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璇璣詩圖》研究（六）

《璇璣詩圖》研究（六）

李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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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前）

四、《璇璣詩圖》發端，迴文創作勃興

獨樹一幟的迴文體文學體系

《璇璣圖》的產生不單是蘇蕙個人才華的表現，也是社會歷史文化發展的產物，既是中國詩詞藝術趨向成熟的結果，也是詩詞藝術趨向成熟的標誌。而迴文文學一旦產生，就擁有了席捲文苑、充沛磅礴的威力，歷千年而不衰，開闢了詩壇前所未有的廣闊天地，終至成為我國重要的文學派別之一，作品累計在萬件以上，是廣泛影響我國人民歷史文化生活的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

《璇璣圖》以其新穎獨特的藝術形式，在我國詩苑獨樹一幟。它順讀、逆讀、環讀、圈讀、拐讀、飛讀均可成章，反覆吟詠，韻味無窮，使人耳目為之一新。於是，後人紛紛起而仿效。當代迴文研究專家丁勝源說：《璇璣圖》瑰麗新奇的文學樣式和蘇蕙動人的織錦故事，不脛而走，蜚聲遐邇。在其影響之下，晉末和南朝迅速湧現出一群作者。《金石索》謂：若蘭「作《迴文錦》，遂開齊梁之先，一時效作此體。」當時新出的專著，即有：謝靈運《迴文集》十卷、佚名《五嶽七星迴文詩》一卷、《雜詩圖》一卷，等。①

至唐代，迴文大盛。據武則天描述：當時「屬文之士，咸龜鏡焉」。唐代科舉考試，應試士子先向名臣賢士呈獻其詩文之作，以顯示自己的文才，請其推薦，以利登第，稱「行卷」。此舉在當時的科舉考試中甚起作用。景福二年（893）,湖南宜春舉人盧邈，赴京會試，首先「獻《迴文詩》三百首，而登第。②至宋，此風猶烈。淳化三年（992），宋太宗親試進士。有王博文者，年十六，試開封府，以迴文詩百篇為公卷，人謂之「王迴文」。①至清代嘉慶九年（1804），仁宗視察翰林院，命群臣賦詠，編修蔣祥墀進《迴文詩》七律三十首，用上下平韻，特取七人，蔣居首選。

迴文在民間也十分盛行。著名的道學家、大儒朱熹所作《次圭甫韻》、《呈秀野》「菩薩蠻」二調，在當時，「幾於家弦戶誦」。范陽盧母王氏，於景龍二年（708）撰《天寶迴文詩》，凡八百一十二字。至玄宗朝，東平太守薛自勤作為「瑞詩」上獻。陝西戶縣書法家張玉德撰《雁字迴文詩》七律三百首，以雁喻字，刻石二十四通，規模宏大，有「三絕碑「之稱，曾「遠近爭抄，一時紙貴」，系我國現存最長的迴文石刻。在宋代，民間迴文的撰寫織造作，甚至形成了一種社會文化氣氛。劉子翚（huī輝）《汴京紀事》詩之十一：「一時風物堪魂斷，機女猶挑韻字紗」。有清一代，迴文創作與其他文事一樣，「超明越元，抗衡宋唐」；「情必極貌以寫物，辭不窮力而追新」，盛極一時，達到了巔峰，在賦、詞、圖和詠物詩方面的發展，更為突出。清代趙翼甚至說：「（迴文創作）唐人惟皮陸偶為之，宋以後則無人不作矣」。此言未免過於誇張，然而創作的繁榮，卻由此可見。

從晉末和南朝的「一時效作此體」；到唐代的「屬文之士，咸龜鏡焉」；再到宋代迴文織錦的「一時風物」；宋以後迴文的「（士人）無人不作」；有清一代，為文「情必極貌以寫物，辭不窮力而追新」，迴文盛極一時，達到了巔峰。留下作品的著者，歷代合計，已知的有一千四百餘家，可見其在歷史上影響之廣泛、持久和深入。

物象迴文（包括圖像迴文）也十分繁榮。中國自有文學，統治者總是片面強調文學的教化功能，所謂「文以載道」，貶低其美學價值與娛樂效果，迴文因此倍被輕視與摧殘。雖然如此，仍有約六百幅迴文圖傳世。餘姚華彬，匠心獨運，自成一家，一人製圖即多達一百二十八幅。曲園稱其「勾心鬥角，剪月裁雲，其神妙真不可思議」。唐代南海女子所撰《鞶鑒圖》，王勃稱讚：「藻麗反覆，文字縈迴，句讀曲屈，韻調高雅，有陳規起諷之意，可以作鑒前烈、輝映將來者也。」明代知縣潘淵曾向嘉靖進獻的《飛龍頌》，「內外六十四圍，五百段，一萬二千章」，應當算是我國迴文圖中的煌煌巨著。清代金禮嬴《擬趙陽台迴文詩》，凡一千五百而十一字，讀成短長古律銘謠頌讚萬七千餘首，中含三垣斗柄，二十八宿及一切圓象，共圖一幅，分圖為四十有九，交龍翔鳳，萬轉千環。錢歌川稱其「真令人嘆為觀止」。

許多大家投入到迴文的創作浪潮中來。蘇軾詩詞，浩放橫決，雄視百代。他甚喜迴文。在黃州時，「效劉十五體，作迴文《菩薩蠻》四首」，格調新清，情采斐然，「香箋一紙，寫盡迴文機上意；欲卷重開，讀遍千回與萬回。」 歷代文士、名家鴻儒，如庾信、謝靈運、權德輿、劉禹錫、白居易、陸龜蒙、皮日休、薛濤、王安石、秦觀、黃庭堅、朱熹、周德清、高啟、徐渭、唐寅、楊慎、湯顯祖、徐渭、王世貞、毛奇齡、萬樹、萬斯同、王士禎、納蘭性德、年羹堯、劉大白、葉楚傖等人的積极參与，給後世留下了大量的各種體式、風格、流派、膾炙人口的佳作，形成世界上獨特的迴文文學體系。

迴文體文學作品的繁榮與歷代帝王和皇室的喜好、提倡、推廣大有關係。唐武則天不僅為《織錦迴文》寫「記」，高度評價若蘭的文學創作和織造工藝水平，而且自製《八字迴文銘》，綉於袍服，各寓訓誡，賜給高級文武官員，將迴文引入廟堂之上。

宋太宗趙光義案頭嘗置一副五色相宣的蘇氏《璇璣詩圖》，同時又自製《迴文詩》四卷、《蓮華心輪迴文偈頌》二十五卷、《心輪圖》一卷、《懷感迴文五七言詩》一卷。除「以示宰相近臣」外，並將「御書《密藏詮》、《佛賦》、《律詩迴文》、《逍遙詠》等釋家著作，『刻石模印，裝飾百軸』，『付愈齎詣名山福地，道宮佛寺，各藏數本』。」太宗還將《蓮華心輪迴文偈頌》、《懷感迴文五七言詩》與所撰其他佛乘文字，編入著名的開寶《大藏經》內，隨釋典頒行，「嚴飭天下寺舍」，俾「寶軸迴文，實法幢之高樹，集紋成注，剎掛鐸以冷書。」

總之，我國迴文遍及詩、詞、曲、賦、尺牘、對聯、隱語、及樂曲、繪畫，可謂諸體咸備，圖文並茂，內容廣泛，題材豐富，或敘事，或議論，或抒情，或言志，觸及社會生活得方方面面。它是我國寶貴的文化遺產的組成部分，亦是人類智慧的結晶。①

