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批判」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

「資本主義批判」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　　

——對杜克大學詹姆遜教授等「馬克思學」學者一個觀點的分析　　

傅晨光

[內容提要] 當前，人們注意的焦點，主要地就是所謂的「軍演」、「轉基因」、「強制疫苗」等，雖然始終關注加這場鬥爭，但因做不了什麼事而感到遺憾。抱著理論鬥爭也是現實鬥爭的重要組成部分的理解，發表此舊文。雖是一篇舊文，與認識分析這場從未有過的危機也許有一定的關係，對於我們去分析認識危機、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希望能有一定的幫助。　　

將馬克思主義稱為「資本主義批判」，這是當代西方學術界區別於蘇聯學術界對馬克思主義的另一種稱謂，它的基本含義是：馬克思只有經濟學著作而沒有哲學，而且只是研究特殊的資本主義發展規律的經濟學，所以，不能把馬克思主義看成是一種理論，特別是不能把馬克思主義看成是哲學，而是對資本主義的一種道義上的譴責。美國當代著名的「馬克思學」學者、杜克大學教授詹姆遜說：「馬克思主義根本不是一種哲學」，「最清楚的表述或許是，最好把它看作是一種論爭。」從這個認識出發，他最後就得出了馬克思主義不是哲學因而馬克思也就不是哲學家這樣兩個結論。　　

作者認為，詹姆遜的這個結論是錯誤的。「資本主義批判」即以《資本論》為代表作的全部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其實就是他為後人留下的「我的辯證法」，是超越了黑格爾的《邏輯學》的世界觀哲學著作；正因為馬克思主義是「資本主義批判」，因此馬克思主義才是真正的哲學。　　

[關 鍵 詞] 資本主義批判；經濟基礎；辯證法；歷史唯物主義　　

（一）　　

「資本主義批判」，這是當代西方學術界區別於蘇聯學術界對馬克思主義的另一種稱謂，源自德國法蘭克福學派哲學家霍克海默。它的基本含義是：馬克思只有經濟學著作而沒有哲學，而且只是研究特殊的資本主義發展規律的經濟學，所以，不能把馬克思主義看成是一種理論，特別是不能把馬克思主義看成是哲學，而只是對資本主義的一種道義上的譴責。霍克海默自己曾出版過一本論文集《批判理論》，重慶出版社1988年出版了中譯本。論文集表示的就是：馬克思主義認為哲學沒有用，所以霍克海默也把自己的「理論」稱為「批判」。將馬克思主義稱為「資本主義批判」，基本含義就是如此。這種稱謂代表的是西方學術界對馬克思主義的一種理解，在世界各國學術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詹姆遜是美國當代著名的「馬克思學」學者，杜克大學教授，他在90年代寫作的《論現實存在的馬克思主義》的論文中說：「馬克思主義根本不是一種哲學」，「最清楚的表述或許是，最好把它看作是一種論爭。」①意思也就是認為，馬克思只是一個「資本主義」的譴責者，而「資本主義」是經濟學的問題而不是哲學問題。從這個認識出發，詹姆遜最後就得出了馬克思主義不是哲學因而馬克思也就不是哲學家這樣兩個結論。　　

詹姆遜教授對馬克思主義的這種理解，表達的不止是他一個人的觀點。很多人對馬克思主義都是這樣理解的。因為任何一個研究者都不得不面對這樣的事實：在馬克思的一生中，他的確一直在研究政治經濟學，從來也沒有寫作過一部在他的時代的人們看來那樣的合乎一般哲學著作標準的世界觀哲學著作。所以，詹姆遜教授的觀點，表面上看是有他的根據的。　　

但是，我認為，詹姆遜教授的這個論斷卻又是錯誤的。「資本主義批判」即以《資本論》為代表作的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其實就是他為後人留下的「我的辯證法」（即馬克思主義辯證法或辨證唯物主義），是超越了黑格爾的《邏輯學》的世界觀哲學著作②；正因為馬克思主義是「資本主義批判」，因此才是真正的哲學。本文在提出以上兩點理解的同時，重點指出導致詹姆遜得出「馬克思主義根本不是一種哲學」的結論的錯誤原因，闡述重新理解《資本論》的思路。　　

