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詩十九首

陸詩明 作者 2017.02.26 00:50 打開App

情詩十九首?

【儘管此刻很遠，但我真愛你，像個獄人洗清罪名】???

【盡】?

你與你比鄰的人走過?

我守著空寂的城?

拉開帘子?

和夕陽說晚安?

和夜晚說早安?

像個沒有心事的人?

從荒僻的園林一腳走到腳印紛雜的菜場一隅?

說盡了你好?

現在相遇只會揮手??

我走過?

沒有夢想的賣氣球的小販?

不識字的書店老闆?

沒有綠的山?

還有喜歡的你??

還有喜歡的你?

我再也沒在乎風雨?

再也沒聽有詞的唱曲?

像個有信仰的人?

沉默過萬人喧嘩的商場?

也安思於空無一人的書房?

消磨盡了追逐的伎倆?

只剩下遠眺的心傳??

【 管 】?

路邊流淚的樹找不到第二棵?

燈迷糊了鐘錶?

自行車匆匆拐進不為知的巷地?

雲還沒褪去霞妝 人敲了門就進來?

星划過的地方沒第二個朵藍色花?

最後的行人停下?

仰頭才知道一月沒有一朵花?

筆染開的緘默處?

雁字好長好長?

用笛子吹的你發香沒有第二個?

你的髮絲是山茶花的種子?

秋風掃凈清案上所有皺紋?

一首迎春曲?

不管是腦海耳邊?

一縷空彩虹攔腰折斷?

我與淺淺的海水上下浮沉?

不管你出現如何闃然?

我都生出支笛子在枕邊???

【此】??

逆光在此處?

被車燈照亮的凹凸不平?

而我又像是不聽話的單薄孩子?

在大風雪夜出走心靈?

在翻動篇章的一瞬間?

有閃亮的一束燈花?

化為對視的沉默??

我想我無論貧富?

總要於此停一個綠燈?

我告訴你?

魚兒們生來相遇?

所以世上所有的水域都互相在意?

只要擺動尾翼?

就能晒乾所有慌張??

此刻?

有一群飛過枝杈的黑鳥?

此時?

有股溫暖漸漸安睡指尖?

此處?

有抹黃昏不妝點日夜?

此人?

淡如古山白水不支吾留戀?

我想我無論生死?

總要於此世愛上一個人??

是到所有文字里的刻意?

是到所有與此的不厭?

請慢慢看向遠方?

我為你添一道未來的腳印???

【刻】?

魚在河底侵佔永遠的綠蔭?

茶生在食指上?

藍色的橋底下?

做夢的小溪?

做簡單的石頭?

剪刀在雍容華貴的原野上跨步?

白髮?

直到冬天裁下溫暖的雪?

送給苔石里的生命?

我們斷斷續續踩過片片孤影?

只為給自己的皮囊傀儡刻個箴言??

燈暗後?

只剩下河光?

拉上簾後?

只留著一生流水時光?

愛上你後?

只是所有薄涼都敬成從此安康?

始末都是 一束花不停發芽 一場戲不善牽掛?

這桌夕陽 是一支筆不停的自詡無瑕?

這樓故事 又在永晝遠去成寒夜的家????

【 很 】?

雨很大?

從暗雲里浮出乳白的牙?

走過咖啡店的一束鮮花?

騎樓上輕輕的蝴蝶翅膀?

吟遊的氣球和一匹白馬??

如果雨要停在這裡?

還沒有旅途的車來致意?

如果風要歸順大地?

愛上廣場的鴿子們要如何相遇?

如果雨要停在這裡?

是十字街頭派對的沉寂?

如果雨要生生不息?

那戒指也許不會嵌在礁石里?

如果一場雨愛這裡?

它一定會拚命哭泣???

不走不走，是陰霧一般的午夜妝鏡?

是群狼一般的山野荒地?

儘管是陌生人云集??

在高樓，也有一灘忘水?

在孤掌難鳴的天氣里平靜?

如果我愛一場雨?

我便從驚蟄走到清明?

很輕 是一切黑夜的星明?

很近 是一切盲目的眼睛???

【遠】?

空無一人的山?

人聲嘈雜的河?

暗地裡的星?

舔舐雪的芒?

吉他的歌謠比茶水慌張?

遠遠的馬車比眼前的路近?

阡陌蛇身?

束著生命在麥浪荷波中小憩??

記住我?

最古老的高山傳說?

最年輕的鄉野姑娘?

我來過這片山茶田?

沒有停下過腳步?

你也不必??

亂葬的茅屋酒罐子?

亂灑的前人小辮子?

泥土一鍬鍬挖走了西山?

抱著虛無大舟彩虹般?

橫貫??

休去?

用歲月與橋比長短?

撫摸著殘衫換一樹桃意闌珊?

何家何戶?

荊門一扇?

如同你?

從十五把銅鑰匙里找到我?

何年何月?

我偷換秒針分針?

讓你和我的一秒長?

讓你離我的一分短?

【但】?

跑過今天日落做第一個祭品?

彌留昨天雲外做最後的溫婉?

