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手記——滿城皆是洋政要

記者：王玲

APEC來了，藍天也來了，一種平日里少有的空蕩感亦隨之降臨北京：路上人和車都少了，打車不再困難。的哥說，遲到的別拿堵車當借口，因為還真不堵了。

聽說身邊很多朋友借APEC假期去旅遊，呵呵，羨慕之。報道相關新聞的緣故，很多記者都無此假，一天內奔波於各種會場，見到多個政要、洋面孔之時，不禁感慨：平日幾年都難見總統或總理，居然可以一兩天內接連在京城遇到。不過，這部分新增人口恐怕遠不及給北京造成空蕩感、暫時消失的人口。

這些總統或總理，有的被稱為「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有的被稱為「中國的長久朋友」，忙於同中國領導人見面之外，出於或吸引中資或同本國企業見面的考慮，商界活動對他們而言也不可或缺。也是在那裡，我先後遇到了以下幾位：

加拿大總理：「中國人民的老朋友」？

「來了中國三次，算不算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啊？」10月8日，北京一家APEC酒店的宴會廳里，中國和加拿大的政界和商界人士齊集，在中國頗為人知的加拿大人大山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問現場眾人。他是當天的主持。

大山是以此為由頭，邀請第三次訪華的加拿大總理哈珀上台致辭。台下坐著的，還有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他剛致完辭，闡述了中國對中加關係未來的期待和建議，包括放寬對華高科技產品的出口。

中方由央行行長出席加中商務午餐，果然是對金融合作的重大利好。兩天後發布的中加此番合作成果清單顯示，中加同意致力於提高本幣在中加貿易和投資中的使用，兩國央行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以及在加拿大建立人民幣清算安排的合作備忘錄。加拿大從中國拿到初始規模為500億元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QFII）額度。此外，中加將建立起經濟財金戰略對話機制。

對於主持人大山的提問，中加政商界人士夾雜的觀眾群中響起掌聲。哈珀走上台，法語、英文、中文三遍問好之後，演講用法語和英文雙語開始。他首先對北京做了一番讚美：歷史悠久，人口眾多，尤其和加拿大相比，後者作為一個國家的歷史或可追溯到400年前，北京一市的人口就約佔加全國的三分之二。演講內容大多關乎經貿，這一點類似趕在他訪華前已來京的加拿大地方三省省長（安大略、愛德華王子島和魁北克）。不同的是，加地方省似乎極力避免公開場合主動談起人權等問題，而哈珀演講快結束時，不忘補充，人權和法治及是加方一直會關心的。

這場演講是在哈珀到北京不久後發表的，作為參加北京APEC的外國領導人，哈珀是第一個到京，也是第一個離京的：由於要參加國內11月11日的陣亡將士紀念日活動，哈珀辦公室新聞發言人一度表示哈珀將無法出席APEC領導人峰會，經雙方協調，最終哈珀還是來了，也參加了領導人峰會的部分活動，但要提前回國：可謂來得早走得也早。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和舒立對話

北京另外一家APEC酒店的三樓，10月9日，300多位來自中國和新加坡的人士歡聚一堂，這裡是新加坡房地產企業凱德集團20周年慶典。除了主人凱德，大家都在等一位重量級的客人——新加坡總理李顯龍（Lee Hsien Loong）。

公司慶典可以請到總理出席，凱德讓很多人羨慕。作為中國市場目前最大的外資房企，李顯龍在公司慶典上直言，凱德是新加坡的驕傲。

李顯龍的講話晚上7時30分左右才開始，但4時30分不到很多觀眾就到場，過完安檢，眾人邊飲用酒水邊在會場外的空地等他。這裡，被凱德精心布置地展示公司成長軌跡和成果。

孩子代表著未來，慶典以一群身著紅裝、來自中新兩國的孩子唱《讓我們盪起雙槳》開始，李顯龍被安排站在孩子們中間，他跟著娃娃們一起哼唱著歌，讓原本個子很高的他顯得更高。

接下來的對話，由財新總編輯胡舒立主持。今年早些時候，她採訪過李顯龍，這位總理的平易近人尤其令人印象深刻。這次活動進場時，他同當時正好在門口的幾位觀眾一一握手。

圍繞對APEC的期待、中國東盟關係、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TPP）、亞太自貿區等，對話展開，舒立先問，觀眾也問，李顯龍一一作答，機智博得現場陣陣笑聲。

