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莫言獲獎，我們又「被」了？

消息傳來，很多國人的民族自豪感空前膨脹，尤其是在中日釣魚島之爭處於僵持狀態的敏感時期，莫言勝出，而日本作家村上春樹落選，似乎就是中國勝利了，而日本失敗了。這種意淫的本領，看起來是自豪，其實是骨子裡的自卑。

莫言獲獎，並不意外。全球著名博彩公司Unibet近日在網站上貼出的諾貝爾文學獎賠率表，莫言以1:6.5名列第一，緊隨其後的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其賠率為1:8。博彩公司的數據，比我們這兒的統計局靠譜得多。倒不是說博彩公司有多麼高尚，而是他們必須對自己的利益負責。為自己服務，很容易做到全心全意，為他人服務，三心二意就不錯了。

瑞典文學院的授獎詞很有意思：魔幻現實主義融合傳說、歷史與當下。我的理解，就是不敢直面現實，又不願意迴避現實。這不僅是對莫言，也是對當今若干良知尚存的作家的最恰當的評價。莫言身為體制的一部分，享受著體制的巨大利益，雖然不得不把出投名狀，似乎又依稀記得他作家的身份，知道作為作家，不應該僅僅為政治服務。一個帶著鐐銬的舞者，我們怎能寄希望他跳出優美的舞姿，但是我理解他的掙扎和糾結。和他的山東老鄉王兆山同志相比，高下立見。

無論如何，我都對莫言的獲獎表示祝賀。不是因為他是一個中國人，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作家。作為一個作家，諾貝爾文學獎一定是很高的榮譽。如果村上春樹獲獎，我同樣會表示祝賀。

曾幾何時，我也患有諾貝爾獎綜合症，很為中國人沒有躋身其中感到莫名的焦躁。後來有關方面說，某些諾貝爾獎已經成為西方的政治工具，而「某些」就包括文學獎，就覺得它不是那麼神聖了。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某些東西，當你對它夢寐以求的時候，你得不到它，而你得到它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乎了。

這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終於深刻體會到「我」和「我們」不是一回事。「我」的東西，不一定是「我們」的，「我們」的東西，也不一定是「我」的。「我」可以換成「你」、「你們」、「他」、「他們」。試舉一例，「你們」的東西，不一定是「我們」的，「我們」的東西，也不一定是「你們」的。如果把「莫言」和「諾獎」代入這個公式，再結合現實，可以得出結論：莫言的諾獎，不是我們的諾獎。

2009年漢語第一字「被」，常用的搭配形式有「被和諧」、「被小康」、「被整形」、「被自願」、「被捐款」、「被開心」、「被增長」、「被艾滋」、「被痊癒」、「被贊成」、「被自殺」、「被代表」，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千「被」萬「被」，都源於最後一個「被」：被代表」。

只要我們還在被代表，那麼，這回「被獲獎」便順理成章。

代表別人，是很辛苦的事情。我常常想，你們辛苦這麼久了，我們也長大了，最好讓各人自己代表自己，你們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2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