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嫁人品

1

在濟南火車站等車的時候，碰到一個姑娘。

她笑著說，我啊！劉雯。她笑起來，很好看，可是，我覺得她認錯人了。

她坐在我旁邊解釋說，選修課《電影音樂賞析》，想起來了嗎？

我突然想起來，有那麼一個普通的姑娘，小虎牙，不愛打扮，愛坐在選修大課的後排，可是，在我面前的姑娘，眼神溫柔，氣質出眾，說話的樣子很可愛，她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從前大大咧咧的姑娘。

我愣了愣，笑了一下，說，你變化怎麼這麼大？

她笑著問，你準備去哪兒？

我說，參加一個朋友婚禮，在這裡轉一次車。

我們大概有十年多沒見了，站在人群里，我一眼認不出她，聊了很久，才知道，她離過一次婚，中間經歷了很多的變故，我很難想像一場婚姻對一個普通姑娘的打磨，會猛到足以改變一個人的顏值，那個不起眼的小姑娘，後來也成了閃閃發亮的女神。

2

我們很早就認識，大學那會兒，我們在同一個選修課，《電影音樂賞析》，她說我是去補覺，我說她是找個背景音樂畫畫，我們是那種能開玩笑互黑的朋友。

她們宿舍的女生都談戀愛了，除了她，她問我，要不要也談一下？

我問她，很急嗎？

她說，不急，就是看別人都談了，何況現在也有一個男生在追我。

我問，你喜歡他嗎？

她說，喜歡談不上，至少不討厭吧。

我說，不喜歡人家，就趁早跟人家說，別讓人家在你這裡浪費感情。我相信，愛這種東西，每一個人該得到的都是定數，你浪費了別人多少，就有別人浪費你多少。

直到畢業她也沒有談戀愛，我問她，沒有遇到喜歡的嗎？

她說，我不想浪費別人的感情，也不希望別人浪費我的。

我很後悔，她還記得當初我說的那句話，如果當初我沒說，她應該也有一個寵她三年的男朋友吧。未來那麼遙遠，我們怎麼能說的准，一輩子剛好喜歡一個人，就嫁給那個人呢。

再見面，是十年後，她在濟南火車站，雲淡風輕的笑著說，我離過婚。

我一愣，心裡被揪了一下。

我問她，什麼原因？

她笑著說，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愛這種東西，每一個人該得到的都是定數，你浪費了別人多少，就有別人浪費你多少，其實這句話還有後半句，你珍惜了多少，那才是你最後得到的。

3

畢業三年後，劉雯結婚了，老公很心疼她，她辭職在家，做起小女人，每天有很多喜歡的事兒可以做，怎麼說呢，有一種婚姻，會把姑娘變成小女孩，永遠被寵著，不用長大。

忙忙碌碌的生活總是會消耗愛情，終於，他們吵了一場結婚以來最猛的一次架，兩個人誰都不理誰。

那天，劉雯知道自己懷孕了，特別開心，做了一大桌子菜，準備慶祝一下，老公回來的很晚，沒有驚喜，他們又接茬吵架了，越吵越嚴重，她很生氣，推了老公一把，不小心被椅子腿絆倒了，然後她的嘴磕在了椅子上，那天，她的小虎牙被磕沒了。

沒過多久，他們離婚了。

簽協議的時候，她老公眼圈紅紅的說，對不起，讓你遠嫁，還沒有保護好你。咱家所有的東西，都歸你，我只有一個條件，嫁給我這兩年，你也沒有工作，再找工作，肯定要費時間，你每個星期來見我一次，我當面給你生活費。

劉雯從無名指上摘下來戒指，笑著說，這個還給你吧！

她老公說，留著吧。

劉雯笑著說，將來我嫁人，我老公肯定給我買大鑽戒的。

那個戒指，其實很寒酸，假的離譜，但是，她從戴上的那一刻，就沒有摘下來。也許，我們視若珍寶的，多數都是一文不值的東西，包括愛情。

4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劉雯說，我找到工作了，挺忙的，我就不去找你了，以後你也不用給我生活費了，你還要娶老婆什麼的。

