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生活散記之二：小棉襖怎樣做母親/芳草碧連天

小棉襖，當然是說我的女兒糖糖。【糖糖：女兒在家族大院微信群里的網名】 這次回滬探親，從初二到初六，女兒天天跟我膩在一起：走路時也像閨蜜一樣挽著我的手臂。一晃眼，瞥見女兒濃密的黑髮里，出現了兩三根……白髮。真的，不含糊的銀色。 刺我眼、疼我心，扭過頭，看不見。 也許，這是她成為了一個好母親，所付出的「代價」？ 沒教過她怎麼做母親，因為我一直在瞎忙，怎麼教她？ 漸漸看出，她屬於「操作型」：無論生活中遇到什麼，她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煩憂，她首先想到的是怎麼解決，也許她看到我就是這麼乾的吧。 真正到關鍵時刻，她會跟我商量。我也從不勉強她聽我的，但是我要她對自己獨立做出的抉擇負責任，而且……不許哭哭啼啼。 沒想到，她無師自通地做了母親，在大家庭里成了主心骨： 把公公婆婆、大伯子夫婦和孩子、自己一家三口和兩隻貓，都安排照顧得妥妥的； 單位工作也是穩穩噹噹的，領導重視、同事和睦。 我呢，每年回去，一年比一年感到，她倒像是我的「母親」。 過完初六，她上班了，就開始嘴碎（幸好有微信）——「媽媽，你在幹嗎？是在參加聚會嗎？回家後給我發個消息。」「今天有雨哎，你有活動啊？路很滑，小心點。」「我今天能早下班，可以把你的iPad設置搞定，等著我哦。」 我忽然想逗她一下，發個消息：「你好好上班！不要太迷戀媽媽，媽媽只是個傳說。」 女兒回了個大驚的表情：「啥意思啊？」 我很得意：「切。網路語都不懂，OUT了吧？這句話很流行的。」 於是，只收到一個攤開兩手、表示「搖頭嘆息」的表情。 回漢前一天，她在上班，微信頻傳。「媽媽，收拾行李，別落下身份證啦手機這些東西……」「媽媽，明天先送你到機場，再找喜歡的地方吃早點，就是要當心別落下包包啊……」「媽媽，現在安檢蠻麻煩的，不要慌，完事兒了，收好所有的東西……」「媽媽，雨傘、鑰匙、iPad、手機，是一定要放在安檢框里的，還有登機牌哦，別落下啊……」 出發那天的車上。「媽媽，你怎麼能把大衣和圍巾都放在快遞里了呢？今天多冷啊？感冒了怎麼辦？上海前一陣，好多老人感冒的，而且拖很長時間都不好……」 我裝嗔：「哇，等到了媽媽這個年紀，你該有多嘮叨啊。我要提醒你：我是媽媽，還是你是媽媽呀？……」駕駛座上的女婿忍俊不已。女兒繼續：「媽媽能自己照顧好自己，我就不說了。」 在航站樓門外揮手告別：「媽媽，到家了別忘發消息過來！」我滿口答應著。 到家後，馬上就吃午飯，還是忘……「啊呀，忘了給糖糖報平安了！趕緊趕緊！」手上發著道歉消息。 回答是：「媽媽，就知道會這樣。平安到達，就好啦。」 當然沒有告訴她，我把手機忘在安檢框里的事。 女兒濃密的黑髮里，那兩三根白髮，常在我眼前閃著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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