我國的迴文文學不僅對本國民眾提供了有益的精神食糧，對世界文化的豐富也有其一定的作用。南天竺（今印度）名僧達摩，早在《璇璣圖》產生的僅百多年後的梁武帝時代（502-548），就已在中國掌握了迴文寫作的技巧。作為中國佛教禪宗的創始人，撰寫了二十字的《真情頌》，宣傳禪理，讚頌真情。排成圓圈形的這首佛詩，是一種連環迴文體，從任何一字起讀，不論順讀逆讀，都可讀成五絕一首，而且都是間隔押韻，一押仄韻，一押平韻，共可讀出40首詩。在唐代，日本曾為遣唐判官的菅原清公，在其《奉和梅花落》中，引用了蘇蕙故事，有：「未度徵人意，空勞錦字回」句。宋太宗曾將迴文篇什與佛經一起，贈給東女貞、西夏、高麗、日本、交趾等周邊的鄰邦鄰國。日本謝表：「遂使蓮花迴文，神筆出於北闕之北；貝葉印字，佛詔傳於東海之東」。高麗謝表：「翻譯成經，制甚深之御序；迴文作頌，演無盡之法音。」

漢詩迴文在日本有相當的影響力。大內記、文章博士都香良作撰《銚子銘》為其開山鼻祖。紀長谷維、橘在列、菅原文時、江匡房等人均有漢詩迴文作品行世。日本人民還運用和文的特點及規律，創製迴文和歌、迴文連歌、迴文狂歌、迴文俳諧。日本的琴譜迴文詞，江戶時代，家喻戶曉，明朝萬曆年間就被侯繼高編入《日本風土記》。而高井伴寬在《迴文錦字詩抄》中，則將宋人的《擬織錦圖》當作蘇蕙的《織錦迴文》翻譯推介給日本讀者。大福窗笑壽著《迴文歌百首》，出版時，特地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錦字樓笑壽。而日僧一休（1394-1481）《狂雲集》卷上《大機》一詩，有「風流一段畫難就，懶織迴文織錦詩」句。

此外，對日本人對蘇蕙心靈手巧的絕佳的製造工藝技術，也極為稱讚。原田淑人在《中國服裝史研究》中論及唐代服裝時，肯定蘇蕙所創的迴文織錦工藝對後世的巨大影響，認為唐代這種工藝最為流行。③

在越南現存漢文著作中，收錄或附載《織錦迴文》的，有范富庶《竹堂述古詩集》（漢文蘇蕙《織錦迴文》）、《嶺南群賢文詩演音集》與阮克宅《汭川詩集》（喃譯《織錦迴文》）；在陶娘歌里，更是常見的曲辭名篇，諸如《大南國音歌曲》、《四時讀書樂趣演歌》、《歌調記略》、《蓮花洞教格》、《審音要訣》、《聽歌法》、《歌籌體格》、《歌譜》等書都收有《織錦迴文》或《蘇蕙織錦迴文演歌》、《迴文歌演音》。

在新加坡，王仲厚所著《絕妙世界之迴文文學》，行銷港、台及東南亞，「反響甚佳」。

在歐洲，明萬曆十七年（1589），英國人吞南姆的《詩意論》中，介紹了中國的迴文織錦詩。①同為英人的托姆斯於1842年譯就出版的《花箋記》中的《百美新詠》，有一首詩來自《璇璣圖》，而此書受到過歌德的熱烈稱讚。英國的大英博物館很早就收藏了據傳為管道升所書寫的《璇璣圖》，並蘇蕙肖像。畫中的蘇氏，雙手執錦，長裙委地，體態文弱，顯得十分多情。1880年，英國作家多普遜在《文學戲語》中，稱讚：「中國在（迴文）這方面顯示出了更大的獨創性。」荷蘭學者高羅佩則在《中國古代房內考》一書中，向世界介紹了蘇蕙及其詩圖。④

①丁勝源：《迴文集·前言》

②傅璇琮：《迴文集·序》

③丁勝源周漢芳：《前秦女詩人蘇蕙研究》，載《（1998）法門寺唐文化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

④李蔚：《詩苑珍品璇璣圖》

蘇軾夢作迴文詩

《璇璣圖》是詩圖，後人仿效也是從詩開始的。但是，迴文詩的寫作，對文字錘鍊的要求很高，遠較一般詩的寫作為難，而愈難卻愈容易激發詩人追求的熱情。特別蘇軾，對迴文的喜愛簡直到了「痴」的程度。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天剛放晴，蘇軾朦朧睡去，忽夢有人以雪水煮茶，使美人唱歌，與他共歡。蘇軾夢中為作迴文詩。醒後只記得一句：「亂點茶花唾碧衫」，用的是飛燕唾花故事。（事見《趙飛燕外傳》）於是，蘇軾循此一句，續為兩首七絕，傳誦至今：

其一

酡顏玉盌捧纖纖，亂點余花唾碧衫。

歌咽水雲凝靜院，夢驚松雪落空岩。

其二

空花落盡酒傾缸，日上山融雪漲江。

紅焙淺甌新火活，龍團小碾斗晴窗。

回讀：

其一

岩空落雪松驚夢，院靜凝雲水咽歌。

衫碧唾花余點亂，纖纖捧盌玉顏酡。

其二

窗晴斗碾小團龍，活火新甌淺焙紅。

江漲雪融山上日，缸傾酒盡落花空。

《趙飛燕外傳》：「後與婕妤坐，後誤唾婕妤袖。婕妤曰：『姊唾染人紺袖，正似石上華。假令尚方為之，未必能若此衣之華。』」飛燕不慎唾落婕妤衣袖，袖黑色而帶微紅，婕妤卻因飛燕人美而美其痰，趁機拍馬，說黑袖白痰，美如石上花朵，縱令朝廷織工，也未必能織得如此華美。

蘇軾這兩首詩，第一首寫美女面色羞紅，好似醉態，纖纖玉手，捧著玉盌，唱著歌，向詩人獻茶，畫面之美就像綉滿了美麗花朵的一襲碧衫。歌聲瀰漫在靜院，如同霧氣繚繞。詩人正在醉心地欣賞，卻忽然驚醒，但見雪花飄落在高大的岩松上。

第二首寫雪後煎茶，茶葉是高級的貢茶「龍團」。紅爐中用淺甌盛著雪水、用活火烹煎，其茶味之美，不言自明。①無論順讀逆讀，都是好詩。

我國詩歌，唐以前不講究平仄，不要求對仗，押韻也不限於平聲，字數、句數都無限制，寫作比較自由，後人稱其為「古體詩」。不少的迴文古體詩，順念倒讀均很通順、自然。如陳朝老《暮春》：

纖纖亂草平灘，冉冉雲歸遠山。簾卷深空日永，鳥啼花落春殘。

逆讀為：

殘春落花啼鳥，永日空深捲簾。山遠歸雲冉冉，灘平草亂纖纖。

文學是語言藝術，而詩歌創作對語言的要求更為嚴格，遣詞造字、平仄、節奏和押韻都需要講究。因此，詩人必須具有較高的文字駕馭能力。迴文詩正讀反讀，都要成詩，那難讀之大，可想而知。今人吳積才對迴文詩作過研究，他舉出張奕光的《岳武穆王墓》：「今古垂芳遺廟立，拜瞻空恨一秦奸。森森柏樹枝南向，凜凜忠魂夜北看。心赤負冤沉獄死，草青埋碑痛碑殘。欽徽是日無家返，深怨讒書封臘丸。」指出：此詩全首八句，每句七字；中間兩聯對仗；押平聲韻；平仄韻交錯出現，在一聯中是相對的，兩聯之間是相粘的，因而完全符合七律的要求。倒讀雖有讒、垂二字該仄而平，但整首詩平仄符合粘對規則，沒有犯孤平（一句中只有一個平聲），也沒有出現三平調（三平連用），仍符合律詩要求。②

