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林講座 | 第十六期 張儀忽悠楚懷王（下）

引子

悲慘時代

戰國策

第十六期 張儀忽悠楚懷王（下）

三、 張儀二騙楚懷王

張儀像耍猴子一樣欺騙了楚王，楚王對張儀自然是恨之入骨。過了一段時間，秦國向楚國提出交換土地，想用張儀原來答應給楚國的商於之地交換楚國的黔中之地。楚王惡氣未出，恨恨地回應：「我不想和秦國交換土地，只要秦王把張儀交給我，我寧願把黔中之地獻給秦國。」

秦王為了得到黔中之地，很想滿足楚王的要求，但又不好意思對張儀說。張儀何等人物？早就看透了秦王的心理，主動請求到楚國去。秦王說：「楚王正對你恨的咬牙切齒。你到了楚國恐怕下場很慘。」

張儀早就想好了對策，對秦王說：「臣和楚國大臣靳尚是好朋友，這位靳尚又是楚王愛妃鄭袖的心腹，鄭袖對靳尚言聽計從，楚王又最寵愛鄭袖。我可利用和靳尚的關係擺平楚王。再者說，秦國強，楚國弱。臣作為大王的特使出訪楚國，楚國怎敢加害於我？退一步說，如果臣被殺，大王卻能得到黔中之地，那麼臣也就死得其所了。」

張儀不愧為和蘇秦齊名的縱橫家，工於心計又伶牙俐齒，一副為秦國不惜赴湯蹈火的姿態，秦王聽了好生感動。

張儀剛到楚國就被楚王抓了起來，準備把他扔到大鼎里活煮了，好好出口惡氣。這時，已經被買通的靳尚立刻找鄭袖疏通，這位靳尚十分會做工作，開口便說：「您知道您馬上就要被大王踹了嗎？」鄭袖大驚，忙問怎麼回事，靳尚回答：「張儀是秦王的心腹之臣，有功之臣。秦王本來不想讓張儀冒險來楚國，是張儀自己主動要來。如今大王要殺張儀，秦王肯定千方百計地救他。現在他們想用六個縣的土地賄賂楚國，並且把公主嫁給楚王，同時陪送很多能歌善舞的美人。大王會因為秦國獻來土地而重視秦國，寵愛秦國公主和美人，這樣您的地位不是要岌岌可危嗎？」

鄭袖聽了更加著急：「願委之於公，為之奈何？」（《戰國策·楚策二》）

那您說該怎麼辦呢？快給我出個主意吧！一切都聽您的。

靳尚見鄭袖上鉤，趁機進言：「您應該立刻去請求大王，趕快放了張儀。如果張儀被釋放，秦國的公主就不必嫁到楚國來了，秦王內心自然感激您，張儀不用說會更加感激您。這樣，您在國內仍然受大王寵愛，具有高貴的地位，在國外與秦國結下深交，並且有張儀這樣能幹的臣子供您驅使，您的兒子必然會成為楚國太子，這可就不是一般的利益了。」

鄭袖聽了立刻沒日沒夜地糾纏楚王，對楚王說：「人臣各為其主。張儀當年對不起大王，不過是為自己的主人秦王服務。如今秦國派張儀來，還未獲得土地，大王就不由分說地殺了他，秦王必然大怒，率領大軍攻打楚國。臣妾請求大王讓我們母子都遷往江南去，以免成為秦國案板上的魚肉。」

楚王本來是個不辨是非的昏君，枕邊風一吹，立刻忘了奇恥大辱，還覺得老婆說的很有道理，於是就赦免了張儀，並且還送了張儀一份厚禮。

張儀趁勢又向楚王推銷他的連橫戰略。上次是利誘，這次是威脅。他先向楚王渲染秦國的強大：

「秦地半天下，兵敵四國，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戰國策·楚策一》）

如今的秦國，二分天下有其一，軍隊強大，足以抗衡四方鄰國。崇山峻岭，大河環繞，四面險阻，固若金湯。勇士百萬，戰車千輛，戰馬萬匹，糧食堆積如山。秦國法令嚴明，天下皆知。戰士勇於為國而戰，視死如歸。國君威武嚴明，將帥智勇雙全。大軍所到之處，攻克敵國，有如摧枯拉朽，輕易就能折斷合縱聯盟的脊樑。諸侯誰最後屈服，誰就最先滅亡。那些主張合縱對抗秦國的人，無異於驅群羊而攻猛虎，猛虎和羊群誰輸誰贏難道還用廢話嗎？現在大王不聯合猛虎，卻和那群羊結盟，臣真的不理解大王為何這樣決策。」

