假，傳出什麼大量用替身、用倒模當替身，也就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事了。總之，我們的小鮮肉不靠演技說話，他們靠臉——整容的臉、面癱的臉，太「辣眼睛」。

電視劇《鬼怪》劇照圖。製作的專業用心

很多人喜歡看韓劇，一個重要原因是，韓劇畫面優美、打光夢幻、鏡頭講究、ost好聽，就連服裝、化妝等都掀起時尚潮流。《鬼怪》有大片場景，有唯美畫面，有精緻場景，好像只要你隨手一截圖，就能拿來當桌面使用。反觀之下，國產電視劇常給人的一個感覺是，製作上太廉價了，畫麵灰撲撲，打光跟演員有仇，道具常常穿越，特效只有五毛……只要將《鬼怪》和《美人私房菜》放著一比較，差距一目了然。為何我們的拍攝團隊總那麼不靠譜？這反映的是，我們影視行業工業化水平還很低，我們對於燈光、化妝、服飾、布景、道具等環節不夠重視。在韓國，製作團隊——無論是編劇、導演，還是錄音師、攝影師、燈光師，分量都是很重的，每一個環節都受到重視，每一環節都由專業人員操持，每一個環節都會精益求精做好。

電視劇《鬼怪》劇照圖。

但國內的很多劇組，道具師也許根本不懂唐朝的椅子和清朝的椅子有什麼差別，化妝師只是業餘水準，燈光師能給你打一組明亮的燈光，然而不能打出一組「曖昧」的燈光。我們把後期團隊看做打雜團隊，給出的預算很低，無論你專業與否，無論你做得好做得差，給的是一樣的錢。如果一個專業的燈光師的價值，與一個對燈光一竅不通的人的價值是一樣的，那有多少人還願意坐冷板凳去好好鑽研？那你怎麼能指望打光師能把演員襯托得養眼，把畫面弄得好看？我們不重視製作團隊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們基本把所有金錢、精力都放在明星身上了，因為在畸形的市場里，明星的臉往往比劇集本身的質量更具賣相。而我們的小鮮肉演技差也就算了，還很敢於要價，拍一部電視劇可能就要價小千萬，這樣一來，幾個主要演員的費用可能就佔據了整個製作費用的一半甚至更多。其直接後果是，編劇、攝影、剪輯、場景等方面費用被嚴重擠壓，影視製作陷入了「腦體倒掛」「看明星臉色、為明星打工」的窘境。這林林總總原因，共同造成的結果是，人家拍出了受人追捧的《鬼怪》，我們拍的都是些「什麼鬼」。即便輿論對於小鮮肉、明星IP化、天價片酬等有了諸多批評，但改良的趨勢卻不甚明朗。把希望都寄託於逐利的製作方「良心發現」是不太可能的，關鍵還是得靠群眾的力量。如果我們理智一些，能夠用遙控器和滑鼠投票，多給予那些製作優良的國產電影電視劇掌聲，不理會、不關注那些演技差、用倒模、不敬業、愛炒作、愛撕逼的小鮮肉小花旦們，讓演藝圈優勝劣汰、良好循環，以大陸雄厚的資本和大量優秀的人才，拍出《鬼怪》其實是分分鐘的事。可惜，非不能也，不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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