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花樣年華》的敘事結構與隱喻內蘊

再論《花樣年華》的敘事結構與隱喻內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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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由王家衛執導的電影《花樣年華》改編自劉以鬯的《對倒》，作為至今歐美電影界綜合評價最高的華語電影之一，《花樣年華》以其獨特的電影語言和敘述模式，帶有王家衛獨特標記的風格特色，實現了形式與內容的完美結合。作為一部貼著個人風格標籤的電影，影片本身的故事內容並無新意，無非就是講述了一段婚外情的故事，但通過王家衛的獨特的電影敘述模式，讓影片煥發出了更脫俗的氣質和更悠長的內蘊。本文就電影的敘事結構與內蘊展開論述，從電影敘事理論的視角對影片進行一個更深層次的審視。

[關鍵詞] 《花樣年華》;故事架構;人物形象

「電影天生是一個故事的敘述者，或者說電影就是因敘事而存在的。」王家衛藉助電影講故事的方式已經成為他獨特的個人標籤，就在電影界和電影人在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將電影故事講得繁複講得巧妙的時候，王家衛在電影故事的構架上以及電影人物的塑造上卻在一直做著減法，簡單的故事，緩慢的電影敘述節奏，其獨特的電影模式已經受到廣大受眾的認可。十三年前，王家衛用《花樣年華》掀起了一場極具小資風情的懷舊復古風潮，十三年後，王家衛憑藉一部「另類」的功夫電影《一代宗師》獲獎無數，依舊是王家衛的風格，極簡的電影敘事架構，緩慢的電影節奏，可以說影片在貼上「王家衛標籤」後，觀眾總是可以用一種更包容的心態來觀看這部影片，因為太瑣碎的敘事和跳躍的故事碎片實在是不適合在影院中觀看，但影片上映數周就已輕鬆突破了25億的票房，成為王家衛所

有影片中最賣座的一部影片，藉由《一代宗師》，我們看到了王家衛對於自我風格的堅守，他拋棄了傳統意義上的武俠片的敘事模式和形式，採用完全「王家衛式」的方式，為受眾展開了屬於葉問的那個時代的意境和圖景。如今，我們再次反觀與審視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從整部電影的敘事架構與隱喻內蘊為視角來展開討論。

一、敘事結構與形式上的簡潔對電影主題的強化作用

王家衛電影的最大特點就在於他可以用一種很緩慢的講故事的方式為人們創造一個極具風格的意境，電影的氛圍感極強，此時的節奏緩慢已經不是拖沓，而是有導演的自我把握的一個敘事節奏。在這樣緩慢的節奏中，必然不可能有太繁複的內容，故事和人物往往都是最簡單最純粹的。就在當代電影界和電影導演們在講究電影故事的精妙繁複以及大場面人物群像巨大的時候，王家衛始終在堅守這種類似法國新浪潮電影風格――對電影情節和電影人物特點做減法的風格特色，他最大限度地簡化故事的內容，簡化電影中人物形象的數量，極大地簡化人物的對白，這種電影處理手法的結果就是，讓觀眾「被迫」去對電影的所有細節進行一個「自我反省式」的整理和梳理，因為影片的極簡，讓電影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成分，電影人物的所有對白似乎都成了有跡可循的破解電影的線索。

(一)情節的簡化

整部電影的故事非常簡單，就是一個欲說還休的婚外戀的故事，讓王家衛拍攝得委婉動人，曲折迴腸。《花樣年華》的故事情節非常簡單，從頭至尾，沒有贅余，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畫面、剪輯乾淨整潔。例如，周慕雲在去詢問租房子情況的時候，情節只通過他與房東太太的對話完成整個故事情節的敘述和推進，「真對不起，房子已經租給剛才那位太太了，隔壁有空房，你可以去看看」，只用了這樣的一句話就帶動了整個劇情的發展，隨後導演直接通過畫面的剪切，將情節繼續推進，二人搬家的畫面直接將中間的所有瑣碎細節全部省略掉了，將故事情節做了極大的精簡。

此外，對於很多事情，王家衛並沒有一一交代，而是直接交代了人物，但從影片一開始到結束都沒有讓人物出場。王家衛在處理故事的敘述上，往往將其中的瑣碎細節和過渡情節剪掉，只通過情緒化的畫面和人物的語言來將已經發展的情節的結果交代給觀眾，通過這樣階段性的總結，讓觀眾也自行忽略掉除了周慕雲和蘇麗珍之外的其他人，將更多的注意力和精力都集中在二人的感情發展上，以情緒的表達為中心，簡化故事情節是王家衛一貫的表達表現方式，也通過忽略掉這些過渡性的情節，來為影片留白，給予觀眾更多的想像空間和思考的空間，讓觀眾可以不斷推敲情節的發展、人物的情緒以及故事的結果。

(二)對白的簡化

影片《花樣年華》中的人物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的，畫面伴隨著音樂不斷流轉，人物在其中也走走停停，這樣處理的結果就是:人物的對白變得更加至關重要，只要人物在進行對話的時候就會抓住觀眾的所有注意力，這樣彌足珍貴的對白也讓觀眾需要更加仔細地聆聽，以理解並掌握劇情的發展。

