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應重建大觀園

《紅樓夢》自1791年年底因程偉元和高鶚的活字刊印本而廣泛傳播以來，苦心研讀者不知凡幾。最近100年來，紅樓夢研究又因為學術、文化和政治等各種勢力的介入而聚訟紛紜，在社會上造成極大的影響，所謂「中國思想文化舞台上許多第一流的人物」都不同程度地捲入「紅學」。請大家想一想，這些「第一流的人物」，大師、專家、教授、作家、詩人，究竟解決了有關《紅樓夢》的任何基礎問題沒有？

很遺憾，一個都沒有。轟轟烈烈鬧騰了100年，不但小說作者弄不清，版本問題也越鬧越繁瑣。這些「第一流的人物」不是問題解決者，而是麻煩製造者。這使我想起近年來貌似沸沸揚揚的所謂「民國范兒」的話題，就紅樓夢研究來看，民國究竟有些什麼「范兒」呢？真還沒有一個問題解決者。

試問，「范兒」們看出120回《紅樓夢》情節之下隱藏了一條自1706年到1724年的真實年代序列嗎？看出隱藏了元春及其原型人物曹佳氏的真實生辰八字嗎？看出隱藏了小說真正作者曹頫的真實生日嗎？看出榮國府大觀園真實、正確的建築布局嗎？看出「省親別墅即榮禧堂」嗎？

紅樓夢研究是一塊方便的「試金石」，試一試，大家就知道各種所謂的「范兒」在學術研究領域的確相當平庸，並不值得大張旗鼓地吹噓，更不值得捧上「神壇」。

學者的任務，在我看來，十六字可以攬括：繼承舊學，開拓新知，傳道授業，答疑解惑。學者的真正成就，一是在於真知灼見，在於專業領域內里程碑似的突破和建樹，一是在於學術方法論的有效性和典範意義。大家可以據此考察一下百年來各種所謂的「范兒」，他們或許在專門的知識領域有驚人的積累，甚至能把學術弄成魔術，但是在開拓新知、解決問題、方法論等方面並不見得有什麼真正的成就，紅樓夢研究就是一個典型例證。

上述話頭是因近期騰訊大家專欄的熱議而發的小小感慨，我並不打算展開論述；但我今天要繼續討論的關於紅樓夢建築布局研究的話題，其實多少與此有些關係，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據此發揮。

研究《紅樓夢》中榮國府和大觀園的建築布局，繪製榮國府大觀園的圖樣，百年來亦不知凡幾。舉其大者，有周汝昌的《榮國府院宇示意圖》，有楊乃濟、戴志昂的《大觀園模型圖》，有葛真的《大觀園平面示意圖》、徐恭時的《紅樓夢大觀園平面示意新圖》、伯齊的《大觀園圖》和張良皋的《大觀園匠人圖樣意象》，還有宋鴻文的《大觀園賈府院宇布局圖》、孟慶田的《大觀園賈府建築平面圖及鳥瞰圖》等等。

（周汝昌所繪《榮國府院宇示意圖》，作者供圖。）

大家看看「紅學泰斗」周汝昌繪製的圖樣，請問，榮禧堂在哪兒？鳳姐院落前「南北東道」通向的「倒座抱廈廳」在哪兒？抱廈廳所附屬的主體建築物在哪兒？按後40回的描寫，寶玉寶釵結婚的新房又在哪兒？全都不見蹤影了。可見這個圖樣根本不通。

如本專欄前文所論，榮國府大觀園的正確建築布局是：

榮國府這座深宅大院其實是由西大院、中大院和東大院三部分組成。西大院的核心建築群是「榮慶堂」，有大甬路直通榮府東角門。榮慶堂的西邊是賈母大院，東邊是王夫人院落，北邊是鳳姐院落。

東大院的核心建築群是「榮禧堂」，後經鑿池挖山的改建擴建，變成了大觀園，榮禧堂大正房則成了省親別墅大正殿。大觀園外中軸線上的大甬路直通榮府東角門。大甬路東西兩側，分別有薛姨媽院落和賈赦院落。