迴文詩儘管難寫，但是多產者仍大有人在。已故馮錦諸（1919-？）作迴文七律600餘首，僅所著《迴文七律集》即收錄240首。張奕光所寫的迴文作品58首，有五古，七古，五律，七律，排律，五絕，七絕，而且普遍寫得不錯。如；《秋夜泛湖》：

篙撐一艇小，淡月秋波灝。高樹閣疏星，細螢依亂草。

倒讀：

草亂依螢細，星疏閣樹高。灝波秋月淡，小艇一撐篙。

都是佳作。

詩人曹祖封作《春閨花月詞》64首。首首順讀逆讀均可成詩。可以稱之為「迴文組詩」。有趣的是：64首詩的詩題，同樣既可以順讀，又可以逆讀。將這些詩題連結起來，無論順讀或逆讀，都是一首長詩：有人物，有動作，有情節，有感情，情景交融，音韻和諧，甚是難得。

清代女詩人吳絳雪，浙江永康人，徐孟華妻。康熙十二年（1673），靖南王耿精忠據福建叛。耿軍總兵徐尚德帶兵攻打浙東，聞絳雪有國色，聲言：如不獻出絳雪，要殺死全縣的人。邑人聚謀以絳雪紓難。絳雪時年二十四，夫歿，慨然辭行。至三十里坑，投崖自殺。徐只得作罷。絳雪天賦高，工詩，留有一首十言詩，乃迴文聯珠詩，寫春、夏、秋、冬四季景色，相當成功：

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

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紅爐透炭炙寒風御隆冬。

每句連讀而後回讀，成七絕四首：

其一（春景）：

鶯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

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鶯。

其二（夏景）：

香蓮碧水動風涼，水動風涼夏日長。

長日夏涼風動水，涼風動水碧蓮香。

其三（秋景）：

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淺水流。

流水淺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

其四（冬景）：

紅爐透炭炙寒風，炭炙寒風御隆冬。

冬隆御風寒炙炭，風寒炙炭透爐紅。

從這些詩中，可以看出女詩人心靈的純潔美麗。

①徐元：《迴文詩詞五百首》，中州古籍出版社

②吳積才；《異體詩淺說》，雲南教育出版社

迴文詞與迴文詩、詞互讀

迴文詞的創作，難度更大。除了要受與迴文詩同樣的限制外，還要受詞牌的約束。但是，它難不倒對其情有獨鐘的詩人們，佳作同樣很多。

一種是上片下片都是隨句反覆。如蘇軾《菩薩蠻》：

落花閑院春衫薄，薄衫春院閑花落。遲日恨依依，依依恨日遲。

夢回鶯舌弄，弄舌鶯回夢。郵便問人羞，羞人問便郵。

暮春天暖，春衫已換。情郎遠別，音問久疏，見落花而生愁，聞鶯語而增怨。最後兩句，尤其出彩，把女主人期望的心情和羞澀的神態，刻畫得細緻入微。

第二種是同一詞調順度倒讀。這又有三種不同的形式：

有完全不改動句式的。如郭從范《瑞鷓鴣》,描寫宴會上一位歌伎的舞姿、服飾和音容笑貌，嬌姿美態，頗為傳神：

傾城一笑得人留，舞罷妖娥斂黛愁。明月寶●金絡臂，翠瓊花珥碧搔頭。晴雲片雪腰肢裊，晚吹微波眼色秋。清露庭皋芳草綠，輕綃軟掛玉簾鉤。

有在倒讀時，句式略作改動的。如黃庭堅《西江月·用僧惠洪韻》，寫春日家人（指丈夫）深閨醉卧時，妻子的嬌聲媚語和室外輕風憾竹、日暖花開的景色：

細細風清憾竹，遲遲日暖開花。香幃深卧醉人家，媚語嬌聲婭奼。

奼婭聲嬌語媚,家人醉卧深幃。香花開暖日遲遲，竹憾清風細細。

還有一種是在倒讀時，句式、韻腳全部加以改動的。如王文甫《虞美人·寄情》：

黃金柳嫩搖絲軟，永日堂空掩。捲簾飛燕未歸來。客去醉眠欹枕、殢殘杯。 眉山淺拂青螺黛，整整垂雙帶。水沉香熨窄衫輕，瑩玉碧溪春溜、眼波橫。

同一詞調倒讀，則成為：

橫波眼溜春溪碧,玉瑩輕衫窄。熨香沉水雙垂帶，整整黛螺青拂、淺山眉。 杯殘殢枕欹眼醉，去客來歸未？燕飛簾卷掩空堂，日永輕絲搖嫩、柳金黃。

寫的是一位女子對離去的情人的思念。頭一天晚上，她曾與情人相聚歡飲，由於喝多了酒，情人離去後，她竟至醉眠欹枕。次日宴起，她卷好帘子，淺畫娥眉，整理衣帶，還用沉香薰熨輕衫，見窗外一溪春水，輕風拂柳，不免思念惦記：他該到家了吧？①

