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虞美人。殷紅欲滴的致命憂傷與哀痛。

(圖片來自網路。謝！)

記得去年，英倫的Angel在微博上發了一組相片，那麼美麗的嬌艷欲滴的虞美人花的相片。Angel告訴說在英國，11月11日是「RemembranceDay（烈士紀念日）」，人們會佩戴紙質的虞美人花，以表達對為國捐軀的烈士的敬重和追思。當然，因為人人的胸前都有一朵艷紅色的虞美人花Popperflower，所以，11月11日又被稱作是「PopperDay」。至於為什麼是popperflower，而不是其他什麼花？我是自己google來的喔。：）網上這樣告訴我：「而之所以要佩戴Poppyflower，是因為比利時的弗蘭德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最殘酷最血腥的戰場之一。建築林木等被毀壞殆盡。後來在這些最殘酷的戰場上，遍地開滿了紅色的poppyflower，帶來生命的氣息。所以人們選擇poppyflower來代表RemembranceDay。」——虞美人花，popperflower，應該是有重生的意思的罷？假若深究它的花語的話。當然，對於虞美人花的話語，我沒有興趣知道，所以就不浪費時間了。我感興趣的虞美人是這一個的「虞美人」。——

中國的「虞美人」。

其實，我同「虞美人」相遇是有些邂逅的意味的罷？那時候年紀很小，14歲罷？剛上高一，（我上學比較早，所以14歲的時候已經是高一的學生了。）一天，突然聽見一個女同學哼唱一首歌，覺得好聽，就跟著學，倒也很快就學會了，立刻又驚艷於那歌詞，哇！怎麼可以有那麼美的歌詞？！那時候年紀雖然小，但是對文字還是有好壞的敏感的罷？「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哎呀呀，唱起來，彷佛每一個字都往外滲著憂傷，那麼那麼濃得化不開的憂傷。當然，少女是沒有能力感受到那麼濃厚的憂傷的，卻也依舊因為最是傷春悲秋的年紀而憂傷不已了，竟然忘記了要去弄清楚那首歌的歌名是什麼。當然，最終還是知道了，卻真真又被驚艷了一回。歌的名字太美了！——

虞美人！

是的呀。虞美人。中國人，上過學念過書的，略微知道些歷史的，誰不知道虞姬虞美人呢？那麼鼎鼎大名的，陪伴在蓋世英雄身畔卻最終拿了一把鋒利的劍自刎了的絕色的女子，引來了一代又一代的人，男人跟女人的嘆息與感慨的女子，虞姬虞美人。

或許是因為虞姬的悲劇罷？所以，「虞美人」是憂傷的詞？我不知道。於是，我又藉住網路的好處了。：）——

「虞美人」是著名詞牌之一，此調原為唐教坊曲，初詠項羽寵姬虞美人，因以為名。又名「一江春水」、「玉壺水」、「巫山十二峰」等。

雙調，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皆為兩仄韻轉兩平韻。古代詞開始大體以所詠事物為題，配樂歌唱逐漸形成固定曲調，後即開始名為調名即詞牌。《虞美人》即是如此。

《碧雞漫志》：「脞說稱『虞美人』起於項藉『虞兮』之歌；予謂後世以命名可也，曲起於當時，非也。曾宣子夫人魏氏，作『虞美人草行』，有『三軍散盡旌旗倒，玉帳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劍光飛，輕血化為原上草』之句，世以為工。』又《夢溪筆談》云：「高郵桑宜舒，性知音，舊聞虞美人草，逢人作『虞美人曲』，枝葉皆動，他曲不然，試之如所傳。詳其曲，皆吳音也。他日取琴試用吳音制一曲，對草鼓之，枝葉皆動，因曰『虞美人操』。」觀此，「虞美人」一名，在樂府中曰行；在植物曰草；在琴曲曰操。考其原，皆由項王「虞兮」之歌而得名也。

本調五十六字，前後闋完全相同。四用韻，兩平兩仄。第一句為七言句，平起仄韻。第二句為五言句，仄起仄韻。第三句亦為七言句，換平韻平起平收。第四句九字協平韻。又第四句也有寫成7+3句式的，且形成7/7/3三句押韻的格式，與常見格式比，多出一韻。