留心聽，發現「我看」是他的口頭禪。和上次財新採訪他，他用英文不同，這一次李顯龍全程中文，且妙語連連。

問TPP的最新進展，一推再推，今年可達成否？答：「我看不是不行吧，是差之毫厘。」問對中新關係的展望，答：「希望明天會更好。」我有幸向他提問，從他的回答中亦感受到審慎。儘管他說通常一個自貿區談判需要四五年不到（對照下實際情況，TPP遠比RCEP滿足這一條件），也覺得明年初TPP差不多可以達成，但不到最後一刻，不會預料TPP會早於另一亞太合作機制RCEP（即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達成。

對於政府和企業關係和國企改革，引得李顯龍一番闡述。中金公司人士問，中國國企能否走新加坡淡馬錫的路子？答：「國情不相同，你們規模比我們大了幾百倍，我們有一種小巫見大巫的感覺。」

李顯龍說，他們的理想是把淡馬錫辦成一個具有競爭力的、根據市場原則運作的國營企業，即，公司無論國營、私營，都是要有高的工作效率，都不應該有特殊有利條件、或國家加之的負擔，應該由自己的董事會、股東決定公司主要人員選擇、營業模式、個別投資。

「中國情況跟我們不同，你們的國企規模很大，有些有幾百萬人，全國各地都有，你們的鐵路公司有大學、建築公司、醫院、城市，包羅萬象，是一個小小的諸侯國。如果純粹根據經濟原則、市場規律去處理，那幾百萬生靈的命運就有問題了。中國90年代國企改革，做了很大調整，幾千萬人失業，現在新一輪改革，要一步步來。」

智利總統：「中國長久的朋友」

10月10日上午，北京東三環的一家APEC酒店裡，一場面向中國的投資介紹會正在舉行，智利駐華大使、負責外國投資的政府官員、使館商務部官員以及智利外長輪番上陣，向在座眾多潛在的中國投資客介紹智利的優勢、中國和智利關係、智利的發展和改革，最重要的信息是：來吧，中國投資者。

和新加坡相比，國人對南美國家智利的了解可能較少。作為拉美惟一的經合組織（OECD）國家，智利被視為拉美「新加坡」。向中國投資者介紹時，進入拉美市場的港口常被提及，像新加坡在東南亞的優勢一樣，這個國家雖小，卻是本區最發達之地，有著成熟市場的眾多優勢。對華關係上，智利和新加坡一樣，均被視為各自地區在發展對華關係上走在前列之國。

智利女總統巴切萊特（Michelle Bachelet）亦接著前面幾位，秀智利強項。她並沒有一開始就在場，而是演講快結束時從觀眾背後的大門走進來，身穿紅色格子外套，身後跟著一隊人。當天上午，她剛同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會見。

巴切萊特個子不高，不過她的經歷——從「囚徒」到被驅逐出國再到成為總統——無疑會讓很多人仰視。從智利駐華大使的介紹中亦可知，她在智利這個民主國家中的人氣和威望頗高。四年前，巴切萊特結束她第一任總統任期（2006年到2010年）時，支持率仍逾80%，超過很多總統或總理當選時的支持率。

「智利因為總統特別而特別」，智利大使賀喬治（Jorge Heine）如是介紹。這位智利首位女總統曾是醫生和律師，還是女權主義維護人。第二次任總統，她明確要改革憲法，給女性歧視划上句號。

參加北京APEC是她第三次來華，使館人士稱63歲的她為「中國的長久朋友」。看智利與中國多年的關係，確有其特別之處：南美第一個與中國建交、拉美第一個支持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拉美第一個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拉美第一個與中國簽署雙邊自貿協定的國家。北京APEC工商領導人峰會上，巴切萊特是習近平之後第一個發言的外國領導人。

「感謝中國對智利市場的重視」，對著台下眾多潛在中國投資者，她開始了演講。此前，在同李克強的會見時，她亦表示智利高度重視對華關係，願同中方密切高層交往和各層次友好往來，充分發揮兩國政府間常設委員會等對話合作機制和智中自貿區的作用，擴大互利合作，推動智中和拉中關係取得更大發展。

明年將是中國和智利建交45周年，巴切萊特說，經濟往來對兩國而言是非常有效的途徑，現在邀請企業家去智利投資，提高智利公共投資質量，改善智利人民生活水平，同時滿足投資國利益，做到雙邊互惠。

「中國對智利投資大受歡迎，」她以此結束了演講，然後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