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網路文學：新的成長與內外變化

06-15

　　新觀察·年度綜述

　　2014年網路文學：新的成長與內外變化

　　□王穎

　　2014年，「中短篇小說」正逐漸成為網路文學的新熱點。近年的網路文學發展逐漸表明，單純靠量取勝，只會消耗自己的名聲。只有那些無法被複制、粘貼的作品，其價值才會水漲船高——比如秘密、原創的點子、活力以及完整性等，而未來網路文學的生長點也正在於此。

　　2014年網路文學在內部的合縱連橫和外部的加強引導下，展現了一系列的成長與變化。據第34次《中國互聯網路發展狀況統計報告》統計，中國網民繼續向低學歷人群擴散，4.5億農村非網民人口將是未來互聯網普及工作重要方向。截至2014年6月底，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首次超越傳統PC網民規模。隨著網路技術的不斷發展，無線閱讀仍是網路文學最大的增長點，創新類移動應用將是未來發展方向。

　　2014年網路文學界發生了兩件大事：上半年開展了規模力度空前的「凈網行動」；下半年「文藝工作座談會」召開，網路作家周小平、花千芳與會，這兩件事充分表明了網路文學的地位不斷增強，網路文學正朝著規範、有序、健康的道路前進。隨著網路文學的不斷成長，長篇小說和超長篇小說一統江湖的局面發生了變化，中短篇小說等其他文學形式也找到了發展的可能和路徑。

　　網路文學內外環境的整合與改善

　　在2014年初開展的「掃黃打非·凈網2014」專項行動中，盛大、百度、騰訊、中文在線、搜狐原創、新浪讀書、TOM在線、漢王書城、鐵血網、大佳網、縱橫中文等各家網站都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力度配合了此次行動。各大網站經過地毯式的自查和排查後，在內容審核方面獲得了顯著成效，對網路文學的穩健發展有著長遠的意義。

　　另一方面，隨著無線閱讀市場的進一步繁榮，在碎片化、閑散化時間中付費閱讀網路文學漸漸成為一種新的文化娛樂活動。中國移動公司2014年推出「和閱讀」品牌，迅速引起關注。在其2014年初發布的數據中，月關的《醉枕江山》獲年度最佳網路文學新作獎、若雪三千的《天才召喚師》獲年度最佳女生原創獎、天蠶土豆的《大主宰》獲年度最佳網路文學獎。

　　2013年以來，盛大、百度、騰訊三足鼎立，其他網站群雄逐鹿的分配局面逐漸成形。以往在舉辦文學賽事、發掘新人、培養作者、版權維護等問題上，各網站均以自身目的出發，各自為陣，較少跨越平台。而隨著網路文學的日益發展，作家陣營不斷擴大，文學新人的競爭愈來愈激烈。在此情況下，2014年10月，由多家網站聯合舉辦的首屆「磨鐵杯」原創文學「黃金聯賽」啟動，吸引了各方關注。為鼓勵更多網路作者參與比賽，聯賽將持續至2015年12月31日。未來網路文學界是否能更好地打破藩籬，為網路文學發展集思廣益，令人期待。

　　與網路文學內部的強勢發展相映成輝的是，傳統媒體、大學、專業研究機構等的不斷進場，針對網路文學展開了深入長足的研究與引導。與此同時，傳統文學也在各方壓力和動力下不斷進入數字閱讀主場，使數字閱讀朝著百花齊放的方向發展著。《人民日報》的「網路文學再認識」專欄、《文藝報》的「網路文學評論」專欄等，邀約專家學者，從網路文學的文本內容、歷史與現實意義、文化功能、生產消費、評價體系等多方面各抒己見，共同探究網路文學歷史現狀及其走向。7月，中國作家協會創作研究部等舉辦「全國網路文學理論研討會」，從講好中國故事、弘揚主流價值、評價體系建設、審美特性發揮等多個專題與維度進行研討，在我國網路文學發展史上具有重要意義。

　　2014年，中國作協繼續對網路文學發展給予實際支持。不僅開展廣泛調研，組織作家培訓，而且注重作品研討，如在5月份，專家對架空歷史小說創作方面成績頗豐的酒徒進行了評點。自2000年發表第一部短篇網路小說《秦》開始，十餘年來，酒徒先後發表了《明》《指南錄》《隋亂》《開國功賊》《盛唐煙雲》《烽煙盡處》等多部長篇歷史小說。研討對建立網路文學評價體系、推動網路文學精品化有著積極的作用。在6月最新公布的中國作家協會2014年新發展會員名單中，網路文學作家有24人，而此前歷年總和為36人，可見網路文學正不斷得到傳統文學界的認同。在7月公布的年度重點作品扶持項目中，網路文學作品有雲霓的《吉時醫到》、失落葉的《斬龍》、酒徒的《烽煙盡處》、蒼天白鶴的《無敵喚靈》、仙人掌的花的《回歸家園》、愛潛水的烏賊的《奧術神座》、柳暗花溟的《律政先鋒》等10部。魯迅文學院先後舉辦了兩屆網路作家培訓班，以支持和引導網路文學的發展。

　　網路文學在經歷了十多年的發展後，成立自己的協會組織也被提上議事日程。2014年1月，全國首家省級網路作家協會「浙江省網路作家協會」宣告成立。5月，在「中國網路文學南北對話論壇」舉行的儀式上，江蘇省作協網路文學工作委員會成立。7月，上海網路作家協會成立。四川、廣東等地也表示將成立網路作協。這些舉措得到網路文學作家的積極回應，有效解決了他們的身份認同和歸屬感問題。