（二）

我認為，將馬克思主義稱為「資本主義批判」是完全可以的。問題是為什麼說「資本主義批判」其實就是馬克思為後人留下的世界觀哲學著作呢？這就需要研究。　　

哲學是什麼？哲學就是世界觀！世界觀是怎樣形成的？世界觀是由哲學物質觀形成的，因為世界是由各個具體事物組成的，因此，典型的哲學應該是以物質觀為基礎的世界觀。「資本主義批判」是否符合這些條件呢？是完全符合的。只是詹姆遜教授無法理解罷了。　　

馬克思終生都在研究政治經濟學，但是，為什麼是哲學家呢？這個問題實際上是蘇聯學術界一直沒有解決的問題，因為直到蘇聯解體，蘇聯學術界還始終是在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著作之外去尋找馬克思的哲學思想，「西方馬克思主義」也沒有解決。我認為，以《資本論》為代表作的馬克思的全部政治經濟學，就是研究物質世界運動發展變化的規律的世界觀哲學而不是單純的經濟學，《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創立了哲學世界觀，這篇《提綱》就涉及到了政治經濟學的問題。　　

因為，按照我們現在的分析，《費爾巴哈提綱》第一條說：「從前的一切唯物主義——包括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的主要缺點是：對對象、現實、感性，只是從客觀的或直觀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們當作感性的人的活動，當作實踐去理解，不是從主體方面去理解。所以，和唯物主義相反，能動的方面卻被唯心主義抽象地發展了。當然，唯心主義是不知道現實的感性的活動本身的。」③這就是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下面我們就會看到，這裡就涉及到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的問題。　　

《費爾巴哈提綱》中的這段話可以這樣地表達：我們在認識「對象、現實、感性」等萬事萬物時，不能再象從前的一切唯物主義那樣，只是從肉眼或感覺得來的直觀去認識它們，而應該從「人類社會或社會化了的人類」這個「主體方面」把它們看成是經過了人類歷史的實踐活動改變了的事物，把它們的活動也理解為是人類的活動。　　

這就是說，在《費爾巴哈提綱》中，馬克思已經完成了他對物質世界的重新概括，建立了他的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體系！　　

而這段話中所說的「能動的方面」，指的就是人類物質生產勞動——馬克思認為，現實世界的一切事物包括自然界的發展變化，都與人類物質生產勞動有關。因為沒有人類物質生產勞動，現實的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狀況而必然是其他的狀況；況且，沒有人類物質生產勞動，連「社會」、「歷史」、「經濟」、「商品」……等事物都不會產生，哪裡還有什麼「社會發展規律」、「歷史發展規律」、「經濟發展規律」以及「商品發展規律」……呢？因此，馬克思是人類哲學史上第一次明確地指出了人類的物質生產勞動是一切事物現實狀況的主要原因的思想家，這就闡明了只要人類物質生產勞動不停止現實的一切必然會得到改變的哲學原理。我認為，人類解放的結論，就是基於這個哲學思想得出的，是可以推論的，所以是真理。　　

不錯，《資本論》和馬克思所寫作的全部政治經濟學著作，都是把「資本主義」當作對象去研究的。但詹姆遜教授卻沒有看到，馬克思通過政治經濟學研究，指出了「資本主義」不是某種「天然」的東西，而是人類物質生產勞動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才出現的歷史的即暫時的存在，而人類物質生產勞動不停止，認為歷史會永遠靜止在「資本主義」這種「經濟—社會」狀態上就是不可能的。我認為，這就是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的偉大的哲學意義！　　

（三）　　

所以，看起來《費爾巴哈提綱》似乎沒有涉及到政治經濟學，但是，這個著名的《提綱》卻是一篇劃時代的哲學著作。這篇著作的重要意義就在於：它是馬克思通過政治經濟學研究對物質世界的運動發展變化的原因有了與以往一切舊哲學家完全不同的認識並已形成了他的全新的哲學世界觀時寫作的。《費爾巴哈提綱》是一個唯物的悟道，是一篇唯物主義的天書！這個世界觀，在《費爾巴哈提綱》中稱之為「新唯物主義」，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稱之為「實踐的唯物主義」，以後恩格斯把它稱為「現代唯物主義」。實際上這些只是名稱不同，而不是馬克思分別創立了這些不同的學說。「新唯物主義」、「實踐的唯物主義」以及「現代唯物主義」……等，其實就是「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即「辨證唯物主義」，也就是「歷史唯物主義」，而共產主義學說是歷史唯物主義的一種推論。　　

