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孫頻《隱形的女人》

隱形的心傷

――孫頻《隱形的女人》

閱讀小說，會發現有的小說因為人多事多熱鬧如都市般繁華喧嘩，有的小說則人少事簡如同偏僻遠村般簡約幽靜。孫頻的《隱形的女人》（《小說選刊》2012年第3期）該是這樣的簡約幽靜小說。

這篇小說人少。四個人物，兩個顯性的：外科醫生李湛雲和急於成婚的博士剩女向琳；兩個隱性的：因用情過深受傷的大學藝術系女生鄭小茉和她愛上的有錢男人（這個人物在小說中更象一個符號性存在）。

小說的故事簡約，只是增加了些許玄機：向琳和外科醫生李湛雲見過幾次面後，開始了在李湛雲家中的首次約會，但敏感的向琳卻感覺到了這個34歲的單身男人家裡另一個女人若隱若現的氣息。幾次家裡的約會之後，向琳故意留下自己的飾品小件，並在第七次約會時借留宿的機會，終於在李湛雲卧室的衣櫃里發現了那個隱形的女人鄭小茉。而後通過李湛雲敘述，還原了藝術系女生鄭小茉愛上有錢男人卻不能接受男人花心的事實而情感深受打擊且以墮落風塵作為對自己的自我報復的情感歷程，李湛雲在為鄭小茉療傷的接觸中與她有過一夕歡會，但他更多是因為出於關愛這個女生，讓她留在了自己身邊，但鄭小茉因人流的身體受傷，李不可能娶她為妻，所以期望向琳能接受把鄭小茉當做親人而在一起。可是鄭小茉卻不告而別，最後，向琳在髮廊女出沒的街區找到了鄭小茉，跟鄭小茉成了朋友，並且約李湛雲一起出遊，陪她走完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日子。而向琳和李湛雲卻從也從此陌路再無任何聯繫。

之所以說故事簡約，是因為我覺得故事的情節、過程都是我們熟悉的，沒有過於複雜的生活超越。雖然是在向琳和李湛雲的故事中套進了鄭小茉的情感經歷，但鄭的這一經歷在當下的生活中更多的是我們認知中的常態，所以並不是具有「陌生化」效果的故事。所以，對於鄭小茉的隱形與現身，我們也感應不到這個情節的奇譎驚異。那麼，出乎我們想像之外的，當是李湛雲對鄭小茉的若有似無的愛意，以及他這種更多出於關愛而想讓她與他和向琳一起生活的想法。

之所以說小說幽靜，是因為我覺得小說的意緒氛圍始終有一種帶著淡傷的幽然。小說寫的是都市男人，都市環境，但是小說避開了都市的繁華與喧鬧，避開了燈紅酒綠的艷麗，把筆觸放之於人物的內心，人物的感覺。放大的是人與人面對時的瞬間靜默與繁複的心理，虛化了的是日常生活的嘈雜，以致於我們只是聽聞到人物的內心糾葛，李湛雲的心緒不寧，向琳的細緻敏感及無奈的心傷，鄭小茉的情感慘傷；終不聞都市繁華，甚至屋外的一切細微聲響。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說，向琳和鄭小茉也可以看做是當下生活中的那些情感無處歸依的女性一體兩面的組合：大齡剩女經歷過青春期的華麗愛情夢想之後心有不甘卻又落寞孤單而去尋找女人的「家」的歸宿，青春女孩單純的夢想受浮華世界的誘惑付出情感和身體之後留下的是傷痕纍纍的破碎的心。不論是大齡剩女還是青春女孩，在當下的生活場閾中，真純的愛似乎都無可相依。向琳和鄭小茉共同構成了現代女性豐富、複雜卻又帶著隱隱受傷的內心的孤獨形象。

只是從《錦瑟無端》、到《醉長安》，再到這篇《隱形的女人》，孫頻關於女性的情愛經歷，是不是有點過於黯淡憂鬱了呢？雖然當無法安排人物的結局時，讓人物逝於華年也是一種結局選擇，但我認為，孤獨本身已經是悲劇，何必非要一個了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