①徐元：《迴文詩詞五百首》，中州古籍出版社

還有一種省字（或借字）迴文詞。如梅窗《阮郎歸·元夕》「：

皇州新景媚晴春，春晴媚景新。萬家明月醉風清，清風醉月明。

人遊樂，樂遊人，遊人樂太平。御樓神聖喜都民，民都喜聖神。

更難的是，順讀是一個詞調，逆讀變成另一詞調。如董以寧《卜運算元·雪江晴月迴文》：

明月淡飛瓊，陰雲薄中酒。收盡盈盈舞絮飄，點點輕鷗咒。

晴浦晚風寒，青山玉骨瘦。回看亭亭雪映窗，淡淡煙垂岫。

這首詞倒讀時，改變句式和韻腳，則變成另一詞調《巫山一片雲》：

岫垂煙淡淡，窗映雪亭亭。看回瘦骨玉山青，寒風晚浦晴。

咒鷗輕點點，飄絮舞盈盈。盡收酒中薄雲陰，瓊飛淡月明。

詩人在酒後眺望月夜江山景色，只見山頭雪映，玉骨嶙峋；天空明月高懸，雲淡煙輕；近處雪映寒窗，江面輕鷗點點；全篇勾勒出的是一幅高潔、靜穆的畫面，給人心曠神怡之感。

而藝術構思最為獨特，令人驚異的，是正讀為詞而逆讀竟然成詩者。如清代「吳中十子之一」、著名女詩人張芬的這首《虞美人》詞：

秋聲幾陣連飛雁，夢斷隨腸斷。欲將愁旅賦余詩，疊疊竹

斜移影、月遲遲。

樓高倚望長離別，葉落寒陰結。冷風留得未殘燈，靜夜幽

庭小掩、半窗明。

倒讀則為一首七律：《寄懷素窗陸姊》：

明窗半掩小庭幽，夜靜燈殘未得留。

風冷結陰寒落葉，別離長望倚高樓。

遲遲月影移斜竹，疊疊詩餘賦旅愁。

將欲斷腸隨斷夢，雁飛連陣幾聲秋。

也有相反的，順讀為詩，逆讀為詞者。劉大白的《昏黃》七絕二首，本身就是迴文，而兩首連起來逆讀，則又成為一首寄調「虞美人」的詞。

順讀：

昏黃篆縷余香亂，夢擁春衾暖麝熏。

雲鬢軟溫噴枕角，倦微微處夠銷魂。

魂銷夠處微微倦，角枕噴溫軟鬢雲。

熏麝暖衾春擁夢，亂香余縷篆黃昏。

逆讀：

昏黃篆縷余香亂，夢擁春衾暖。麝熏雲鬢軟溫噴，枕角倦微微處夠銷魂。 魂銷夠處微微倦，角枕噴溫軟。鬢雲熏麝暖衾春，擁夢亂香余縷篆黃昏。

王遠甫的《虞美人·夜飲》，寫老叟在秋夜燈下飲酒吟詩，記掛故人，並抒發老境將至的感慨。這首詞順讀竟可以另成為一首七律，而逆讀則成另一首「虞美人」詞。

原作順讀：

明燈一頃傾杯酒，照影清宵叟。坐吟鳴籟晚看林，隱隱遠痕涼覺、院沉沉。 聲飄葉憾秋騰駕，意寄箏調夜，賞音情系客思尋，夢舊白頭驚憶、苦勞心。

順讀成七律一首：

明燈一頃傾杯酒，照影清宵叟坐吟。

鳴籟晚看林隱隱，遠痕涼覺院沉沉。

聲飄葉憾秋騰駕，意寄箏調夜賞音。

情系客思尋夢舊，白頭驚憶苦勞心。

原詞逆讀成同詞牌的另一首詞：

心勞苦憶驚頭白，舊夢尋思客。系情音賞夜調箏，寄意駕騰秋憾、葉飄聲。 沉沉院覺涼痕遠，隱隱林看晚。籟鳴吟坐叟宵清，影照酒杯傾頃、一燈明。

卓人月的《菩薩蠻·合歡迎送》，正讀為「迎詞」：「依期郎踐約，悄步人疑鶴」，描寫的是等待和迎接情郎的情景；回讀為「送詞」：「悄約踐郎期，依然寂寂扉」，敘寫送別情郎、約期再會和送走情郎後門戶依然、爽然若失的寂寞情景。構思之巧妙，罕見其匹?。

①徐元：《迴文詩詞五百首》，中州古籍出版社

珍貴的迴文曲、賦

迴文曲和迴文賦，因為曲、賦文體不太通行，寫作難度又比較大，所以比較少見，十分珍貴。迴文曲，存世的有：元代仲龍子的《迴文曲·普天樂》（23首）、清代宋存標的《閨情迴文·懶畫眉》、無名氏的南曲二套《百花詠》，等。迴文賦，有清代石龐的《雪賦》、《春賦》等。各列其中文學意味濃厚者一例，以廣見聞。

宋存標的閨情迴文曲：

【南曲呂懶畫眉】棲鶯禁樹綠雲飛，倚徙憐深淚滿衣。回愁夜裡暗生疑。低草春殘煙籠絮，西樓碧月隔窗西。

【前腔】西窗隔月碧樓西，絮籠煙殘春草低。疑生暗裡夜愁回。衣滿淚深憐徙倚，飛雲綠樹禁鶯棲。

【前腔】籬疏吠犬吠聲齊，細膽驚回將步移，雷生電卷怒雲飛。迷路愁來朝半霽，悲歡變起夢難期。

【前腔】期難夢起變歡悲，霽半朝來愁路迷，飛雲怒卷電生雷。移步將回驚膽細，齊聲吠犬吠疏籬。

【前腔】迷痴病起喚人醫，體瘦消香惜冷衣，啼鳥叫夜叫猿啼。霏雨淫虹煙吐氣，泥中履絆帶生泥。

【前腔】泥生帶絆履中泥，氣吐煙虹淫雨霏，啼猿叫夜叫鳥啼。衣冷惜香消瘦體，醫人喚起病痴迷。

【尾聲】題長記字將心系，繫心將字記長題。禕孤怨怨怨孤禕。①

石龐：《雪賦》

微風盪月，薄煙籠霧，柳藏飢鳥，日落飛絮。舞衫點片，花圍樹深。練鎖荒山，曰歌歲暮。寒陰石潮，風擲羽毛。翠疏巢曉樹，驢瘦踏危橋。寺深藏經，天遠隱蛟；林陰響澗，岫晚歸樵。庭垂筯玉座滿瓊瑤；鷹飢避冷，草舞迴風。僧歸踏影隨明月，鶴睡籠陰暗老松。星沉澗碧，犬吠山空。輕翅墜香飄粉蝶，細鱗飛彩斗潛龍。層波現璞，枕石鳴泉。青拖竹逕兮金篩玉戛，影鎖槐庭兮干老根盤。清露引笙兮鳴風，澹梅浸鏡兮窺鸞。凝階兮剪水，禁暖兮添寒。成山鑄玉，刻石堆鹽。烹茶煖灶，煮酒書箋。虛閣晚開霧，翠嵐朝帶煙。魚沉淺水，日漏空巒。書排婦鴻奴，雁畫送遙水。遠山枯枝老樹寒，依石野店荒村遠。接天雲雨，勞夢兮迷衾枕，煙篆鎖香兮繞麝蘭。古今兮來往，塵世兮涼炎。曙光幽動珠簾竹，圓露薄腥玉砌台。語鳥棲陰梅野霽，啼雞聽曉桂窗開。光浮短燭，暖帶寒衣。囊書覓景，鬢霧扶釵。長漏玉溫冬夜永，瘦容山色暮風悲。觴開臘破，瑞接春催。香吹短笛兮殘花落，葉舞旋風兮冷雁哀。涼潭隱月夢魂清，綠生空水細蕊凝。香幽骨透，影倒老梅。江渡晚漁，浪破聽移。孤艇去路隨斜柳，潮殘響帶暗蓑歸。茫茫斷岸兮敗荷，漠漠空庭兮草衰。鄉思客恨閑敲韻，夜醉魂搖獨夢槐。鏘鏘斧響幽林，綠笠風寒松葉細；寂寂扉關曲徑，枯薪擔冷岫雲微。缸籠淡影竹移窗，剪收香袖；玉種花空蘆擁浪，衣冷綉閨。狼虎縱橫，樹塢荒石綰蒼苔。瑟瑟雁鳴，飛盡江天遠雲鬟。翠嶺巍巍，岡平走兔，野壙鴉飛，長亭兩岸草連煙。碧流茶瓮，疊嶂雙峰屏寫畫，清泛酒杯。窗晴皎皎，院冷皚皚。亂曰：飄花兮飛玉，凄其舞絮兮敲竹，斷橋兮布密雲，鳴鐘兮掃清塵，片片翻兮穿幕簾，娟娟白兮積石岩，殿繞濃煙兮壁彩，庭書淡墨兮山矮。

