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訪問無關歷史，安倍旨在深化日美同盟
作為2016年日本外交的收尾，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於本月26-27日對夏威夷珍珠港進行了歷史性的訪問，並在珍珠港發表了《和解的力量》的演講。儘管在1945年戰後，日本前首相吉田茂曾以私人身份訪問過珍珠港，但在美國總統奧巴馬陪同下的安倍晉三則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前往亞利桑那艦紀念館鮮花默哀的日本首相。因為此次前往珍珠港的還包括安倍內閣外務大臣岸田文雄、防衛大臣稻田朋美，所以安倍的此次訪問對日美兩國而言，既具有「歷史和解」的象徵意義，也具有深化同盟的現實意義。
對於這次的珍珠港訪問，除了稍早前有53名國際學者、藝術家等聯名發表公開信質疑安倍晉三首相的二戰歷史觀外，在Twitter上也有許多日本與美國網友紛紛發表評論。比如，日本網友@mikuninoko44 在推特上寫道「珍珠港是和解的象徵？意味不明？反覆讀了多次的安倍首相的珍珠港演說只有『違和感』。我只聽到了被美國養了數十年的從屬國家元首的寒暄。」
日本網友@aikayasou則認為「安倍首相訪問珍珠港，這與奧巴馬總統訪問廣島有相同的意義。能將這樣的事情實現的安倍首相，我認為值得肯定。」（因為發音相同，她將「安倍」錯誤寫成「安部」了）
日本網友@HiKaRuRu3718則批評道「珍珠港之前，應該靖國神社！」
美國網友@tomiwa_xy寫道「所以我不太明白...日本將為珍珠港道歉，但美國什麼時候為越南等國道歉？」
此次對珍珠港的訪問，可以說是安倍晉三首相推動的「戰後總清算」的一個重要環節。2015年4月29日，作為首位在美國參眾兩院發表演講的日本首相，安倍將演講重心放在深化日美同盟、展望日美同盟的未來上；2015年8月，在「終戰70周年」談話中，安倍對過往侵略歷史的著墨不多，反而大篇幅地展望未來。結合這兩次意義特殊的演講其實不難發現，安倍尋求使日本擺脫戰後歷史包袱的目的。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去年12月底，日韓兩國政府就慰安婦問題達成了「最終且不可逆」的解決，這可以說安倍首相率先實現了與韓國的「戰後總清算」。而這次對珍珠港的訪問，也可以說是安倍首相旨在與美國完成「戰後總清算」——因為在不論是在訪問前，還是訪問期間，安倍均反覆強調「日美和解」。
然而，日本能否擺脫戰後歷史包袱，完全取決於日本政治家對待歷史的真誠與否。根據日本經濟新聞的報道，安倍首相28日上午在珍珠港發表《和解的力量》演講後不久，內閣復興大臣今村雅宏就於下午前往靖國神社進行參拜。儘管參拜靖國神社是政治家個人的自由，但聯想到日本保守報紙產經新聞稍早前發表過「希望安倍首相先參拜靖國神社再訪問珍珠港」的社論，時間點如此「巧合」似乎也暗含了安撫國內右翼勢力情緒的可能。
除了實現日美兩國的「戰後總清算」外，藉助此次珍珠港訪問，也有助於安倍晉三首相向世界展示其「積極的歷史觀」以及由其領導下的日本是熱愛和平的國家。自2012年再度上任以來，安倍首相在侵略戰爭、慰安婦、靖國神社等問題上的錯誤歷史觀一直受到周邊鄰國以及歐美國家主流輿論的批判。這樣一來，通過對具有特殊歷史意義的珍珠港的訪問，安倍首相一方面可以向世人展示其正確的歷史認知，另一方面也可藉此弱化其歷史修正主義者的形象。不過，鑒於安倍政權近年來解禁集體自衛權、放寬武器出口三原則以及謀求修改日本和平憲法，因此試圖通過一次特別的訪問來徹底扭轉形象顯然難以實現。
當然，安倍首相本次對珍珠港進行歷史性訪問，其最重要的目的是通過撫今追昔的方式來繼續強化日美同盟。安倍首相此次訪問珍珠港正處於美國權力交接時期，即奉行「亞太再平衡」戰略的奧巴馬政權即將離場與奉行「孤立主義」外交政策的特朗普政權即將上台之間。如果稍加回顧二戰的歷史其實可以發現75年前的美國與今天的美國有相似之處：日美太平洋戰爭爆發前，美國長期奉行「孤立主義」政策，避免捲入到戰爭之中。正是因為1941年12月7號日軍對珍珠港的偷襲，才使得美國被拉入了二戰之中，並改變了歷史進程。今時今日，特朗普候任總統的外交政策基本上也是奉行「孤立主義」，減少對外干預、改善美俄關係、允許日韓等盟國提升武裝力量等。鑒於當今世界的主題是和平與發展，再次發生世界大戰的可能性為零，因此想要藉助發動戰爭或武力威脅的方式來徹底改變特朗普「孤立主義」的觀念顯然無法實現，但是通過強調日美同盟重要性、深化日美同盟來影響特朗普今後的外交政策還是有一定的可能。因此，通過對位於太平洋的夏威夷珍珠港頗具象徵意義的訪問，安倍能夠過得美國社會輿論對日美同盟的肯定，進而達到牽制特朗普「孤立主義」的目的。正如安倍首相在珍珠港演講中提到的那樣，「日美同盟是共同面對當今世界諸多困難的同盟國，是開拓未來的『希望的同盟』。」
誠然，此次的珍珠港訪問將有利於日美兩國的「歷史和解」，但卻無法掩蓋日美安保同盟框架下的不平等。因為奧巴馬總統在今年5月的時候率先對廣島進行了歷史性的訪問，所以安倍首相的這次珍珠港之行既是對美國的回禮，也是為向世界展示日本與美國這對從前的「敵人」變成了現在親密無間的「夥伴」。然而，自戰後1951年《日美安保條約》生效以來，兩國一直處於低位不對等的狀態。特別是在本月中旬，駐沖繩美軍的魚鷹直升機再次發生墜毀，雖然沖繩縣民已經無數次表達對駐日美軍的不滿，但在日美安保同盟框架下，沖繩縣民的聲音依然無法傳入日本政府二中。因此，從廣島到珍珠港再到沖繩，日美兩國所謂的「和解」看上去更像是自欺欺人。
安倍首相的此次珍珠港訪問除了將深化日美關係外，筆者認為今後的日俄關係或將因此受到一定的負面影響。12月15-16日，俄羅斯總統普京時隔11年再度訪問日本，鑒於日本政府不顧美國反對執意邀請普京來訪，這標誌著日俄關係開始升溫。儘管日俄兩國在領土主權問題、《日俄和平條約》簽署問題上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但日方對俄的3000億日元的經濟投資無疑將成為聯繫兩國關係的紐帶，進而為繼續談判創造條件。然而，在接待完普京後，安倍隨即前往珍珠港與奧巴馬總統宣誓日美同盟關係的行為，無疑表明了不論任何時候日本外交依然是以美國為中心。這樣就使得日俄首腦無法建立起真正意義上的政治互信，進而無法進行深入談成的談判。
最後，訪問珍珠港雖然能體現出作為日本首相的安倍晉三的勇氣，但其對待歷史態度真誠與否的試金石則在南京。2017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45周年，安倍首相若能藉助這樣一個充滿歷史意義的時間點訪問中國，並親自前往南京進行默哀道歉的話，那麼不僅將會使中日關係進入一個全新的高度，也將會獲得世人的尊重。
本文刊載於12月29日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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