這番分析和蘇秦一樣雄辯，聽了令人膽寒。張儀接著指出楚國不和秦國連橫的後果：

「凡天下強國，非秦而楚，非楚而秦，兩國敵侔交爭。其勢不兩立。……」

（《戰國策·楚策一》）

如今天下的強國，除了秦國就是楚國，除了楚國就是秦國。兩國旗鼓相當，勢不兩立。如果大王現在不結交秦國。秦國軍隊很快東下，降伏韓國和魏國。等到韓魏兩國和秦國建立了連橫聯盟，秦國從西面進攻楚國，韓魏兩國從北面進攻楚國，楚國就陷入滅頂之災，到那時，連哭都來不及了。

張儀知道楚王內心還在想藉助合縱聯盟來對付秦國，再進一步針鋒相對地指出合縱的不可靠：

「所謂合縱聯盟，不過是聯合了一群弱國，去進攻最強大的秦國。以弱攻強是非常危險的。那些主張合縱的人花言巧語，夸夸其談，拍拍國君的馬屁，光談合縱的好處，不談合縱的禍害，楚國如果依靠這種合縱，就要大禍臨頭了。大王不妨認真想想，（圖說）秦國西面擁有巴蜀之地。從巴蜀沿江東下，不到十天就可以兵臨楚國西部邊境，再發兵從武關南下，西面南面夾擊楚國，決戰只需三個月，而大王依靠的合縱聯軍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到達，大王真的要靠弱國靠不住的救援來對付強秦的進攻嗎？」

張儀又花言巧語地忽悠懷王：「楚國和秦國山水相連，同是天下最強大的國家，咱們應該恢復傳統友誼，成為友好鄰邦。臣下建議，請秦國太子到楚國當人質，楚國太子到秦國當人質。楚國和秦國世代友好，永不開戰，兩國聯合起來，天下就都是咱們的了。大王不認為臣的建議對大王最有利嗎？」

楚王被張儀忽悠的雲山霧罩，早就忘了張儀對他的欺騙。立刻又要重用張儀，並且要將黔中之地獻給秦國。這時大忠臣屈原看不下去了，他告誡楚王說：「當初大王被張儀騙得好苦，張儀這次來到楚國，臣本以為大王要活煮了他，現在儘管不忍心殺他，但也不應該又聽信他的邪說呀！」

楚王回答：「得到張儀這樣能幹的人才，即便把黔中之地獻給秦國也是划算的，我們不要背棄諾言。」於是決定按張儀說的辦，和秦國連橫。

瞧這楚懷王，腦子進了多少水？

四、魂喪異鄉

從楚懷王對張儀的態度，可以看出他的昏聵糊塗簡直匪夷所思。這個楚懷王可說是戰國諸侯中最昏庸的君王，滿腦袋漿糊，專門寵信奸臣，疏遠忠臣。對陳軫、屈原這樣的經國之才、忠貞之士毫無感覺，對靳尚、鄭袖這些奸臣妖姬寵信有加，最不可思議的是，張儀把他忽悠的吃了大虧，他本來對張儀恨得咬牙切齒，甚至要用土地換取張儀，把他扔到鼎里煮了才能消解心頭大恨。但是張儀通過奸臣妖姬上下其手，又一番忽悠，懷王居然又將他視為心腹。這使人不能不想起趙本山小品《賣拐》中的范廚師，第一次手錶被忽悠去了，第二次自行車又被忽悠去了。被賣了還幫助數錢，對騙子感激涕零。這種智商還是國君，國家怎麼能不遭厄運？

