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系列：折騰一輩子的公主中的戰鬥機

李大嘴 大嘴讀史

原文：

會御史劾盜，得浮屠辯機金寶神枕，自言主所賜。初，浮屠廬主之封地，會主與遺愛獵，見而悅之，具帳其廬，與之亂，更以二女子從遺愛，私餉億計。至是，浮屠殊死，殺奴婢十餘。——《新唐書·公主傳》

譯文：

正逢御史審問小偷，得到辯機和尚的金寶神枕，辯機說是高陽公主賞賜的。起初，辯機在高陽公主的封地結廬居住，正好碰到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外出打獵，高陽公主看見辯機很是喜悅，於是在辯機的小屋裡留宿，和他淫亂，同時以兩個美女服侍房遺愛，私下裡給辯機的錢以億計。事發後，辯機被處死，高陽公主的十多個婢女也被殺死。

一

歐陽修老頭編史書別出心裁，在《新唐書》里弄了個公主傳，讓我們可以比較全面地了解這些帝女，雖然史書上沒有詳述三圍，但畢竟給了我們圍觀各種奇葩的機會。

李世民的第十七個丫頭高陽公主就是一朵奇葩。

高陽雖是庶出，但她老爹對自己心血來潮一夜情留下的孽債還是很疼愛的。老爹很慈祥，閨女卻不安分，生命不息，折騰不止。

簡單的說，高陽的人生軌跡就是：折騰不成——再折騰不成——把自己折騰死了。

二

說女人的故事，自然離不開男人。

這裡要說的第一個男人是高陽的丈夫房遺愛。房遺愛有個好爸爸——大唐名相、「房謀杜斷」中的房玄齡。小房長得一表人才，高大威猛，但其實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為人懦弱，庸碌無能。雖然是次子，但因為房玄齡功勞大，除了可以家族繼承的開國國公，李世民還另外加封了老房的一個兒子為郡公，這個位置十有八九會落在老二房遺愛頭上，但高陽還是攛掇著小房和老大爭家產爭爵位。

其實，因為老婆深受老丈人寵愛的緣故，小房這個駙馬已經比其他駙馬要滋潤得多，官至太府卿，掌金帛財帑，這是少有的財權兼收的肥缺。

高陽喜歡的是溫文儒雅的書生，小房這個官二代雖然高大威猛，也算一表人才，但他不是高陽的菜。但房家的富貴都是老李家給的，小房也只好唯唯諾諾，繼承老爹「怕老婆」的優良家風，變身「小房子」，一切順著老婆的意思。

高陽喜歡打獵，小房子就陪著，在老婆的封地上，撒撒歡，跑跑馬，射點兔子野雞啥的。

沒想到，打獵打出了問題，「一枝紅杏出牆去」，引來了高陽生命中另一個重要的男人——辯機和尚。

三

辯機和尚也是個人物，精修佛法。「御弟哥哥」唐僧取經回國之後，當時只有26歲的辯機和尚被選入玄奘譯場，成為九大翻譯家之一，還成了唐僧繼猴哥、八戒、沙師弟之後的又一個徒弟。

辯機在翻譯經文的同時，還幫助唐僧寫了《大唐西域記》，被狂點贊。這本真實版的《西遊記》，除了大量關於佛教和神話傳說的記載外，還有許多關於各地政治、歷史、地理、民族等方面的資料，很有價值。

這天，辯機正在草房子里中讀經書，高陽公主走了進來，一對眼，天雷勾動地火，兩人簡單直接粗暴地瞬間相愛。可小房子就在旁邊，當面那啥也實在說不過去，高陽本著我吃肉你喝湯、利益均沾的原則，派發給小房子兩個年輕漂亮的侍女，撫慰小房子受傷的小心靈。

茅屋中春色無邊，不需細說。高陽公主還把老爹賞賜給自己的金寶神枕當做定情信物送給了辯機。

好死不死，辯機遭遇梁上君子，小偷順手牽羊偷走了枕頭，又在「嚴打」中落網，偷情的證據暴露。

李世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下令將辯機腰斬。

據說，當辯機趴在鍘刀下的時候，發現刀刃上有一隻小螞蟻，他憐愛地將螞蟻拈起，放到一邊，然後從容就死。

四

閨女不聽話，老爹的寵愛也遠去了。

老爹死了之後，耐不住寂寞的高陽重整旗鼓繼續折騰，這回從床上折騰到造反大業上。

這件事的東窗事發同樣是個巧合，高陽誣告大伯子非禮她，招來無比精明的長孫無忌細探究竟，結果非禮的事情沒搞清楚，反而扯出了造反的秘密。

這回可攤上大事了，這可不是罵一頓、打一頓那麼簡單了，高陽的哥哥李治直接要命，高陽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誤了卿卿性命，還連帶著折騰散了兄弟、姐妹、老公幾大家子。

歷史已經蓋棺論定，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尤其是高陽和辯機的婚外情更是迷霧重重。

五

我們注意到，這段婚外情一直到宋朝，才成為鐵板釘釘的正史，也一直到宋仁宗的年代，高陽才化身為淫蕩公主。

《新唐書》寫了這段不倫之戀，《資治通鑒》里講述得更是豐滿，那麼，為什麼更早成書的《舊唐書》里對此事一句也沒有提到呢？即使在宋太宗年代，李昉所撰寫的《太平御覽》一書中也沒有提到這事。

這裡要說到一本書，那就是被定位成筆記小說的《隋唐嘉話》。既然是小說，那就一定有虛構的成分，但是《新唐書》、《資治通鑒》都或多或少地引用了其中的內容編寫進歷史。

歷史可不是小說，後人也是醉了。

六

繼續探究下去，疑點更多。

首先，這段婚外情和當時的僧人管理制度矛盾。隋唐時，和尚管理十分嚴格，進出寺廟都要登記，無緣無故不可能隨便離開寺廟，更何況，辯機還是一個名和尚，要瞞過眾人的目光實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其次，在相當多的佛教典籍中，如《大唐內典錄》、《續高僧傳·玄奘傳》，都提到了辯機，雖然有些遮遮掩掩，但對辯機的耿耿思念之情卻清清楚楚，要說對一個破色戒的和尚至於這樣懷念嗎？讓人不得不懷疑辯機之死是否另有內情。

相比較這個讓後人唾沫飛濺的風月案，最終導致高陽身死的謀反案同樣眾說紛紜。有人說是政治鬥爭，有人說是政治清洗，總之這次謀反案牽扯很廣，荊王李元景、高陽公主夫婦、巴陵公主夫婦等均被賜死，房玄齡家族幾乎被清洗殆盡。吳王李恪，江夏王李道宗，以及九江公主駙馬執失思力，都受到牽連。牽涉的人越多，其中的內情就越難以看清。

有人注意到《新唐書》中的這樣一段不起眼的記載：「主使掖廷令陳玄運伺宮省禨祥，步星次。」高陽讓掖庭令在禁宮之內伺候她向鬼神祈福，並且推演星宿的排位。這種窺天象的舉動，在一千多年前和謀反是劃等號的，也許這才是日後高陽被賜死的真正原因。

七

該總結一下了：

高陽的目光所及從個人的愛情到家族的興衰，最終投放在了國家的存續、朝代的變更上。高陽的一生，是折騰的一生，是戰鬥的一生，她在折騰中成長，在戰鬥中成熟，在折騰中奮起，在戰鬥中犧牲，堪稱女性解放運動的引領者、公主中的戰鬥機。

胡說八道一番，因為歷史也不那麼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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