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氣味圖書館」

有一次在北京，和朋友去了一家名叫Demeter的「氣味圖書館」。在琳琅滿目的「香水瓶」包圍下，我漫無目的地一瓶一瓶嗅過去，竟然嗅到草葉、泥土混雜著螢火蟲的味道，當時我怔住了，眼前頓時浮現童年景象，隨即心中大呼神奇。這可是20多年前，我在海南鄉間常聞到的味道，很親切、很溫暖。長居城市，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愉悅的嗅覺感受了。於是，我對這個「氣味圖書館」霎時喜歡起來。我身旁站著一位留短髮、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文化范兒十足，像是大學文史專業教授。她駐足在一個展台前，將一瓶「香水」捧在眼前，眯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聞著，略帶激動地對同伴說：「就是它了！我下一本書的味道！」看著她們興高采烈地買走一瓶，我好奇地走過去，原來，瓶里透出的是淡淡的油墨香。我眼前浮現出線裝書的模樣，又好似置身在某個國學大師的書房中，書本的馨香直沁心脾。這兒，就是這麼神奇。每一個玻璃瓶中氤氳的香氛，好像是一種記憶的「密碼」，給人帶來一份驚喜。我驚嘆，原來還有這樣的「香水」！朋友說，這不算「香水」，叫「回味」更貼切。1993年，兩個紐約男生創辦了「Demeter氣味圖書館」，「忠實記錄事物本身的氣味」。在他們看來，氣味是民主的，就像指紋一樣獨一無二。於是，在「氣味圖書館」里，好多人能找到這樣的味道：火柴點燃一瞬間的火花味、外婆蒸饅頭時冒出的氣味、電梯里的氣味、五金店的氣味和榨菜蛋湯的氣味……這些曾經熟悉的氣味，能幫助人們尋回遺忘已久的回憶。世間的香水有太多人為調配的痕迹，而「回味」則是天然的。據說，「Demeter」指的是一位古希臘農業女神，這裡的氣味瓶，收集的大都是西方經典氣息，例如費雷澤冷杉、賓夕法尼亞鄉村白雪、里根糖、印度拉茶等。我心想，我們有嘗盡百草的祖先神農氏，若是我們也能擁有自己的「神農氣味圖書館」就更好了。春潮帶雨、荷塘月色、煙鎖清秋、空谷幽蘭之類的「中國風」古典氣味，一定大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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