逆讀（有的地方,斷句與順讀有所不同）：

矮山兮墨淡書庭,彩壁兮煙濃繞殿；岩石積兮白娟娟，簾幕穿兮翻片片；塵清掃兮鐘鳴，雲密布兮斷橋；竹敲兮絮舞其凄，玉飛兮花飄曰亂。皚皚冷院，皎皎晴窗。杯酒泛清，畫寫屏峰雙嶂疊。瓮茶流碧，煙連草岸兩亭長。飛鴉壙野，走兔平岡。巍巍嶺翠，鬟雲遠天江，盡飛鴻雁，瑟瑟苔蒼。綰石荒塢樹，橫縱虎狼。閨綉冷衣，浪擁蘆花空種玉；袖香收剪，窗移竹影淡籠缸。微雲岫冷擔薪枯，徑曲關扉寂寂；細葉松寒風笠綠，林幽響斧鏘鏘。槐夢獨搖魂醉夜，韻敲閑恨客思鄉。衰草兮，庭空漠漠。敗荷兮，岸斷茫茫。歸蓑暗帶響殘潮，柳斜隨路去艇孤。移聽破浪，漁晚渡江。梅老倒影，透骨幽香。凝蕊細水空生綠，清魂夢月隱潭涼。哀雁冷冷，風旋舞葉。落花殘兮，笛短吹香。催春接瑞，破臘開觴。悲風暮色山容瘦，永夜冬溫玉漏長。釵扶霧鬢，景覓書囊。灰寒帶暖，燭短浮光。開窗桂曉聽雞啼，霽野梅陰棲鳥語。苔砌玉腥，薄霧圓竹，簾珠動幽光曙。炎涼兮世塵，往來兮今古。蘭麝繞兮香鎖篆煙，枕衾迷兮夢勞雲雨。天接遠村荒店野，石依寒樹老枝枯。山遠水遙送畫，雁奴鴻婦排書。巒空漏日，水淺沉魚。煙帶朝嵐翠，霧開晚閣虛。箋書酒煮，灶煖茶烹。鹽堆石刻，玉鑄山成。寒添兮暖禁，水剪兮階凝。鸞窺兮，鏡浸梅澹。鳳鳴兮，笙引露清。盤根老乾兮，庭槐鎖影。戛玉篩金兮，逕竹拖青。泉鳴石枕，璞現波層。龍潛鬥彩飛鱗細，蝶粉飄香墜翅輕。空山吠犬，碧澗沉星。松老暗陰籠睡鶴，月明隨影踏歸僧。風回舞草，冷避飢鷹；瑤瓊滿座，玉筯垂庭。樵歸晚岫，澗響陰林；蛟隱遠天，徑藏深寺。橋危踏瘦驢，樹曉巢疏翠。毛羽擲風潮，石陰寒暮歲。歌曰：山荒鎖練樹深圍，花片點衫舞絮飛。落日鳥飢藏柳霧，籠煙薄月盪風微。②

①徐元《迴文詩詞五百首》，中州古籍出版

②西北師範大學趙逵夫教授斷句、標點。

物象迴文

《璇璣圖》既是詩作，又是物品。正像《璇璣圖》本身一身而二任一樣，由《璇璣圖》帶頭產生的迴文體文學創作，也是兩股潮流並行，一是文字迴文（包括迴文詩、迴文詞、迴文曲、迴文賦、迴文對聯、迴文尺牘等）的創作，一是物象迴文（包括圖象迴文）的創作。這後一類也是花樣翻新，種類繁多，目不暇接。目前能夠找到的有六百幅之多。限於篇幅和印刷，這裡只舉十幾例：

蟠桃佚名

《詠桃》七言詩二首。

讀法 從蒂邊「根」字起，逆時針，讀至中間「霞」字，得詩一首；又從「霞」字向上，順時針，讀至「根」字，詩又一首。

讀得的詩：

根是仙元通露雨，熟成三度萬年華。

樽筵會日嘗來摘，好放花時鬥彩霞。

霞彩斗時花放好，摘來嘗日會筵樽。

華年萬度三成熟，雨露通元仙是根。

花樽 佚名

《菩薩蠻·秋閨》詞一首

讀法 先讀中直七字，次上橫，再次中下橫，各五字順讀，半調。回讀即全調。「亂」、「過」、「半」三字直橫俱用。

讀得的詞：

亂雲飛過橫山半，半山橫過飛雲亂。紅葉亂飄空，空飄亂葉紅。鳥啼過樹杪，杪樹過啼鳥。愁掩半窗幽，幽窗半掩愁。

脫卸連環 秦觀（宋）

《客懷》七言詩一首

讀法 從下中「靜」字，順時針讀，得七言詩第一句，第二句從前句第四字讀起，第三句從第二句第五字讀起，第四句讀法與第二句同。

得詩一首：

靜思伊久阻歸期，久阻歸期憶別離。

憶別離時聞漏轉，時聞漏轉靜思伊。

《藏頭拆字詩》白居易（唐）

《游紫霄宮》，七言八句。

讀法：從上方中央「漿」字起，順時針方向讀，每句取第一字下半為起字。（「甞」系「嘗」的異體字）

讀得的詩：

水洗塵埃道味甞, 甘於名利兩相忘。

心懷六洞丹霞客，口通三清紫府章。

早里採蓮歌達旦，一輪明月桂飄香。

日高公子還相覓，見得山中好酒漿。

通貫迴文 宋庠（宋）

《寄范希文》，五言四句，順逆讀二首；七言四句，順逆讀二首。

讀法：從下方中央「花」字起，逆時針方向讀，五言，至「飛」字止；又從「飛」字起，順時針方向讀，五言，至「花」字止。

七言，亦從「花」字起，將「花」字拆作「艸」（草）、「化」，「麻」字拆作「廣」（讀yǎn眼，就山崖作成的房子）、「林」， 「沙」字拆作「少」、「水」，「槁」字拆作「木」、「高」，順時針方向，以首字拆開讀；句末則用合全之「麻」、「沙」、「花」為韻。回讀，逆時針方向，以末字拆開讀，次用辭字之合全者為起字。

讀得的詩：

五言 花開近翠微，槁荻露灘磯。

沙平接闊野，麻亂聚螢飛。

回讀 飛螢聚亂麻，野闊接平沙。

磯灘露荻槁，微翠近開花。

七言 草化飛螢聚亂麻，廣林野闊接平沙。

少水磯灘露荻槁，木高微翠近開花。

回讀 花開近翠微木高，槁荻露灘磯水少。

沙平接闊野廣林，亂麻聚螢飛草化。

離合藏頭詩朱瞻基（明宣宗）（明）

《偶成賜太監王瑾》，七律一首。

讀法 從右中「吟」字拆開，順時針方向，以「今朝避暑列瓊林」為首句，其下每句首字仿此拆讀，至「吟」字止。

讀出的詩：

今朝避暑列瓊林，木葉含風爽氣侵。

人喜軒窗開朗霽，雨聽歌管動海音。

日長偏稱從容動，力飲何妨瀲灧斟。

斗酒金瓶須慢瀉，寫懷詩句醉時吟。

靈檀兒 佚名

《菩薩蠻·寒梅》，順回讀一調。

讀法 先從上橫七字起，次右直，再次下橫，再次左直，順讀半調，回讀即全調。梅、窗、雪、月四字，橫直俱用。

讀出的詞:

小窗橫影殘梅老，老梅殘影橫窗小。梅作雪花飛，飛花雪作梅。 雪香浮夜月，月夜浮香雪。窗明月映光，光映月明窗。

蛛絲 佚名

《閑居吟》，七言八句，五言八句，六言四句，以上各一首。

讀法 七言，中心「噐」（器）字合寫分用，以四角的「口」字

合四隅各字，以其中的「工」字加於四正諸字之上下左右，使之合為一字。自右斜上「吾廬」句起，逆時針旋至「空谷」句，最後至「功名」句止。五言，自右上斜邊「人境」起，沿邊逆時針方向環讀，至「塵凈」句止。六言，從中環右上「戶外」起，沿環逆時針方向讀，至「尋閑」句止。

讀出的詩：

七言 吾廬掩戶寂無人，空谷歸田二十春。

和令香奩窮不諱，江郎彩筆老愈新。

呂虔刀作樵薪斧，貢禹冠為漉酒中。

嘯傲且尋泉石樂，功名已等陌頭塵。

五言 人境心偏遠，春風特有情。諱言貧作病，新學酒為名。

斧共山人出，中從野叟行。樂天池上詠，塵凈夢俱清。

六言 戶外遺田一頃，奩中寓筆千章。

作賦擬為屈宋，尋閑且等羲皇。

同心梔子 佚名

《秋閨》，七言十二句一首、六言四句一首。

讀法 七言，將中「灜」字分為「四」、「雲」、「水」、「月」、「女」、「凡」六字，依次各列一聯之首。邊凹處的「腸」、「芳」、「香」、「涼」、「桑」、「塘」六韻，先只借用「月」、「方」、「日」、「京」、「木」、「唐」六半字。向右上斜，從「四齣金花映月黃」起，逆時針方向，次「雲鬟」，次「水榭」，至「一斷腸」止。六言，亦從右斜上中環「花正」其，循環逆時針方向。