楚懷王如此昏庸，處理國際關係不能不出現重大失誤。在國際戰略上，他對秦國和齊國兩大國首鼠兩端，左顧右盼，今天和秦國連橫，明天又和齊國合縱。結果搞得兩面不是人。要和秦國連橫，齊國就打它；要和齊國合縱，秦國又打他。

秦國和齊國都不信任楚國，在他們的打擊下，楚國不斷地敗軍失地，越來越衰弱。楚國的國家命運在懷王手裡變成了過山車。登基之初，懷王繼承爺爺和父親的餘威，曾經將楚國疆域擴張到頂峰。但是到達頂峰的同時，就是斷崖式下跌。

公元前299年，秦國再次因楚國和齊國合作出兵攻楚，斬殺楚軍大將景缺和楚軍2萬。第二年，秦軍再次攻擊楚國，佔領了楚國八個城鎮。同時秦昭王就給楚懷王去信，約懷王在武關相會，兩國訂立友好條約。懷王接到信後也曾猶豫，赴約吧，怕被騙；不去吧，又怕秦國報復，遭到更沉重的打擊。大臣們也是兩種意見。戰國策記載，令尹昭睢堅決反對赴約。還有一個說法見諸《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是屈原勸懷王絕對不能赴約，指出秦國曆來背信棄義，兼并諸侯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我們絕不能去上秦王的當，最穩妥的做法是拒絕赴約，同時加強防守。懷王的兒子子蘭卻極力勸懷王赴約，認為不應得罪秦王，掃他的興，否者後患無窮。最後楚懷王還是聽了兒子的餿主意，前往武關。

於是就有了開始的楚懷王武關被扣留。懷王隨後就被劫持到秦國首都咸陽。秦昭王居然不顧楚懷王也是一國之君，在休閑的章台宮接見他，根本不講外交禮節，把他當作了一個蕃臣，百般羞辱，楚懷王大怒，但已入人彀中，又有什麼辦法？只好忍氣吞聲。秦國把懷王軟禁起來，要挾他割讓巫和黔中郡給秦國，同時和秦國結盟。楚懷王無奈，準備與秦國結盟，但是在履約的程序上兩位國君又發生嚴重的意見分歧。秦昭王要求先割地後結盟。懷王十分氣憤地說：「你如此下流地把我騙到了秦國，劫持了我，還要強迫我給你土地，真是欺人太甚。」於是堅決拒絕了秦王的要求。秦王就把懷王扣在了秦國。以他作為籌碼逼迫楚國獻地換人。

秦王沒有想到，楚懷王被囚在秦，楚國大臣卻從齊國接回了太子橫登基，新登基的國君就是楚頃襄王，楚國正式通知秦國，楚國已經有了新國王。言外之意，你扣著前國王沒用了，不如放他回國吧。

秦昭王見懷王不給他土地，楚國又立了新王，要挾不成，直接出手，發兵出武關攻打楚國，大敗楚軍，斬殺楚軍5萬人，奪取楚國了15座城池。楚國和秦國的關係，簡直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說起來很有戲劇性，楚庄襄王登基第二年，楚懷王居然從秦國越獄成功，逃了出來。秦國發現後，立刻封鎖了通往楚國的道路。懷王無奈，繞道逃往趙國。不巧的是，趙國的趙惠王剛剛即位，他的父親趙武靈王在北邊的代地視察未歸，惠王年少，不知輕重利害，不敢讓懷王入境。懷王無奈，又打算逃到魏國，結果被秦兵追上抓了回去。懷王二進宮，又被劫持到秦國。懷王備受折磨，憋氣又窩火，心力交瘁，很快就病倒了。公元前296年，懷王在秦國病逝。秦國把懷王的屍體送回楚國，楚國人悲憤不已，秦、楚關係徹底破裂。

《史記》評價楚懷王，說他 「內惑於鄭袖，外欺於張儀」（《史記·屈原列傳》）

意思是懷王宮內被鄭袖迷惑，宮外被張儀欺詐，結果喪權辱國，自己也魂喪異邦。懷王之後，國君也是一代不如一代。既無明君，又無賢相，也無良將。無明君，無賢相，無良將，三無的楚國，儘管地大物博，也不過是秦國視線里等待宰殺的肥羊了。

下期預告

第十七期 商鞅變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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