紅色的車駛過燒焦的曠野?

有將死的羚羊敲擊有聲的蹄?

走過一千條沒有盡頭的小道?

造一千條獨木橋?

在時時變換的黑與白中?

證明一個假命題?

過去蠶食著每一寸舊景?

撲朔的深刻?

像是飛過孩子鼻尖的蝶翼?

一個人抓不住一個人的節氣?

都殘存一個結局?

陸地與海洋?

生與死?

人類氣喘著擒不住生活的衣角?

以至於我做什麼都是恭維?

那麼想為你擋住時間?

以至於恨你活得太好??

【我】?

蒼藍色的鴿子眼睛?

細橋上追逐過乘船的水波聲?

遷徙過葬花處?

於是雙手撫過出牆杏也無痕?

我們就睡在濕潤的輪廓里?

夾縫裡的人們虛影?

吵吵鬧鬧好似千年酒家?

扣下碎瓷?

端的殘夜能予我一生?

神廟外貧瘠的樹林?

放過黑白的晝夜?

等待冰層上的紅葉?

人們回到故地?

看一場朦朦朧朧的古代黃昏?

雨在傾聽滿城溫燈?

拉小提琴的少女在撫慰滿座荒山?

此刻夢宵?

羽毛也在霧裡?

我不怕渡盡死水無一寸白頭唱晚?

將來瀟瀟里行馬在幾重關山?

我只願每一盞燈都深進浩瀚?

提點我忖度的餘溫淺海???

【真】?

固執的星星被井的水收於秋山?

遠冬的雪與蠻橫的紙條算盟軍壓境?

選擇你的燈籠向灰鷗的海岸飛去?

迎娶水手們浪漫的明誓?

溫濕的皓月牽著尚未發芽的桂樹芽?

懼怕風的我都不及半截路標?

行囊太重壓得我哭個不休?

路途把無字詩拋在曠野上?

隨風而一句一句凋零?

是否想我過了一個夏季的焰火?

結局真是埋藏得刻薄又無趣?

像愛捉弄形象的雲彩捉弄藏頭的詩?

你看懂了也不會言語???

【愛】??

今夜無月?

而如果我允許，時間就會去找你?

是玫瑰，春天就會盛開了送給你?

風來風去?

你看我?

用說愛的技巧分不清主語謂語??

而寒風在顫動?

沒人能看見她的小尾巴?

只有臨枝的古葉?

聽懂後點頭?

落在了地上??

從此握住她?

擰成麻花辮的流水?

在花盆裡裝進滿滿的孤獨與雨季?

煙和新桃一起誕生?

你和青春一起活在十幾歲的雲天里??

正如我在明澈的雲天里看不見雪?

在你的眼裡我也看不見欲言又止的自己?

我需要一盞最苦的山茶?

用來問問你??

看你把一切有思念的靈魂嗅了又嗅?

今夜痛酒?

一定是你推脫的氣息?

把已寒的舊事埋成一個又一個溫柔??

你一定是這樣?

用盡所有的清厭與貪歡?

這個日子?

就有首歌能到達你心裡?

在意想不到?

在觸手可及??

風來了?

我愛你?

風走了?

我在原地????

【你】?

想起五年前井下的雨?

青苔上的弦只顧吃露水?

獨角仙默默爬下彩虹?

五彩漿果上的你?

裙子還長到漏光的小屋子裡?

曙光的山林?

屬於你我的人間煙火?

在小海浪里?

薩克斯管滌盪著水手和極光?

澄澈的酒?

灑滿了你項上的小琥珀?

我的魚早已安葬?

你的小溪還在流淌?

新的火光還立在潔白的月光的床?

誰牽起誰的手?

細說在何方丟棄的半點草芯?

低音落在盤子里?

剪下趟過的游風幾許?

只有夜和你?

夠一句句訴情?

只有你和你?

夠辜負我執筆緩緩?

只有凌晨與黃昏?

夠同裘人一生怠慢?

【像】??

燈是鐵棍被限制的眼睛?

眼睛是被肉身限制的太陽?

瞳孔里?

是晶瑩著被召喚的葉子?

他們整齊地等待春天?

就像掉隊的我??

船頭有槳?

撥動著純白的夜霧?

我像是織布機?

裁給別人看的衣服??

有鳥炯炯的眼神?

是彗星留下的後裔?

有落香的足跡?

是你碰碎的後遺症??

世界像是孤獨者的聚居?

碼頭像是靈魂的安樂所?

山門像是寂寞的香客棧?

紅轎像是摻血的古兵道??

有些叫聲不知道從哪兒來?

可就在耳朵里?

有些人不知道從哪兒來?

可就是懷情在心??

僅僅是喜歡?

就像一口倒吸的冷氣?

僅僅是奔跑?

就像是沒有鬧鈴的手錶??

我會拒絕一切節日?

安葬心中的的你?

清洗過的稻穀像記憶?

顆粒明顯的時候?

我特別想你??

好像有夜就會有愛情?

正如有你就會有我的日記?

我朝歌夜弦?

直到失敗後的安慰?

都浮成石出的假戲???