因此，我們一直說的歷史唯物主義其實就是全部馬克思主義學說體系。而這個思想體系，不是蘇聯哲學家一直理解的那樣是與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並列的體系。正確的理解應該是，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是通過政治經濟學完成的，《費爾巴哈提綱》已經創立了完整的完全區別於「自在的自然」的世界觀的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　　

那麼，「資本主義批判」為什麼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呢？這是因為，「資本主義」這個概念是馬克思對他所處的時代的「經濟基礎」的具體化的一個名稱。馬克思是站在對資本主義歷史的否定的立場去寫作《資本論》的，這不就是人類對資本主義的認識已經覺醒的時代的新的世界觀嗎？而「資本主義批判」的誕生，難道不就標誌著人類對資本主義的改造的時代的到來嗎？　　

現實的世界，不是一個 「資本主義」 單獨存在的世界，還有對資本主義「批判」的存在，這才是完整的世界，形成哲學，就是完整的世界觀。而詹姆遜教授就是不能理解這一點！　　

所以，詹姆遜教授說「馬克思主義根本不是一種哲學」，這個結論顯然是不正確的。導致他的理解錯誤原因有三個方面：第一，詹姆遜教授對「什麼是哲學」的理解其實是不明確的，這樣就是將一個哲學體系擺在他的面前，他也無法作出正確判斷，所以他就不能確定「資本主義批判」的哲學性質；第二，詹姆遜教授沒有理解馬克思在《費爾巴哈提綱》中創立的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與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思想的聯繫，不懂得「資本主義批判」 在某種程度上說其實就是歷史唯物主義；第三，詹姆遜教授沒有懂得，「資本主義批判」其實就是馬克思所說的「我的辯證法」，因為「資本主義批判」就構成了物質世界的「兩個方面」，任何一個單獨的方面都不是世界的全部，是不是這樣的呢？　　

（四）　　

「經濟基礎」，這是人們非常熟悉的一個概念，但這個概念的哲學思想卻從來也沒有引起重視過。在馬克思的思想中，「經濟基礎」這個概念極其重要。《資本論》中的「經濟基礎」這個概念其實就是《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的「歷史的自然」，也就是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④，而「資本主義」正是馬克思站在他所處的時代所看到的「經濟基礎」，是「經濟基礎」的特殊形態，這個特殊形態就包含了「經濟基礎」一般——在馬克思的思想中，「資本主義」就是他所處的時代的世界觀的客體方面。這一點，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有明確的論述。　　

《導言》這樣說道：「資產階級社會是最發達的和最多樣化的生產組織。因此，那些表現它的各種關係的範疇以及對於它的結構的理解，同時也能使我們透視一切已經覆滅的社會形式的結構和生產關係。資產階級社會借這些社會形式的殘片和因素建立起來，其中一部分是還未克服的遺物，繼續在這裡存留著，一部分原來只有徵兆的東西，發展到具有充分的意義。」 ⑤《導言》還說：「歷史的發展總是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的：最後的形式總是把過去的形式看成是向著自己發展的各個階段。」⑥這就是說，在馬克思的思想中，他是作為全部歷史發展的結果來使用「資本主義」這個概念的，在使用「資本主義」這個概念時，他甚至可能都考慮到了「時間」的問題。因為，唯物主義有兩個基本定律：一是物質世界一切都是物質的，二是認為物質不滅。「時間」是物質的，人們一般都認為「時間」過去了就消失了，但這個觀念顯然就不符合物質不滅的定律了。我認為，馬克思可能不是從「時間過去了就消失了」這樣的理解去使用「歷史」這個概念的，因為他明確地指出了「資本主義」這個事物中批判地繼承了以往歷史的一切，明確地指出資產階級社會是「借這些社會形式的殘片和因素建立起來」的。所以，我認為，在馬克思的思想中，「資本主義」這個概念是當作世界觀的客體的方面去使用的。　　

而《資本論》的誕生，則標誌著人類在主觀上完成了對這個「資本主義」的「批判」，誕生了新的世界觀，是不是這樣呢？因此，如果說《資本論》可以稱為「資本主義批判」，那正是資本主義的否定力量已經覺醒並開始了世界性的階級聯合的時代先聲！所以，被詹姆遜教授所看不起的「資本主義批判」，就是無產階級世界觀！　　