虞姬的故事是憂傷哀慟的，所以，「虞美人」也應該是憂傷哀痛的罷？我一直都覺得那麼多的詞牌，「虞美人」卻不是快樂明媚的那一個，雖說很多詞人寫了那麼快樂明媚的「虞美人」，終究無法引起來我的歡喜。我的心裡頭，「虞美人」，只能夠是李煜的調子。

《人間詞話》里，王國維先生如此說詞人：「客觀之詩人，不可不多閱世。閱世愈深，則材料愈豐富，愈變化，《水滸》、《紅樓夢》之作者是也。主觀之詩人（詞人亦是詩人？），不必多閱世。閱世愈淺，則性情愈真，李後主（李煜）是也。」我常聽見看見人說人寫詩人多是性情之人，而性情之人才能夠做得出好詩。果真的嚜？或者說，詩詞原為人的心聲，所謂「歌以言志」就是唱出來自己的心聲？所以說還是主觀之詩人更勝一籌罷？我是這麼樣理解的。所以，李煜才是最厲害的詩人，詞人。所以，李煜的「虞美人」是最令我動容的「虞美人」，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喜愛著這一闕「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下流。

多麼多麼濃重的憂傷啊。末句叫人想起來李白的那一句無奈的哀嘆：「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我想，沒有經歷過大悲傷的人，是無法寫出來這麼樣的憂傷與哀愁的罷？直擊人心。擊倒人。我被擊倒了很多年，無法站起來。

晏幾道也作過「虞美人」。晏幾道是詞人晏殊的兒子，晏殊是非常著名的詞人，他的詞我蠻喜歡的。晏幾道呢，我讀的不多，這一闕「虞美人」也是第二次讀到，沒有特別多的感覺，因為那一種離恨在如今彷佛不大容易體會的到？我不曉得，是否隨著時代的變更，人們的情感亦會發生變異。總之，將近1000年以前的離恨應該不是如今的離恨罷？看晏幾道如何說他的離恨。

虞美人 晏幾道

曲欄杆外天如水。昨夜還曾倚。初將明月比佳期。長向月圓時候、望人歸。羅衣著破前香在。舊意誰叫改。一春離恨懶調弦。猶有兩行淚，寶箏前。

我看見人點評說，這一闕詞，上片寫望歸，下片則言恨。因為望之切，所以恨才深。這原也是人之常情罷？沒有希望，哪裡來的失望跟怨恨呢？到底，比起來李煜，晏幾道是小性小情。可是，尋常兒女，不就都是小性小情嚜？倒也可愛，連離恨憂傷都不那麼離恨憂傷了。：）

還有一闕很著名的「虞美人」，是蔣捷的，他寫了人生三個年紀聽見落雨時的不同心境，倒也老實。

虞美人聽雨蔣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這還真的是同一個人不同的年紀不同的心境。或許，成長就是這樣的罷？慢慢老去，一切洞明，也就無所謂了，是所謂「悲歡離合總無情」，自然就任由「階前點滴到天明」了。是呀，還能夠怎麼樣呢？人生最了最後，不就是順應嚜？這樣想，到又有些傷感起來了。

說到詞，總是不能夠不提納蘭詞。雖說我並不多麼喜歡納蘭詞，但是不能不承認納蘭詞真的是很美，而且很能夠打動人。納蘭容若寫過不少「虞美人」，而且也將「虞美人」的凄美寫了出來，旁的我也不想多說什麼，這一闕真的很令人看了心有感傷，因為人死無法復生，不是嚜？

虞美人納蘭容若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陽何事近黃昏，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銀箋別夢當時句，密綰同心苣。為伊判作夢中人，長向畫圖清夜喚真真。

人評結尾一句化實為虛，寫想像中的情景，意蘊悠然，頗具浪漫特色。我總覺得納蘭容若的浪漫總是帶些刻意，當然，我錯誤理解也可能。這一闕「虞美人」倒還真的是典型的納蘭式的憂傷哀痛。

「虞美人」，就彷佛那一個美麗絕倫的女子傾倒在地似的，「虞美人」的每一個字，掉落下來，都是一顆殷紅的淚珠子，遍地殷艷。凄絕的美，卻令人窒息罷？我是不能夠看見這樣的美，卻又不能不看見，因為大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