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有兩面非常難得的鏡子

當前台灣所面臨的問題，或許正是今後大陸政治發展所要注意避免的問題。但是，如果因為看到台灣民主政治發展中的不足，而不願意實施民主政治體制改革，海峽兩岸必然會漸行漸遠。

中國大陸遊客在香港街頭為孩子把尿，沒有想到引起社會各界廣泛議論。香港青年不依不饒，在大街上公開拍照，侵犯孩子的隱私權，大陸遊客據理力爭，與香港青年發生爭鬥。香港和大陸的新聞媒體喋喋不休，要麼從國民的素質入手，批評大陸遊客不該公開大小便；要麼提倡寬容精神，希望香港和大陸的居民都能遵從法律的規定，不要損害公民的基本權利。坦率地說，這些批評都有道理，但是，似乎都缺少反求諸己的精神，沒有從自身的角度出發思考問題。

值得關注的是，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大陸遊客到香港這個彈丸之地？當年香港爆發非典型肺炎，旅遊業遭受沉重打擊，香港特區政府向中央請求開放大陸遊客到香港旅遊，從而使香港的旅遊業經濟起死回生。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大陸遊客進入香港，香港居民越發感覺到平靜的生活受到干擾，他們一方面希望大陸遊客購物增加他們的收入，但是，另一方面又希望大陸遊客不要抬高物價，從而讓他們承受不必要的負擔。正是這種內心的掙扎，使得香港居民對於大陸遊客愛恨交加。近些年來，香港居民和大陸遊客之間的矛盾幾乎都是因為瑣事而發生，大陸遊客到香港訪問，不得不看香港居民的臉色行事。這是一個天大的悲劇。現在人們不禁要問，為什麼大陸遊客要到香港旅遊呢？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那就是香港是一個自由港，不僅商品價格便宜，而且質量有保證。香港是個世界著名的旅遊勝地，有非常發達的旅遊設施，當然也有非常完善的旅遊規範。大陸遊客到香港訪問，就是要享受香港作為世界旅遊港的各種便利。如果大陸的城市都能像香港變成經濟自由港，那麼，大陸居民何苦跑到香港去旅遊呢？從表面上來看，大陸遊客湧入香港是香港的問題，但是從本質上來說，香港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大陸在旅遊業經濟發展過程中存在的深層次問題。

香港價值在於市場經濟自由化

香港的價值就在於市場經濟的自由化。香港不僅有便利的公司登記制度，而且有非常便利的關稅制度，香港居民之所以能夠享受世界各地的商品，就是因為香港特區政府長期奉行自由經濟政策，從而使香港的經濟充滿活力。假如大陸的城市都能夠像香港那樣，實行完全開放的市場經濟，徹底打破稅收壁壘，打破地區封鎖，真正實現簡政放權，那麼，豈不是能變成數以百計的香港嗎？香港享受的一切對大陸來說並非遙不可及，大陸居民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城市享受在香港能夠享受到的一切。

但令人感到遺憾的是，正是由於香港與大陸市場經濟之間的差異，才使得大陸遊客不得不花費人力物力和財力到香港去購買價廉物美的商品。所以，香港和大陸之間發生的矛盾，從表面上來看是屬於觀念上的差異，但從本質上來說則是典型的制度性分歧。可以設想，如果中國內地的所有城市都能夠學習香港，實行自由的市場經濟，允許貨物自由進出，並且建立競爭性的服務經濟，那麼，大陸的經濟一定會蒸蒸日上。

不可否認，近些年來，香港的經濟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香港的競爭力正在不斷下降。香港唯一值得驕傲的就是香港的法治。但令人感到遺憾的是，法治可以維護現有的社會秩序，卻不能給香港帶來活力。香港的經濟發展有賴於內地，香港特區政府之所以請求中央政府開放對港的自由行，就是希望藉此發展香港的旅遊經濟。但是，正如人們所看到的那樣，香港人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他們看不慣滿大街的大陸遊客在面前轉來轉去，他們以各種方式羞辱這些給他們帶來財富的大陸同胞，他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拒絕開放經濟體系。這是香港經濟發展的悲劇。對於中國內地來說，如果能夠吸取教訓，加快開放的步伐，讓大陸的城市都變成自由的香港，成為資本自由進出的投資聖地，成為旅遊的天堂，那麼，大陸的遊客是否還會跑到香港旅遊呢？

可以這樣說，香港有自身的問題，但是香港曾經的輝煌充分說明，只有加快改革開放步伐，才能解決經濟發展中存在的問題。現在中國政府已經把簡政放權作為釋放改革紅利的重要步驟，通過進一步減少行政許可，促使經濟的快速發展。但是，正如人們所看到的那樣，看得見的行政許可和管制措施可以在短期內取消，看不見的官本位思想以及無處不在的官僚經濟則很難在短時期內消除。大陸居民要想享受高質量的服務，購買價廉物美的商品，恐怕還是必須到香港去。大陸居民只有奮起直追，才能徹底擺脫當前這種尷尬的局面，才能讓香港真正意識到，香港與內地唇齒相依，如果離開了大陸的居民，香港的經濟就一定會出現問題。

