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本就是煙火男女2015年11月04日 星期三B08 男左女右·智慧樂園

娶，還是不娶？

林嬌喜歡參加婚禮。她挽著普天的胳膊對新人道喜時通常對方都會問，什麼時候吃你們喜糖？因為他們在一起七年。人常說七年是婚姻的劫數，那麼戀愛七年會不會也是個邁不過的坎呢？一轉身林嬌扯著普天的胳膊說，親愛的，我突然也想結婚了。普天說，你又不是第一次想？林嬌說，那又如何？你娶，還是不娶？放在往常普天不接話茬兩人自然過去。這一次林嬌似乎死磕上了，她銳利的眼神直直望著普天就為等他一句話，娶，還是不娶？

七年間林嬌望著身邊的女友一個個披上婚紗，內心掩飾不住羨慕。她曾見過一個閨蜜的紅本本，一對男女肩並肩的結婚照，上面再印一個大紅戳那真叫人心馳神往。她也想讓自己的愛情名正言順，更希望普天用這麼一個儀式來驗證他的真心，可她到底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不安。她說，再遲真怕要成高齡產婦了。普天笑，那些台灣女人不都是四十多歲還一胎接著一胎生？林嬌當即黑臉說，人家鮑魚燕窩滋補著，你以為我嫁你是一腳入豪門呀？

兩人不歡而散。閨蜜小微在電話里安慰林嬌，男人除非愛你愛到不能自已，要不就是覺得煮熟的鴨子要飛了才會用婚姻套牢你。七年里你在鍋底早熬糊了吧！他吃定你出不了鍋才樂得過著和婚姻無二致的老爺日子卻遲遲不願給自己套上那個緊箍咒。林嬌說，哪怕我化成一鍋湯也要身心重整飛出來。小微說，趕緊提行李到我家來。

還未享受夠自由生活

小微的懷裡躺著八個月大的粉嫩嬰兒，初秋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小微身上似乎有種聖潔的光輝。或許女人塵埃落定後都會有如小微般明朗又平靜的神情。林嬌曾萬分羨慕小微。老公寧建脾氣溫和，戀愛三載乖乖給小微一個家。雖然這個家還是月租兩千的舊民居，可是小微的臉上終日掛著幸福的微笑。

林嬌在接觸到小微的真實生活後才明白表面完美的婚姻也有牢騷和抱怨。小微和寧建也經常吵架。小微每天除去照顧孩子，還要給寧建做飯。寧建下班喜歡直接抱著電腦玩遊戲，有時寶寶餓了，小微喚他去泡奶，他端壺半開的水燙得寶寶哇哇叫。洗手間臉盆里也經常放置洗得不乾不淨的尿布，小微總是哄完孩子無奈返工。

林嬌問，婚姻到底是個什麼呢？小微沒有回答。她啃著林嬌做的可樂雞翅感慨。男人都是生活的弱智，爹媽從小沒有培養過他們如何為人夫為人父。女人就不一樣，到了那個門檻，生活會推給你一些東西，你逃也逃不掉。

普天到家空無一人。照平時，林嬌這個點正在廚房裡搗鼓飯菜。在他看來林嬌又鬧脾氣了，只是這次鬧到離家出走。上帝都說女人天生有生氣的特權，男人應該多給她們發泄的時間。可在普天看來，耳根清凈是好久未有的舒坦。

早點從五穀雜糧粥變成慶豐大包子。普天去超市的冷凍櫃檯買了幾袋速凍餃子，如果覺得麻煩就外賣泡麵應付。不過更多時間他不緊不慢地下班，然後跟同事商量去新開的餐廳撮一頓。雖然那些可能用了地溝油的菜色一點也不比林嬌的手藝好，他卻就是喜歡那種熱鬧的氣氛。十幾瓶啤酒排成一列，男人們肆意吹牛。當長久的壓抑鬆懈下來普天的大腦有瞬間放空的輕鬆，可再大的喧囂都有離散後的落寞。普天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家門，躺在沙發上心心念念的那杯蜂蜜水再沒人給他端至手邊。

第三個星期普天開始心神不寧。他在想有沒有一種感情是你不想一個人，卻想念她的飯菜，滿屋子的油煙和因那個人存在的熱乎氣。新聞爆料慶豐包子加了甜蜜素，樓下川湘館換了個廚子，飯菜再不合他的胃口。洗衣機積攢的衣服太多了，他看到速凍食品胃就抽搐地疼。如果這時候林嬌說要回來，他會當即熱情去接，但他決不能先繳械投降。

婚姻不是兒戲，他還未享受夠自由生活。

婚姻到底是個啥？

小微說，走不進墳墓的感情就在墳墓前散場。林嬌聽得眼淚滴下來，或許普天並不想和她有個未來。小微夫妻攜孩子和友人吃飯，席間硬扯著林嬌也去了。恰好普天的電話打來，林嬌有點驚喜，卻被小微搶過了手機。她直接撒了一個謊，抱歉，嬌嬌在相親不方便接電話。那邊的普天氣呼呼地問，相哪門子親？小微嘆息，女人的年華也就幾年的事，你耽誤她很久了。

普天從未想過和林嬌分手，卻不知道不結婚讓她有這麼大的芥蒂，他打算找林嬌好好談談。出門前他接到一個電話，哥們坐在大排檔抱怨女友動不動就談結婚。普天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哥們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多年，他曾經覺得女人唯有瞎了才可能撞上這樣的男人。可是眼前的男人因著一個想和他結婚的女人硬把自己的身價推到一個高度。普天覺得可笑，幾乎不假思索蹦出一句：你怎麼不想想你一無所有竟然還有姑娘要嫁你？哥們頓時語塞。

話畢普天心裡一驚，這話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同事業有成的男人相比他又有什麼優勢呢？在這個城市奮鬥八載還沒棲身之所，竟然多次拒絕愛他的女人想嫁她的心。他和林嬌之間，是她暈了頭，還是他真正地昏了頭？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不需要用物質權勢去獲取的女人純屬稀世上品，況且林嬌又是那麼一個集好性格好廚藝於一身的田螺姑娘。普天留給哥們最後一句話是調侃，真愛就結了吧，不愛請放手。以後娶不到媳婦可以去越南買一個。

普天走得很急，可他還是特意去商場挑了一款像樣的鑽戒。三十分鐘後他趕到那家餐廳，他看到林嬌的那一刻似乎有種奇異的激動，這激動宛若兩人七年前的初見。相隔七年他第一次明白原來自己是何等幸運。他掏出鑽戒走到林嬌面前鄭重地問，你願意嫁給我嗎？四周開始擠滿人。林嬌卻疑惑地問，為什麼想起結婚？普天頓了一會說，因為想吃一輩子你做的飯。這個求婚理由笑翻一幫看客，可是掌聲依舊一片。

小微在林嬌耳邊回答了那個問題。婚姻到底是個啥？婚姻就是你把他的身心餵飽，他把身家性命給你。普天順勢將銀行卡從口袋裡掏出高高奉上，那枚鑽戒依舊在林嬌眼前閃動。她看著這個熟悉的單膝跪地的男人，如今結婚的話題終於互換身份，答應，還是不答應？她說了算。林嬌自然應了，即使婚姻的真相未必比戀愛美好，即使求婚的理由過於俗氣，可是他們原本就是煙火人間一對庸俗的男女，借著個理由還是應該把這個圓畫滿。葉輕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