前夫也說，好吧！我也挺忙的。

兩個人斷斷續續就很少聯繫了。

有天，前夫半夜給劉雯打電話，聲音很哽咽的問她，睡了嗎？

劉雯問，怎麼了？

前夫說，咱倆能約一個地方見面嗎？

劉雯說，不方便。

前夫好像是哭了的樣子，說，求你了。

那是冬天，大風雪的夜晚，他們約在了一家24小時的便利店，前夫坐在圓椅小吧台上，手邊有一瓶打開的二鍋頭，眼圈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

劉雯進了便利店，問，大半夜的，你怎麼了？

前夫一轉椅子，愣了愣，問了一句，才多久沒見，你怎麼胖了那麼多？

劉雯說，我懷孕了。

前夫勉強笑了笑，說，恭喜你。

劉雯坐下來，問，你怎麼了？

前夫說，你離我遠點，我身上有酒氣，對孩子不好。

劉雯挪到跟他隔了兩個圓椅的距離，前夫猛灌了幾口酒，聲音哽咽，說，我快撐不下去了，醫生說，我媽就這幾天了，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麼了，她突然就是想見你，想跟你道個歉，你能去見見她嗎？

劉雯突然情緒有點激動，問，所以，你一直在照顧你媽？

前夫點點頭，說，我欠了30多萬的債。

劉雯說，我們可以把房子賣了啊！是不是全天下就你能，就你是大孝子，還跟我玩離婚，顯得你多偉大，怕拖累我，將來我還可以嫁個好人家，你太自私了。

前夫不說話，還在喝酒。

劉雯說，滾起來，走。

前夫問，去哪？

劉雯說，醫院。

到了醫院，前夫的媽媽躺在病床上，劉雯走過去，慢慢的握著她的手，怕把她驚醒，就那麼一直握著。

前夫小聲的說，我把我媽叫醒。

劉雯忙阻止他，就那麼一直握著，好幾分鐘。

前夫說，謝謝你。

劉雯站起來，想跟前夫去樓道里說點事情，前夫的媽媽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劉雯突然哭了，說，媽，你猜我帶誰來看你了？

前夫媽媽就一直笑著。

劉雯把前夫媽媽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著說，媽，你孫子也來看你了。

前夫媽媽的眼眶紅了，說，我們家對不住你啊，對不住啊，對不住啊。

劉雯的孩子上午出生的，婆婆下午走的，醫生下了病危單，但是婆婆還是多撐了一周時間，等到孫子出生，婆婆看了一眼，笑了，然後走了。

5

我小心的問劉雯，你們又復婚了？

劉雯說，嗯，後來賣掉了房子還債，生活慢慢又好起來了，他今天出差回來，我來接他。

我問她，你整了個牙，就變的這麼好看了嗎？

劉雯笑著說，你什麼意思，我以前不好看嗎？

我笑著說，你說呢。

劉雯笑著說，以前狠狠心也沒捨得拔的小虎牙，怕疼，可是命運輾轉反側，還是給我拔了，也許吧，上天給你一個普通的婚姻，就是讓你珍惜平凡可貴，可是，你偏要絕地反擊，轟轟烈烈，受了傷，嘗了苦，自然乖巧了。離婚的近一年，自己一個人去醫院產檢，看到別人有老公陪，自己就特委屈，委屈多了，就把我撐的強大了。捫心自問，如果我站在我老公當初的境遇上，我也會選擇不告訴他，自己一個人撐。

我問，夫妻不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嗎？

劉雯笑著說，我們都是害怕浪費別人感情的人，怎麼捨得有難同當？

劉雯說，你信不信，越是被愛的女生，越漂亮？

我笑著說，嫁對了人的女生，一定會越來越漂亮，他給你的愛，後來都成了你臉上的笑，心裡的開心，和生活里的福分，人們大老遠看見，這個人看著很舒服，嗯，對了，這就是婚姻的魅力，她也有生活的壓力，也有糟心的事，但是，你從她臉上看到的是對生活的熱愛，被愛的感覺一定很好，但是，我更相信，有回應的愛，更舒服，他愛你5分，你愛他5分，本來抵消，不對，在你們家裡，是10分。

劉雯問，為什麼10分？

我指了指她的戒指，那個很寒酸的戒指，也許，多數一文不值的東西，後來，我們視若珍寶，是愛情給增了值，因為愛，是積分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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