但是，詹姆遜教授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這個思想秘密的！　　

（五）　　

將馬克思主義稱為「資本主義批判」是從德國法蘭克福學派開始的。法蘭克福學派以研究馬克思主義而著稱於世，這個學派對馬克思主義的基本態度是否定的。這個學派以建立與蘇聯教科書不同的馬克思主義解說體系為目標，成為德國乃至整個歐洲的主流學派並被認為是德國的驕傲，而法國、英國、美國等也不甘落後，也希望對馬克思主義的研究（否定性的研究）取得超過法蘭克福學派的進展。這就是當代西方思想界的真實情況。　　

應該承認，法蘭克福學派是提出了一些有價值的問題的，施密特等人的研究是較嚴謹的，其主要著作如《馬克思的自然觀》、《歷史與結構》等是有一定學術價值的馬克思主義研究著作⑦。但法蘭克福學派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仍然存在很多錯誤，西方各種「新馬克思主義」都把馬克思理解為是一位沒有哲學體系的思想家，就是法蘭克福學派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錯誤的引申，詹姆遜教授認為「馬克思主義根本不是一種哲學」，就是這種理解在20世紀末直到現在的一個代表。　　

但是，法蘭克福學派將馬克思主義理解為是「資本主義批判」，這種理解真正的思想根源其實還是蘇聯教科書。　　

蘇聯教科書實際上開創了離開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去尋找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研究思路，這種理解思路是錯誤的。因為實際情況是，馬克思的哲學體系就是通過他的政治經濟學完成的！所以，離開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特別是《資本論》另外去尋找馬克思的哲學思想體系，這正是蘇聯哲學家受舊哲學體系束縛並以舊的哲學世界觀去理解馬克思主義的具體表現，也是導致蘇聯學術界不能解開作為一位哲學家的馬克思為什麼終生卻在研究政治經濟學之謎的原因。　　

近年來，無論是西方還是我國學術界有不少人提出過要「重新理解馬克思」，這是對的。一方面，我們不能完全否定蘇聯學術界和思想界在研究和傳播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上作出的開拓性的貢獻，又不能將蘇聯教科書與馬克思主義完全等同地看待。對於蘇聯教科書，我們要批判地繼承。這是我們區別於「西方馬克思主義」的重要之點。　　

要重新理解馬克思主義，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要對「資本主義批判」作哲學的理解。蘇聯教科書離開馬克思的經濟學著作去尋找馬克思的哲學體系，這是馬克思主義學說研究的一種老的思路，這種研究思路本身就反映了蘇聯哲學家與馬克思對物質世界的認識就不相同，同時導致了認為馬克思沒有他的哲學體系他的哲學體系是由別人完成的等重大的錯誤理解，也是導致蘇聯學術界對馬克思主義體系理解錯誤的根本原因之一，而西方當代出現的各種「新馬克思主義」，實際上還是從蘇聯教科書的老路去理解馬克思主義思想體系的。　　

我認為，用政治經濟學去闡述世界觀哲學，這本身就是馬克思對物質世界的一種理解的全新的表達，是超越於「從前的一切唯物主義——包括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的對物質世界的一種全新的認識。所以，只有直接把馬克思的經濟學著作上升到哲學去理解，才是通往馬克思主義思想殿堂的正確思路！（原文發表於《安慶黨校學報》2006年第1期，原文如此，有個別詞句作了補充修改）　　

注 釋：　　

①《全球化時代的「馬克思主義」》第69頁，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年出版。　　

②《〈資本論〉是一部怎樣的著作？》，《皖江瞭望》2003年第5期。作者在這篇論文中明確提出了「《資本論》中的『經濟基礎』這個概念就是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在這種分析基礎上，得出了原蘇聯教科書中的「歷史唯物主義」不是他們所理解的那種脫離自然界而僅僅是研究「社會」、「歷史」問題的「歷史學，馬克思創立的「歷史唯物主義」其實就是辨證唯物主義的研究結論。　　

③《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16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出版。　　

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49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出版。　　

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版第1卷第23頁，人民出版社1996年出版。　　

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版第1卷第23-24頁，人民出版社1996年出版。　　

⑦《馬克思的自然觀》，商務印書館有中譯本；《歷史與結構》，重慶出版社有中譯本。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