讀得的詩：

七言 四齣金花映月黃，隔簾相對試秋芳。

雲鬟綰得妝方就，鸞鏡簪來影亦香。

水榭荷殘斜日遠，山窗竹翠晚風涼。

月圓有約還京洛，霜落無人寄梓桑。

女愧木蘭征木葉，郎輸銀雁返銀塘。

凡看仁智虞唐錦，都為蘇蘭一斷腸。

六言 花正全枝得雨，柳將殘絮隨風。

約信久誣蘭閫，薄情智術誰同？

蜂房 佚名

《長相思·秋興》七調

讀法 上圖二環銜接處的「淼」、「晶」，下圖三環銜接處的「麤」、「磊」俱分作三處。、上「隻隻」、「朋」、「珏」、「林」俱橫分。下「多」、「昌」、「圭」、「炎」俱截斷，皆周圍讀。上「秋日」起，至「洲水浮」止，為半調，迴文即為全調。右「鷗只留」至「流水洲」，左「樓日幽」至「抔玉甌」，皆迴文，是為三調。下四調仿此。

讀出的詞：

秋日樓，甌玉酬，韻險吟高客共游。隻鷗洲水浮。 浮水洲，鷗隻游，共客高吟險韻酬。玉甌樓日秋。（上圖上環）

鷗隻留，花浦柔，妾婢魚鮮起釣鉤。月明流水洲。 洲水流，明月鉤，釣起鮮魚婢妾柔。浦花留隻鷗。（上圖右環）

樓日幽，芳木稠，柚橘清香美酒酬。釀新抔玉甌。 甌玉抔，新釀酬，酒美香清橘柚稠。木芳幽日樓。（上圖左環）

移石奇，堤土齊，屋樹連雲望遠輝。夕扉歸鹿糜。 麋鹿歸，扉夕輝，遠望雲連樹屋齊。土堤奇石移。（下圖上環）

騎鹿歸，扉夕迷，藜杖攜自采蘅蘭。碧水西日斜。 斜日西，水碧蘭，蘅采自攜杖藜迷。夕扉歸鹿騎。（下圖右環）

麋鹿騎，斜日低，帽插花枝擷野緋。火榴欹石移。 移石欹，榴火緋，野擷枝花插帽低。日斜騎鹿糜。（下圖下環）

奇石欹，榴火稀，事俗除芟竹叢菲。草階肥土堤。 堤土肥，階草菲，叢竹芟除俗事稀。火榴欹石奇。（下圖左環）

柳帶同心結 萬樹（清）

《春怨》詞，「如夢令」、「歸國謠」各有一調。

讀法 交加讀。前調，從右上角「花里」起，至左下角「花凍」止。後調，左下「鶯啄」起，右上「咽聲」止。

讀出的詞：

如夢令花里共君醒夢，柳下共君迎送。把酒共君斟，折柳渭城三弄。誰共，誰共，今夜月明花凍。

歸國謠鶯啄檐花巧作鳴，夜來啼怨倍分明。看花，淚與花同落；踏草，愁隨草共生。魚與雁，久無憑。恨同箋草寄離情，共誰醉卧青樓醒。試憶將離，哽咽聲。（李蔚校改，李占鵬審閱）

連環疊字詩 佛印（宋）

《寄友》，長短句一首。

讀法 從右上角開始，字讀由上而下，行讀由右而左。每字一遍，連環頂下。第一句，三言。二句至八句，七言。九、十句，三言。十一至十四句，七言。十五句至十八句，五言。十九至四十句，七言。

讀出的詩：

野鳥啼，野鳥啼時時有思。有思春氣桃花發，春氣桃花發滿枝。滿枝鶯雀相呼喚，鶯雀相呼喚岩畔。岩畔花紅似錦屏，花紅似錦屏堪看。堪看山，山秀麗。秀麗山前煙霧起，山前煙霧起清浮。清浮浪促潺湲水，浪促潺湲水景幽。景幽深處好，深處好追游。追游傍水花，傍水花似雪。似雪梨花光皎潔，梨花光皎潔玲瓏；玲瓏似墜銀花折，似墜銀花折最好。最好柔茸溪畔草，柔茸溪畔草青青。雙雙蝴蝶飛飛來到，蝴蝶飛來到花落。花落林里鳥啼叫，林里鳥啼叫不休，不休為憶春光好。為憶春光好楊柳，楊柳枝頭春色秀。枝頭春色秀時常。時常共飲春濃酒。共飲春濃酒似醉，似醉閑行春色里。閑行春色里相逢。相逢競憶游山水。競憶游山水心息，心息悠歸去來休，悠歸去來休役役。

擬織錦圖 佚名

七言古詩一首。

讀法 自左上角「織錦織錦復織錦」讀起，沿外環，順時針波浪形前進，至右上角「寄與邊上人」，轉下，至右下角「何況關河夜流血」，再向左，至左下角「浮雲富貴□毋□」，向上，至「存亡勝敗都未知」，轉入圖內，如此繼續旋轉，至中心「我思悠悠秋水長，夕」而止。閱讀路線圖為：

接著從「（夕）陽古木西風惡」，沿內環，逆時針波浪形，向下至「天涯無處問征鴻」，向右至「笳聲吹斷長城秋」，再向上至「滿溝紅葉為誰流」，復向左，如此由內而外，層層旋轉而出，至「天地無終會相見，君今離此亦君（恩）」止。閱讀路線圖為：

小字讀完後，接著讀眼內大字，順時針，從「（君今離此亦君）恩，勿昧君心一寸丹」起，旋轉入內，至「將以人間勵荊布」止。

其閱讀路線圖：

讀得的詩：

織錦織錦復織錦，獨對秋燈為忘寢。

織成一字淚千行，夜深空灑珊瑚枕。

織將寄與邊上人，不怨君今忘妾身。

但恨妾生何薄命，只茲塞外多風塵。

自從大將持旄節，天下離情非獨妾。

別離猶自有歸時，何況關河夜流血。

人言別離非足愁，好教夫婿覓封侯。

雪霜萬里埋枯骨，老盡孤臣天際頭。

浮雲富貴□毋□，野人寧肯甘貧賤。

若得人人老故鄉，惟願朝廷罷征戰。

一自夫君去不歸，存亡勝敗都未知。

一春魚雁音書杳，羞向妝台展促眉。

花氣醉人眠未曉，池塘夢遍生春草。

桃李無言總斷魂，壯顏欲向蒼苔老。

子規夜半林頭哀，海棠帶雨煙中開。

柴門翠掩閑庭午，簾外落花人不來。

蝶趁殘春徒碌碌，鷓鴣聲種垂楊綠。

隔江愁聽採蓮人，湘竹一聲吹楚曲。

夫君去時草木黃，而今又見鳴寒螢。

孤梅瘦印紗窗影，我思悠悠秋水長。

夕陽古木西風惡，故園夜雨梧桐落。

天涯無處問征鴻，可憐辜負黃花約。

笳聲吹斷長城秋，兩地幽情一樣愁。

悶依曲欄無個語，滿溝紅葉為誰流？

霜砧搗落空庭月，織衣欲寄關山越。

高樓望斷塞雲橫，滿地蘆花墜晴雪。

此時戰馬嘶胡風，恨隔巫山十二重。

孤心耿耿猿啼嶴，□映征旗一點紅。

欲理冰弦情脈脈，手應斷腸彈不出。

古來離別有誰傷？階下幽蘭落顏色。

妾心如山山嵬嵬，妾心如水水潺潺。

山高水遠有窮處，只有離人會面難。

君今疑是機中練，妾身暗許君身劍。

尚思努力且加餐，天地無終會相見。

君今離此亦君恩，勿昧君心一寸丹。

妾死為君君為國，共取精神照簡編。

君身若在重回顧，千萬功成莫忘故。

身心非為貪身榮，將以人間勵荊布。

百花屏 佚名

《百花詠》南曲二套。

讀法 分左右二幅。每幅四圍近邊皆花名，共100種。右幅，《步步嬌》，從右上角，「玉蝶梅花」起，斜讀至邊轉折，至「開相向」止。《山坡羊》，「日薔薇」起，斜讀至邊轉折，至「有異香」止。《五更轉》，「每到春」起，至「籬傍」止。《江水兒》，「虞美秋紗」起，至「相像」止。《黃鶯兒》，「夏日小池」起，至「萍揚」止。《琥珀貓兒墜》，「秋漸來」起，至「紅妝」止。《尾聲》，「還將蘆荻」起，至左上角「洛陽」止。讀詩路線圖：

