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之王的動漫人生

06-15

喜劇之王的動漫人生

　　周星馳他不是人，不是一個演員，他是一個被異化了的形象。他的人生，充滿了跌宕起伏的動漫色彩，作為喜劇之王，卻成為這個時代華語電影人最成功的箭靶，被無數來自不同時空不同矢量的箭簇擊中，他成為無窮觀眾傾銷自己快樂、痛苦、憂傷、真誠和虛偽的對象，但大家卻彼此有共鳴有誤讀，包括我們在內，相信自己和觀眾不過是烏合之眾，本來在消費主義時代無所適從，但還沒有開始彷徨就找到了周星馳，儘管這些那些理解都是管中窺豹、盲人摸象、坐井觀天、水中撈月，然而那似乎唾手可得的周星馳似乎就是為「我」而存在的，燙帖撫慰著在CPI指數日益遠走高飛的小資、中產，坐臨客回老家的農民工、正在建立人生觀的大學生、耕田回屋休息的農夫，等等，大家都在各自的洞穴或者公開場合的電視機里，欣賞著周星馳的表演，但是周星馳卻在改變，他一直在改變。

　　30年前，他當然不是如今的周星馳。那個時候，他只是一個動漫迷，也想著去做演員。現在的影視公司老闆周星馳，請原諒和理解他也成了大BOSS，說他不懂什麼後現代和解構之類，但也無妨他本人和他主演的電影成為一種拼貼，他為什麼能夠一再跳出局限，原因在於他天才的發揮了動漫精神。作者和作品的關係使得觀眾和讀者、尤其是好事之徒相信自己比作者更理解，一隻母雞下了蛋會咯咯的叫，宣布它的光榮，錢鍾書說你覺得好吃，也不必去找它，事實上它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周星馳一旦出演，便各具特色的魔力，蠱惑人心，使人神魂顛倒，下文我們將以八個定格，就是不啻以自我的想像去敷衍周星馳成為周星馳的原因。畢竟這些年周星馳面對一個難題，就是如何回答自己怎樣成為了一個文化英雄，即使是痞子英雄。周星馳也曾經給出過答案--「自己去演，讓別人去說吧」。然而這只是一個態度，我們還是要試圖找一找他的至尊能力從何而來。我們當然不相信他真的對從自己電影引申出去的亞文化無所知曉，那些電影中的隱喻、象徵、誇飾，放肆的瘋狂背後其實其來有自，那麼多的傳承與超越，下文只牽涉動漫。

　　從機器貓的遊樂園穿越到《大話西遊》，聖鬥士星馳打著沙包，作為新世紀福音演員，其實不過是蠟筆小星，再逆反為中華小雜工也能成為食神，躋身少林寺第八銅人，飛騰而起，天神下凡打出如來神掌，到頭來最情深的卻是白頭爸爸和大頭兒子。從《賭聖》開始直到周星馳客串王晶的《行運一條龍》，周星馳都是小丑/英雄混一的形象，這是一種將西方流浪漢小說、中國評書傳統、動漫形象等結合起來的新造型，周星馳以其難以說清帥還是丑的面目出現，總之是一定賤到極點也放浪到無限，絲毫不介意醜化各種身份和歷史人物，小丑是清醒的，遠遠比英雄更自覺，關鍵就在於周星馳是自覺的狂歡化。

　　狂歡化使熱情奔放創意無限成為可能，周星馳往往會選擇狂歡節上小丑的角色來搬演，山賊至尊寶如此，宋世傑／包龍星如此，《少林足球》和《功夫》里的兩版阿星依然如此。狂歡化的小丑，最高原則是笑，包容一切荒誕和離奇，否定一切神聖和理性，一根筋似的往前沖，泡妞、斂財、刻薄、追求、憧憬，都在這笑中實現，笑與被笑都無所謂，有所謂的是小丑最終會變成英雄。周星馳從1980年代末期無數的電影人中，走到今天的地位，可以莊嚴，可以狂歡，本身便是一個正在進行中的傳奇。

　　要狂歡，就需要一個合適的舞台，周星馳把他所有的電影背景都高度抽象為漫畫。至尊寶有一個上下五百年肆意轉換的月光寶盒，邪典狀師有衙門大堂，《少林足球》是足球場，《功夫》則是豬籠城寨，這些舞台使現實、歷史、經典退後成為飄渺的背景，周星馳自如地鼓搗自己的世界，顛覆、誇飾、戲仿、反諷，荒唐之餘，有一種粗礪的真誠，我就是自己，我願意怎麼搞就怎麼搞，去他媽的教條與傳統。狂歡首先要坐低，甚至於趴在地上。小丑並不負擔世俗社會對英雄的寄予，然而周星馳總能夠通過轉化／置換出英雄來，這隻能說明周星馳內心深處依然有一種深邃的英雄情結。小人物最後的升華／加冕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周星馳對自己的要求，但是從美學上講喪失了狂歡節本應有的落寞。周星馳至今尚沒有一部電影完全做到小丑最後還是小丑，從沒有來到哪裡去，一切過程都如同一場夢一樣，《大話西遊》曾經無限可能地接近了這一目標，《長江七號》和《長江七號愛地球》，周星馳作為無知但深情的老爸，幾乎被取消了旁觀的資格，從而也難以說他是英雄還是小丑。

　　《少林足球》、《功夫》到《長江七號》，周星馳的電影幾乎就是真人版的動漫電影。《少林足球》是新後97時代最吶喊的一部電影，周星馳成為新英雄，順利度過後97的關隘。藉助於足球和功夫兩大流行、時尚要素，再輔助於漫畫精神和電腦特技，周星馳打造新時代的凱歌，超越自我，一群在金融危機煎熬中、失去往昔光榮的師兄弟，終於找到各自存在的位置，從此無厘頭不再是最具有標籤意義的辭彙。《功夫》和《少林足球》一樣，是從草根之中發掘神的力量和擔當，再到《長江七號》、《長江七號愛地球》則直接出現外星人，外星人在很大程度上便是人類心目中的「神祗」，能夠抵達地球這個孤獨的星球，他們便擁有超出地球人的能力。可以想像，周星馳和他的兒子是溝通孤獨與溫暖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