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鳴澗》里的桂花

　　【藝苑數典】

　　「人閑桂花落」是唐代著名詩人王維《鳥鳴澗》的首句，全詩如下：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詩中兩次提到「春」字，分別是「春山」「春澗」，無疑是寫春山月夜。35年前，讀這首詩時，我曾暗生疑竇，歌曲里說八月桂花開，怎麼在唐代大詩人王維的筆下，春天就有「桂花落」呢？當時未得解答。直到1995年，桂花特種郵票發行，我才恍然大悟。

　　1995年，原郵電部專門發行一套四枚桂花特種郵票，銀桂20分，金桂20分，丹桂50分，四季桂1元。其中，四季桂的面值最高。同年，原郵電部又以上述4枚桂花郵票為主圖，發行了桂花有齒、無齒兩種小全張。與此相配合，《集郵》雜誌在1995年第4期發表了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研究員李振宇先生的《漫談桂花》一文，對有關桂花的基本知識進行了詳細的介紹。該文指出，四季桂「一年內數次開花」，月月桂就屬於這個品種群，屬於「逐月花者」。

　　後來我無意中發現，學術界圍繞春天何來「桂花落」還有一番爭論。綜合來看，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第一，把「桂花」理解為月光。這種觀點主要是把桂花和月桂聯繫起來，不免顯得牽強，「桂花」如果指月光，與下文中的「月出」意象還有重合之處。

　　第二，把「人閑」理解為「人間」。通過訓詁學提出「人閑」應是「人間」。這種說法主要是為把「桂花」說成是月華、月光服務。「人閑桂花落」就成為「人間桂花落」，也就是月光落滿人間的意思。

　　第三，把「桂花」理解為「林花」。桂花，木樨科木樨屬，又名「岩桂」「木樨」，俗稱桂花樹。把「桂花」說成「林花」，認為「桂」乃「林」之誤，這種說法也缺乏依據。

　　第四，把「桂花」理解為一種意象，認為並非寫實，並舉出王維畫有「雪中芭蕉」的例子，證明藝術的真實並不等於生活的真實。

　　嚴格來說，春天何來桂花開，其實是一個偽問題。在唐代詩人中，就不止王維一個人寫過春天的桂花，盧綸、李德裕、皮日休、李群玉、於武陵、李頎等都曾經寫過春天的桂花。明代的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介紹桂花的主要品種有金桂、月桂、丹桂，同時特別指出還有「四季花者，逐月花者」。清初著名園藝學家陳淏子在《花鏡》中，將桂花之「四季花者，逐月花者」分別定名為「四季桂」和「月月桂」。《辭海》對此也有專門記載。

　　正如胡適所說，做學問需於無疑處生疑，小疑小進，大疑大進。產生疑問，發現問題，屬於正常現象。關鍵是在研究過程中，一定要認真研究史料，充分尊重客觀事實，才能切實避免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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