　　2014年，《人民文學》開發了「醒客」閱讀APP並在5月首次推出了網路文學作品專號，從海量稿件中選出5篇短篇小說，分屬科幻、武俠、軍事、情感等類型。該期編者按說：「它們的特異與輕逸，不似現今『正典』序列上的『純文學』。不過，史事如飛鳥掠過，彷彿在示意我們，某些藝術先知的身形往往是特異而輕逸的。」此外，北京大學中文系在2014年創辦了微信「媒後台」公眾號，希望通過對網路文學的生態觀察和親筆寫作，親身試驗和展示網路時代，我們如何思、為何想，以不斷發現和認識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

　　網路文學的成長與分化

　　如果說前幾年對網路文學的討論還處在表象的不斷爭論和內部的資源搶佔中，如今的網路文學經過內外力量的不斷撞擊和融合，展現了一步步穩健向縱深和開闊方向發展的可能性。網路文學內部走向分化：長篇小說、超長篇小說和中短篇小說、散文、詩歌等其他文體都能在網路上盛情綻放。2014年，豆瓣閱讀開始力推中短篇小說，湧現了一些新人。豆瓣閱讀選擇了一條與其他文學網站不同的運營之路，在審美取向上不刻意強調與傳統文學的差異，文學性成為選擇文本的惟一標準。北京大學中文系的「新世紀網路文學研究」論壇課程也專門研討了「網路文學的中短篇小說熱」。可見，「中短篇小說」正逐漸成為網路文學的新熱點。在這一現象背後更值得挖掘和梳理的是，從曾經的榕樹下到天涯，網路文學在草根、全民、自由寫作的1.0時代，其實已培育出一些中短篇「精品力作」，但當盛大等資本進駐網路文學後，以商業類型為主的小說進入繁榮甚至泡沫化的2.0時代，中短篇小說及其他文學的「網路形態」由於不符合資本「利益最大化」的需求而被壓制，甚至被全面遺忘。事實上，「中短篇小說」及其他網路文學形態，無論在創作者的心態還是閱讀者的接受心理、評論者的評價體系來看，都是網路文學界和傳統文學界中「最不具差異」者，也是最容易相互溝通和融合的。

　　在2014年網路文學中短篇小說的復興中還有一個現象值得注意，張嘉佳《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意外」暢銷，部分故事已被賣出影視版權。它使網路文學意識到，真正最有生產力的並不一定是長篇小說，還有可能是博客體、論壇體、微信體等帶有「語體實驗」性質的微文本。在這個層面上，言語即生產力，它們代表著最新、最前沿、最先鋒的「語言」和「文學」實驗樣式。這些實驗正逐漸被網路文學中的商業類型小說、非虛構等長篇文本所吸收和消化，並在「經典化」和「主流化」的過程中，被影視劇等吸納為「暢銷元素」，這就是網路言語生產力對大眾文化的滲透和侵襲。張嘉佳《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其實即是在「微博陣營上用新語體來講的中短篇故事」，它還代表著一個風向——不只是動輒幾百萬字的類型小說才可以影視化、遊戲化，簡單、簡短的小故事同樣也可以。以往網路文學越寫越長，有作者意願和經濟利益等多方面原因，而豆瓣運營方式、張嘉佳的個人成功等現象，使網路文學作者的創作方向也發生了改變。單純靠量取勝，只會消耗自己的名聲，在作品質量和輸出價值觀方面若不加強和改進，最終讓自己的「大神」形象土崩瓦解。

　　如今，網路文學的讀者將不僅僅是面對那些內容注水稀釋，開啟斷點續傳功能、打怪升級式模式寫法，讓讀者什麼時候都能中斷、什麼時候都能毫無障礙地再進入，以愉悅打發閑散時間的文本。網路文學的實踐說明碎片、通俗也可以走向精緻和審美。豆瓣閱讀的審稿流程放在網路時代可謂保守，不過也正因為這種慢和保守，使它發布的內容、質量都能得到更好的把控和引導。未來網路文學的發展趨勢，除了靠勤奮地碼字來維持人氣、凝聚粉絲之外，在商業市場和個人表達之間的不斷平衡、博弈、探索，不斷挑戰文學的想像力和創新精神，也是一種新的選擇。例如，貓膩的小說一直有著兩者兼具、不可或缺的氣質，而這樣的作家隨著機制的成熟會越來越多。在信息時代，只有那些無法被複制、粘貼的作品，其價值才會水漲船高——比如秘密、原創的點子、活力以及完整性等，而未來網路文學的生長點也正在於此。

　　網路文學作為新世紀的新文學，一直與我們這個時代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它的不斷「進化」、「分層」和「演變」最終反映的是我們這個時代。然而，網路文學固然擁有市場，同時也面臨挑戰。特別是在「4G時代」，如果手機下載一部電影只要幾秒鐘，那誰還來讀網路小說？所以，網路文學應向動漫、影視等多種娛樂載體進軍，發揮文學作品的最大價值。此外，網路文學與傳統文學的融合越來越必要，只有向市場提供精品，才能讓文學擁有更強大的生命力。「進軍說」雖是事實，卻著眼於網路文學剩餘價值的最大化而非網路文學本身，並不利於網路文學的全面發展。如同網路文學與傳統文學的互補性日益為人所識，網路文學與其他文化藝術門類的差異性與獨特性也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