【個】??

初心在溪雲浮起的小山澗里?

我懷抱著所有憧憬?

像是拿著一張白紙?

我在流不動的時光里為你寫詩?

讓我擱淺?

一個人??

這世界上的愛人們?

用夢打著燈?

江湖遠?

能照應一程是一程?

迷失之人?

在清唱的停頓里自思自怨??

而我是一個人?

江湖夜遠，從彼岸山到筆端?

到顫顫的秒針?

到瘸腿的晴春?

我總想打把傘?

往一邊傾??

給我張白紙?

我要寫下我能走的路?

我要寫下我愛過的陳年往事?

我要寫下打不開的啤酒故事?

我要寫下村頭一束花，兩隻狗的故事??

我想，一個人是一把傘?

低下頭抗拒大雨?

我默默地走過城市裡的小悲歡?

匆匆地路過羨慕?

把一個人?

變成一場戲??

最後?

白紙還是白紙?

有一瞬間?

我發現有種空白比完美仔細?

就如同我千方百計地遇上你?

而只為了今天敲響鐘的一句?????

【獄】?

夕陽滾落闃然山坡?

我用散落的紙片畫地為牢?

那些自原野惝恍而來的羽毛筆?

寫不出一點醉意?

我只是悄悄睡去?

便沒有煙斗與酒瓶?

我還記得月透過哪片窗子?

沙啞的鐘樓在搖晃?

濕風抓住路牌和衣角?

瀝青上有個陌生的路人走過你?

你是活在水裡的痕迹?

眼淚是最年輕的張裂?

歸去的大雪是光風霽月?

我牽起你是花晨月夕?

山坡懷抱瞿然的殘陽?

我用飄起的葉子記載年份?

那顆心略大於你?

所以你應該一半在我心裡?

一半在我懷裡???

【人】?

秋蛩在另一般荒原?

飛奔的是另一個稻草做的我?

有時候?

我會覺得有兩個我在歌唱?

一個帶著夕陽的草帽?

一個牽著燈火的笑話?

一個永遠是澄澈的返照?

一個永遠是失語的古鎖?

葉子變成了黃昏的軟綢帶?

山和山都會相似?

只有舟和舟彼此錯過?

只能是窗子與烏鴉?

躺在地上的人摳了紙花?

第二天的雪景?

顛倒的世界是一塊塊碎冰?

只能碰見一株銀杏?

愣是水裡的腳被激流打磨成型?

最後的平凡天?

煙岫織成懵懂的一籠雪?

岩漿在另一般的琥珀里?

我是玻璃做的另一個人?

你愛懷抱光和月亮?

我只愛看著你對映?

【洗】?

痴迷高山的人，在雪海中歸鄉?

光亮盡頭洗盡了亂莽?

天和地都是遠方?

雲雀不會送信?

青魚忘了呼吸?

斟滿酒窗子里的微光?

裙擺下?

新一年的舊傷?

是過去的人把草也畫黃?

換身乾淨衣裳?

招牌下?

夢到的那條長路?

燈早已打好?

就像我能清心寡欲?

如果你是不動的風?

就像我不喜不悲的情感?

如果我終究會洗清嫌疑?

【清】?

麥芒破開了天的緘默?

泉石邊上?

有鳥和魚一樣游過?

有魚和鳥一樣飛過?

泡泡炸開?

夏天過去?

濁是我?

清是你?

你是魚外的瓶?

我是放逐瓶底的魚?

暗無天日?

可我有你?

每一條自在於大海的淡水魚?

都在找一個歸葬的清瓶?

【罪】?

當我爬上你的眼睛?

你應該在盯著別處的星星?

早一步的是鐘錶?

晚一步的是杯底冰塊?

關上窗子?

拒絕見面像拒絕來生?

你不知道世界浩浩蕩蕩走過?

用口哨吹兩首歌?

多一點的是生鏽欄杆?

少一點的是天窗灰鳥?

打開鎖的?

如果只是一把鑰匙?

如果是羽毛書籤?

就別在腰間?

如果是一盅清酒?

就醉倒在深夜?

短短的門框?

長長的巷道?

與下一次未相遇的你?

差的鎖?

不在指尖?

就在心裡?

【名】?

海鷗飛過淺海?

礁石嶙峋的老船塢?

波光瀲灧的潮水?

躡足渡口的黃昏?

你的書信?

遲遲未到達?

海鷗盤旋在漩渦上?

椰子樹接待遠方的泥濘?

一把鑰匙敲開了木門?

也能像醒酒一樣落淚無痕?

我很怕某個離去?

失去下一夜的流星?

海鷗埋葬在荒海?

褪去黑色羽毛和看著你的眼睛?

一條始祖魚游盡了蒼蒼莽莽大地?

這片海溝成了它的荒山野嶺?

風也能追逐你?

也能嫉妒我可以浪費生命?

近岸有傳說也有寒噤?

有點不起的煙?

也有問不盡的遠航細節?

問到我看你像不靠譜的卦詞?

問到你看我像個睡眼裡飄燈?

問到所有傳說?

都缺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