左幅，從右上角「楝子花開」起，牌名句字與右同，至左上角「出柳枝」止。讀詩路線圖，同上。

讀得南曲二套。其一：

【步步嬌】玉蝶梅花春初放，雪壓瓊枝上。花魁領眾芳。更綠萼紅梅掩映清況，小砌占春光。正山茶，玉茗開相向。

【山坡羊】日薔薇風前搖揚，夜薔薇月中開放。論清幽無如水仙、鼓子花，怎能同寶相？人面妝，嬌羞對曉窗，和他素奈紅杏為屏障。金谷名園日正長，群芳最，新奇是佛桑，丁香臘梅，花有異香。

【五更轉】每到春，花無量。極妖妍，是海棠。楊妃睡足、睡足鮫綃帳，遠望無分杏紅梨絳。桃李花、蘭蕙草雖殊樣，算來都有、都有花神掌。便似他躑躅金錢，也自敷花籬傍。

【江水兒】虞美秋紗艷，盆中各擅長。雞冠虎耳，只取同形相。是誰卻把走獸飛禽相標榜？杜鵑、蛺蝶、黃雀、牽牛廣，總是前人名狀。更有形容，取錦帶繡球相像。

【黃鶯兒】夏日小池塘，繞亭台，荷芰芳。有紅蕖白藕青蓮漾。趁朝來早涼，到晚來夕陽。共清清一溪，菱角菖蒲長。露為霜，金風乍起，紅蓼白萍揚。

【琥珀貓兒墜】漸秋來，丹桂月桂吐金囊。早又是，九月茱萸泛玉觴，看紛紛石菊蜀葵黃。喜秋棠木瑾同開，真似素質紅妝。

【尾聲】還將蘆荻芙蓉望，多冷落，曉來江上。再等到，嫩蕊繁英滿洛陽。

其二：

【步步嬌】楝子花開春殘矣，花信風初止。鮮葩總入詩。便野菊山櫻滿眼佳致，獨有艷陽時。多碧桃，郁李鋪紅紫。

【山坡羊】菊花紅落霞難比，菊花黃傲霜堪喜。數瑤華應推木香、素珠輕，爭得同梔子，姊妹齊，翩翩彩袖攜，紫花荊樹唐棣如兄弟。淺淡濃深各斗奇，相依最。情長是紫薇，辛夷玉蘭，花塤與篪。

【五更轉】人盡知，薇花紫。卻原來，有白薇。翠薇尤足、尤足稱珍異。但不如他仙瓊花瑞。香粉團、月粉樹都同類，芬如檀麝、檀麝猶難繼。怎似他茉莉玫瑰，占斷人間氣。

【江兒水】柚子香櫞近，濃開碧玉枝。黃橙綠橘，一樣清芬至。相期都到夏日，薰風香飄墜。款冬、枳殼、甘菊、金銀蕊，總入葯籠良劑。更有仙家，采枸杞松花佳味。

【黃鶯兒】喬木影離披，有柔條，每依附。看株藤瓠子凌霄寄，向朱樓碧池，在紅亭翠堤。蝶和蜂往來，百合長春里。曲闌西，爭妍競麗，金鳳玉簪菲。

【琥珀貓兒墜】種北堂，萱草榴子名多兒。不獨為，蠲忿忘憂照眼宜，更將他萬壽八仙移。到荼?天棘莓牆，又早紅粉絲絲。

【尾聲】花王芍藥牡丹希，壓盡了，人間凡卉。管不得，舞絮顛狂出柳枝。（李占鵬斷句、標點）

鞶鑒圖 佚名（唐）

「鞶鑒」者，以鏡子作飾的衣帶也。「鞶」（pǎn讀盤），束衣的大帶。今有些少數民族仍用此物。此圖曾由王勃作《序》，令狐楚書《跋》。

讀法 鞶鑒圖，屈曲糾結為八枝，從下方中央「篇」字起，順時針讀，四字一句，至「詞」字止。再逆讀，從「詞」字起，至「篇」字止。花上、枝間（大字），或順或逆，四字為句，俱可成文，即古玉連環也。

讀出的詩：

鞶上的詩

其一 篇章隱約，雅合雍熙。鉛華著飾，盡瘁妍媸。

旋軀合配，懿德章施。宣光炳耀，列象標奇。

先人後己，閱禮崇詩。懸堂象設，啟匣光馳。

傳芳遠古，照引毫釐。堅惟瑩澈，跡異磷緇。

連星引月，藻振芳垂。妍齊錦繡，色配漣漪。

虔思早暮，守謹閨闈。圓虛配道，象罔齊儀。

煙疑綴玉，影表方枝。捐瑕滌怪，釋怨忘疲。

蓮芳表質，日素疑姿。編辭衍義，質動形隨。

前瞻後戒，雪拂雲披。聯翩動鵲，映掩辭螭。

蟬輕約鬢，柳翠分眉。全斯節志，敬爾尊卑。

鮮含翠羽，影透輕池。源分派引，地等天規。

延年益壽，代變時移。荃簡等義，繪彩分詞。

其二 詞分彩繪，義等簡荃。移時變代，壽益年延。

規天等地，引派分源。池輕透影，羽翠含鮮。

卑尊爾敬，志節斯全。眉分翠柳，鬢約輕蟬。

螭詞掩映，鵲動翩聯。披雲拂雪，戒後瞻前。

隨形動質，義衍辭編。姿疑素日，質表芳蓮。

疲忘怨釋，怪滌瑕捐。枝方表影，玉綴疑煙。

儀齊罔象，道配虛圓。闈閨謹守，暮早思虔。

漪漣配色，錦繡齊妍。垂芳振藻，月引星連。

緇磷異跡，澈瑩惟堅。厘毫引照，古遠芳傳。

馳光匣啟，設象堂懸。詩崇禮閱，己後人先。

奇標象列，耀炳光宣。施章德懿，配合軀旋。

媸妍瘁盡，飾著華鉛。熙雍合雅，約隱章篇。

花上的詩

其一 清月曉河，澄雪皎波。波皎雪澄，河曉月清。

其二 月曉河澄，雪皎波清。清波皎雪，澄河曉月。

其三 曉河澄雪，皎波清月。月清波皎，雪澄河曉。

其四 河澄雪皎，波清月曉。曉月清波，皎雪澄河。

枝間的詩

其一 光清室照，芳菱日耀。耀日菱芳，照室清光。

其二 清室照芳，菱日耀光。光耀日菱，芳照室清。

其三 室照芳菱，日耀光清。清光耀日，菱芳照室。

其四 照芳菱日，耀光清室。室清光耀，日菱芳照。

集歷代作品之大成的權威的《迴文集》面世

《璇璣圖》和迴文的研究以及迴文文學的創作活動，當前依然活躍。

上網從「百度」搜索，輸入「迴文」二字，竟然可以得到448萬個「有關結果」，內容五花八門，豐富異常，讀不勝讀。迴文創作、研究的繁榮，由此可見。輸入其他有關詞語，亦然。