中大院的核心建築是賈政王夫人的院落，這個院落是連接東西兩大院的一所大「跨院」；連接東西兩大院的進出口，就是中院兩側的「東西穿堂」。

發揮建築專業技術專長，繪製出令人驚嘆的圖樣的學者，個人目前所見有兩位：一是台灣的關華山，其碩士論文《紅樓夢中的建築與園林》（大陸已出版）附錄了大量圖樣；一是中國建築設計研究院的黃雲皓，其大作《圖解紅樓夢建築意象》應該是迄今為止圖樣最為精緻和精彩的研究專著。

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前人以為所謂「清代嘉慶二十二年丁丑『懳紅軒』紅樓刊本」之《痴人說夢》是最早繪製賈府建築布局圖的研究專著，但實際上這是一部清末民初偽托浙江烏程（今湖州市吳興區）「文化名人」范鍇（1764？～1845？號「苕溪漁隱」）所造的假古籍，這個問題本專欄後文將做詳細討論。

我仔細研究過上述圖樣，特別是研究過黃雲皓先生的大作，並很榮幸地跟他在網上做過短暫交流。遺憾的是，上述研究者沒有圖樣或者隻言片語能表明他們認識到了「省親別墅即榮禧堂」這一文本事實，因此沒有一幅圖樣能夠顯示榮國府和大觀園的正確建築布局；凡關涉「省親別墅」和「榮禧堂」的圖樣，都將它們繪成了空間方位完全不同的兩處建築物。

我特別敬佩黃雲皓先生艱苦細緻的工作，那些出自優秀建築設計師之手的圖樣，真是令人讚嘆不已。非常遺憾的是，黃雲皓先生堅信後40回是續作，因此他對後40回中建築布局的描寫研究得不夠細緻深入；對於整部小說有關建築布局的描寫，黃先生又太過拘泥於字面意思，被狡猾的作者曹頫給蒙蔽了。這些問題在我看來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黃先生長時間孤軍奮戰、嘔心瀝血繪製的精緻圖樣，令人遺憾地都畫錯了，不但無法對應小說文本，而且彼此前後矛盾。

（黃雲皓所繪《賈府建大觀園後總平面圖》。作者供圖）

根據黃雲皓先生的這幅圖樣，請大家看看，寶玉寶釵的新房在哪兒？這新房竟然在鳳姐院落的南面，三間小小倒座抱廈廳無所附焉。按小說的描寫，從榮國府東北角上梨香院西南角門出來，出一夾道，就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院；按黃先生的繪製，梨香院距離王夫人正房東院可遠著呢。按小說的描寫，省親別墅大觀園建在榮府「東大院」，可是在黃先生的圖上，「東大院」竟然變成了「北大院」。種種乖謬矛盾，令我的難過之情無以言表。

但是黃先生的努力極大地啟發了我——首先在專業的建築圖樣上，按正確的建築布局復現榮國府和大觀園是完全可行的；再進一步，如果機緣成熟，按正確的建築布局重建大觀園也是完全可行的。

大家知道，北京和上海都有所謂的「大觀園」，而且都弄成了當地著名的文化旅遊景點。實際上，這兩個「大觀園」徒有其名，絕無其實，建築規格和布局跟小說描寫完全不同，事實上跟《紅樓夢》一點關係都沒有。

重建大觀園，當然首先是向偉大的曹頫及其巨著《石頭記》致敬，其次也確實可以打造真正的以《石頭記》為基礎的文化旅遊景點。大家想一想，究竟哪座城市最有資格重建大觀園呢？如前所論，榮國府和大觀園以清代江寧織造府為原型，省親別墅以康熙駐蹕曹寅江寧織造府的行宮為原型，根據這一事實，南京市是最有資格重建大觀園的。

（曹寅江寧織造府舊址範圍示意圖。作者供圖。）

如前所論，「榮國府」原型原址在江蘇南京東起利濟巷，西至碑亭巷和延齡巷，南達銅井巷和科巷，北抵長江路，正對總統府（清代兩江總督府），周長大約「三里半」的長方形區域。將來機緣成熟，設計承建方不妨按照這個規格，根據正確的建築布局，在南京市選址，重建一座融合皇家園林和江南私家園林特質的古典園林。

不過，鑒於榮國府大觀園正確的建築布局是由鄙人首先發現，重建真正大觀園的創意亦由本人首先提出，歷來敢為天下先的廣東省廣州市不妨捷足先登勇拔頭籌，重建大觀園。

唯一的難題是，大觀園正確布局的著作權，到底是屬於曹頫呢，還是屬於我？

（責任編輯：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