同樣道理，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台灣居民特別是台灣的年輕人正走上獨立自主的道路，他們願意維持現狀，而不願意海峽兩岸早日統一。這不是意識形態領域宣傳的結果，當然也不是精明的商業利益算計，而是台灣居民經過長期思考之後作出的痛苦抉擇。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結果，根本原因就在於，台灣居民愈發深刻地意識到，只有走上民主發展的道路，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既然已經能通過獨立的選舉決定自己的領導人，他們為什麼要受制於人呢？所以，在分析台灣政治現狀的時候，應該更加清醒地意識到，台灣的問題是台灣的問題，但是，台灣的發展是大陸的一面鏡子，它讓人們看到大陸發展的方向。

如果大陸在社會和民主政治方面停滯不前，那麼，大陸就會被台灣人民所拋棄。台灣民主政治發展中存在的問題有目共睹，但是，台灣已經走上了民主發展的道路。台灣人民已經充分意識到，只有通過民主選舉才能不斷地修正錯誤，只有通過加快民主政治體制改革，才能真正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當前台灣所面臨的問題，或許正是今後大陸政治發展所要注意避免的問題。但是，如果因為看到台灣民主政治發展中的不足，而不願意實施民主政治體制改革，海峽兩岸必然會漸行漸遠。

民主政治是兩岸關係的鴻溝

可以這樣說，台灣的民主政治是中國大陸發展的一面鏡子，它既讓我們看到了民主政治發展中存在的問題，同時也讓我們看到民主政治發展所蘊含的巨大活力。正因為實現了民主政治的常態化，台灣居民才能在發展的過程中不斷地發現問題，才能避免出現路線方針錯誤。大陸在批評台獨分裂分子的同時，也應該意識到，民主政治是橫亘在海峽兩岸關係發展方面的鴻溝，是當前海峽兩岸政治和談根本無法逾越的天塹。大陸只有加快民主政治發展的步伐，真正實現人民當家作主，海峽兩岸才會找到共同的政治語言，大陸方面才能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台灣人民，只有兄弟齊心，才能解決中華民族發展中所面臨的一切問題。

中國大陸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但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機遇。香港的經濟問題是大陸的挑戰，但是，香港曾經的過去則是大陸未來的機遇。如果大陸城市都能學習香港早期的發展模式，實行真正自由開放的市場經濟，大陸的經濟必然會是另外一種格局。同樣的道理，台灣政治的多元化是海峽兩岸關係發展前所未有的挑戰，但是，台灣民主化進程所產生的台灣主體意識則是大陸學習的榜樣，只有發展民主才能凝聚人心，只有加快民主政治發展的步伐才能找到國家發展的核心價值觀。

台灣越來越多的居民贊成維持現狀，這從一個側面說明，只有培養公民的主人翁意識，才能讓國家產生強大的力量。大陸方面應當迎頭趕上，應當以更加優質的民主政治體制，讓台灣同胞充分意識到，民主政治可以有多種形式，人民當家作主才是民主政治的本質。大陸方面正在通過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實現人民當家作主，如果要想成為國家的主人，那麼，就應該放棄狹隘的地域觀念，為中華民族的長遠利益著想，努力實現海峽兩岸的早日統一。

筆者反對抵制香港市場，不贊成香港居民與大陸遊客之間相互攻訐。筆者反對台灣獨立，反對海峽兩岸在缺乏普遍共識的基礎上實行統一。筆者真誠地希望海峽兩岸的決策者都能反躬自問，從自身的角度出發思考問題，並且把對方作為一面可以借鑒的鏡子，從中找出自己發展中的不足。如果大陸、台灣、香港之間能夠相互學習，那麼，許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可以毫不客氣地說，香港曾經向內地展示出市場經濟的勃勃生機，而台灣正在向內地展示現代民主政治體制所產生的凝聚力。如果能相互取長補短，不斷完善國家的經濟制度和政治法律制度，加快市場經濟發展的步伐，真正實現人民當家作主，那麼，何愁中國不會實現完全的價值統一呢？

自由的香港經濟和競爭性的台灣民主政治體制，正在從不同的角度展示中華民族的進取精神和勃勃生機。大陸、台灣和香港不能陷入無休止的爭論之中，更不能互相成為哈哈鏡，只看到彼此的不足，看不到彼此的優點。香港需要內地，因為大陸是一個廣闊的市場；內地需要香港，因為香港具有市場經濟的法律規則；台灣需要大陸，因為大陸是一個廣闊的市場；大陸需要台灣，因為台灣正處在民主政治發展變革時期。大陸實行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公民可以通過選舉人大代表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只要不斷完善人民代表大會選舉制度，讓人大代表對選民負責，中國大陸的政治面貌就一定會發生巨變。

真誠地希望大陸的決策者能夠透過香港和台灣發生的問題看到自身的原因，通過加快經濟政治體制改革的步伐，從而使大陸和台灣、香港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愛國從來都不應該成為空洞的口號，而應該成為體現多數人意志的法律制度。愛國不是宣傳出來的，而是制度規範出來的。只有建立良好的經濟政治制度，才能真正實現國家的大同。

作者是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廉政研究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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