除了互聯網而外，報紙、刊物刊發的作品、文章、資訊也很多。舉凡《高等函授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海內與海外》、《閱讀與寫作》、《修辭學習》、《閱讀與寫作》、《文史雜誌》、《中國典籍與文化》、《人民日報》（海外版）、《光明日報》、《新民晚報》、《中國剪報》，國外紐約《世界日報》、菲律賓《菲華時報》等。比較著名的當代迴文作家，有：浙江的徐元、徐映璞、董詠麟、鈡肇恆，福建的王遠甫、吳端升、蔡麗水、徐賓鴻，湖北的瞿漢超、徐明、傅知群、瞿道衢、繆英、葉鍾華，廣西的高天飛，廣東的馮錦諸、李竹園、李文，江蘇的崔月明、秦子卿，黑龍江的呂尚，安徽的陳家灼，等。三十年間，發表在各種雜誌、學報、期刊上的文章，粗略統計，約有80多篇，如：趙逵夫《蘇蕙〔迴文璇璣圖〕的文化蘊含和社會學認識價值》。全國出版或自印的讀物，幾近30種。

開展迴文征詩征聯活動。如《中國青年報·星期刊》（1982年春節）、《解放日報·讀書版》（1983年8月22日）、廣州《詩詞集刊》發動迴文征聯。1988年，河南人王公壽為籌建迴文詩廊，以詠黃河、洛水、嵩山、宋陵、杜甫為題，向海內外詩家徵集新作，輯成《神墨碑林迴文詩辭彙編》。蒙山高天飛經五年多的徵集，得稿三千餘首，從中選詩699首、詞109闋，海內外詩友235家，編成《中國當代迴文詩詞選集》行世。

對迴文作品進行選編、評註的，有陝西咸陽地區文管會《五體迴文帖》、徐元《迴文詩詞五百首》、陳華英《古今迴文綴集》（陳立夫題籤）、余元洲《歷代迴文詩詞300首》等七種。其中，《迴文詩詞五百首》包括早期萌芽狀態中的個別迴文小件，選輯主體則上起晉代，下迄當今，每篇系作者介紹、注釋、簡評，文字洗鍊，評語精當。新印古人著作的，有張玉德《雁字迴文詩碑》（陝西省內部圖書，主要供應外賓）、李暘《璇璣碎錦》（浙江古籍出版社據陳玉堂藏清鈔本影印珂羅版）。

結集出版專著的，有上海馮錦諸《七律迴文集》、《七律迴文集續編》、晉江蔡麗水《笑叟迴文集》、時明皋《迴文詩四百首》、張安木《迴文對聯集錦》、傅瑞亭《迴文聯墨跡》，等。

探索迴文詩詞作法的專論，有馮錦諸《漫談七律迴文寫作方法》、《漫談七律迴文之遞變及七律兼虞美人詞迴文寫法》，張君寬《虞美人勝當詩詞合璧體詞牌成因解析》，高天飛《迴文詩詞作法初探》等。在理論著述方面的，有吉林大學出版社的《漢語迴文與迴文文化》。演繹蘇蕙《璇璣圖》詩讀法的，有李蔚《詩苑珍品璇璣圖》、呂夷、劉淑芳《法門寺的織錦迴文詩研究》、張啟成《探索〔璇璣圖詩〕的奧秘》等。

開展學術討論，建立研究組織。1998年11月26日，經陝西省有關部門批准，寶雞市委宣傳部、寶雞市社科聯召開首屆「中國漢文學璇璣圖迴文詩研討會」，來自北京、武漢、蘭州、西安、貴陽以及寶雞本地高校、科研機構和宣傳文化單位的專家、學者30餘人參加了會議，蘇者聰、王浩、楊連德、延濤、姚美琴、李萬勤、李仲謀、葛祥鄰、王伯榮等宣讀或提交了論文，「以璇璣圖迴文詩為中心話題，主要探討璇璣圖的讀法和內涵，以及在我國迴文詩詞發展中和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和影響」，建議成立以寶雞市委常委、作家陳同鋼為會長的「寶雞市中國漢文學璇璣圖迴文詩研究會」。中國迴文詩聯研究會則已經成立。會長博白陳國才創辦《迴文萃珍》專刊，自1977年至2003年，已出了60多期。

在海外，著名紅學家周策縱和哈佛大學楊聯升等認為中國迴文較之西語迴文「更是發達」，「計劃籌組一個中國迴文學會」，「以數理電腦之術，探深窮奇」。著有《四季迴文詩集》、《如心齋迴文詩詞集》的美籍華人熊應祚（原國民政府外交官）為振興中華迴文奔走呼號，不遺餘力，他在《中外雜誌》上撰文，「希國內詩人聞風興趣，共同研究，使已成絕學之迴文詩詞，能以復興，在我吟壇上再露頭角」。

立碑保護文物。1981年10月1日，陝西戶縣人民政府立「第二批陝西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雁字迴文碑」。1983年，陝西寶雞市人民政府在扶風周秦坡村南立「陝西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竇滔墓」。原蘇蕙生活地扶風法門鎮、甘肅天水西關和陝西楊凌，都有她的遺迹，如織錦巷、綾坑、石刻璇璣圖，竇滔故里，蘇蕙墓，今已蕩然無存。法門寺博物館徵用寺西蘇蕙舊居非耕田2·23畝，擬在遺址上籌建「織錦迴文璇璣館」，以紀念這位傑出的鄉賢。在甘肅天水秦城區青年南路盡頭街心公園，矗立著一尊蘇蕙塑像，亭亭玉立，握筆擰思。

保存迴文作品的最好方法是編纂迴文總集。早在南宋，胄監（國家出版機構）就刊行了我國最早的一部迴文總集《迴文類聚》。其中卷四全為宋人之詞，計載詞55首，作者13家，其中大抵為世未經見或遺佚之作，賴以得存。由桑世昌編纂的這部大書，後經明人張之象增訂、清人朱象賢續輯，成為一代經典之作。1988年11月，河北人民出版社擬出版朱積孝的《迴文詩大觀》，因征訂數過少，未果。①2006年，山西出版了王其峰、孫安邦、孫蓓編著的《中國迴文詩圖大觀》，收有歷代迴文詩近300首、迴文詞近100首、迴文圖130多幅。②

上海學者丁勝源、周漢芳經半個世紀的辛苦努力，歷經風雨，於最近編纂完成的大型《迴文集》，計6冊、64卷、300多萬字，即將由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出版。此書集歷代迴文作品之大成，是我國有史以來最權威的、學術價值最高的一部迴文總集，為今後我國迴文體文學的學習、研究、宣傳，提供了一個紮實的、難得的基礎。

清華大學中國古典文獻研究中心著名學者傅璇琮在為此書所寫的「序」中對此書作了高度評價，認為「是我國古代文學有關文體學的一部文獻史料經典之作」。他說：

此迴文總集，可以說是自南北朝至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

迴文全集，收輯作者一千四百餘家，詩詞曲賦萬首，圖六百多幅，

共列為六十四卷。內容不僅包括迴文詩圖、詩文，還涵蓋了域外

漢詩、和歌、樂曲，英語的迴文，以及迴文的專輯敘錄、記事、

迴文釋例等，可以說是一部系統、全面、完整、綜合的迴文總集。

①《迴文集》，國家圖書館出版社

② 互聯網·豆瓣社區

（2012.1．18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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