電影對白主要有「幫助了解人物性格、情緒，提供事件發展線索」的作用，電影對白也是電影聲音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在電影《花樣年華》中，人物的台詞相對於其他電影來說異常的簡練，但這也是王家衛電影的特點之一，人物在出場的時候往往只有簡單的幾句話甚至幾個字，所以，這個時候的人物對白就變成敘述事件核心內容、表達人物主要情緒的重要途徑。例如，周慕雲在給蘇麗珍的丈夫打電話的時候，「你到底給你老婆說了沒有？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了」，短短的兩句話卻十分生動形象地把兩人所處的狀態和形勢表達清楚，並且話語中的情緒也十分飽滿，寥寥的幾個字卻可以讓人將事情的梗概了解清楚，兩人婚外戀的狀態和人物形象躍然於畫面之上。電影之所以為電影，通常就是要用畫面和聲音結合著來說話，說得太多反而會失去了讓人想像的空間，也容易讓人感到疲累，言簡意賅的對白往往會實現非常理想的表達效果。再如，

周慕雲和蘇麗珍見完最後一面，在計程車上蘇麗珍只說了一句話:我今晚不想回家。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將蘇麗珍當時的心境完全地表露無遺，也將二人的情感衝突表達到了極致。再如，周慕雲即將啟程去新加坡的時候，給蘇麗珍打電話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是我，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也就是短短的一句話完全表達了周慕雲想要同蘇麗珍在一起的希望，但從這句話當中，我們也看到了周慕雲懦弱的一面，試探性的話語也同樣透露出了他游移不定的內心，糾結在當下道德準則邊緣的他反而將決策權交給了蘇麗珍，讓蘇麗珍做決定，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而打過電話的周慕雲徘徊在賓館房間內等待，最後靜靜地離開。接著就是蘇麗珍匆匆下樓梯和靜靜地坐在床上的鏡頭。整個畫面內只有這一句對白，卻已將整個事情交代清楚，通過畫面中人物的行為舉止的表達將人物的內心獨白和情緒填滿，兩人的人物形象和事件已經完全塑造和表達清楚了，此時，沒有對白的畫面中響起的音樂，也只是讓情緒和氛圍烘托得更加掙扎與傷感罷了。 (三)人物的簡化

王家衛的電影在人物處理上一向十分精簡，每部電影出場的人物都不會很多，甚至很多時候有些人物都不算真正出場過，有的只是聲音的出現，有些人把王家衛的這種處理方法稱為「人物的缺席」，但就整部電影出現的人物來看，我們也可以將這種處理方式稱為「人物的省略」，這樣在人物上的留白讓觀眾可以發揮更多的想像力，有更大的想像空間。就《花樣年華》這部電影來看，整部電影的人物只有十個，就連只有一句台詞的搬運工、新加坡和香港的房東太太都計算在內，像周慕雲工作報社的同事和蘇麗珍上班的公司的同事以及其他在人物對白中提到的人物統統沒有出現過，這種人物簡化的處理方法，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彌補演員表演的不足，同時因為對於人物的簡化，可以更加突出主演的表演和人物形象的聚焦，讓主演得到觀眾的更多的注意力。

二、隱喻和象徵內蘊對電影主題的深化作用

在這部電影中，似乎沒有多餘的東西，樸素的場景內，可能最繁複的也就只有蘇麗珍行走間搖曳生姿的各色旗袍了，除此之外，場景內的每一件物品都有其獨特的味道和象徵意味，每一個鏡頭、畫面，每一段對白、音樂，王家衛都是獨具匠心地刻意雕琢過，就像在他的其他電影中一樣，通過每一個細節的雕琢來著力表現電影的主題、製造電影的氛圍。旗袍是電影《花樣年華》中最具象徵意義的道具，蘇麗珍在不同場景內更換的27次的旗袍都在不同的時刻表達了不同的象徵意義，王家衛通過旗袍作為一種象徵的符號，作為一種隱喻道具在無形中不斷向觀眾傳達著人物的情緒狀態以及故事的信息線索。電影中，蘇麗珍曾對周慕雲說「我們不會和他們一樣的」，表現了蘇麗珍內心高貴的性格特點，但是旗袍作為一個傳統的服裝，本身就暗示了蘇麗珍深受傳統思想的影響和制約，舊時代的思想始終像旗袍一樣包裹著她的內心，無法衝破這一藩籬的她也註定了這場愛情的悲劇結果。

影片的明暗和色彩雖然不是表現主題思想的主要元素，但是其中蘊涵的隱喻作用值得我們推敲一番。明暗和色彩在《花樣年華》中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昏暗的色調和女主人公身上不斷變化的服裝色彩對影片的主題表達起到了一定的暗示作用。在《花樣年華》中，王家衛把絕大部分畫面都拍得很暗淡，影片中採用這樣的色調，暗示了故事中的時代氣氛、生活真實和情感主題，造成一種陰暗、低沉、壓抑、傷感的氛圍。暗調在《花樣年華》中的使用給人造成一種懷舊、傷感的思緒。影片中把人物放在昏暗的樓梯、走廊、陰暗的房間和黑暗的街道中??灰暗的畫面效果為影片蒙上了一層時代的影子，很容易使人感受到60年代香港的社會狀況和影片中兩個主人公的感情遺憾。暗示著周慕雲和蘇麗珍不可能擊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們終究不可能越過內心中道德的束縛。而且整部影片基本上以灰暗的色調為背景，使主題顯得厚重、深沉、壓抑，把觀眾的思緒帶入了一種「悲」的狀態，使人預感到了影片「悲」的結果，讓人感受到了一個發生在60年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