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馳：我把悲劇拍成喜劇，只因我心熾熱

閱讀家說·熙早

讀書時，一位老師，頭天上課時問我們：

「你們都了解周星馳嗎？」

「了解！」

「你們都看過《大話西遊》嗎？」

「看過！」

「覺得《大話西遊》是喜劇的，請舉手。」

全班大部分人都舉了手。

「你們都沒看懂呀，再回去看看吧。」

周星馳說：「其實我是個悲劇演員。」

而這出悲劇，有幾個人看懂了？

1

周星馳的名字很俊俏，

來自《滕王閣序》的「雄州霧列，俊采星馳」一句。

如此文采斐然的名字，

是由他的母親凌寶兒所取。

若非1957年，當法官的父親被關進監獄，

凌寶兒也不會背著「黑五類」的身份，

從廣東，流落到香港。

這個廣州師範大學畢業的高學歷少女，

在香港舉目無親，找個工作都要人擔保，

萬般無奈，她嫁給了上海「新移民」，

比自己大12歲的九龍貧民周驛尚。

「他話不多但很幽默。」周星馳這麼評價生父。

很快，她和周驛尚生下兩女一子：周文姬、周星馳和周星霞。

▲ 少年周星馳

2

一家五口擠在一間木板房裡，

睡的是「上下鋪」的架子床，

偶爾吃頓豉油撈飯，都覺得是天下美味。

凌寶兒和周驛尚之間沒什麼愛情，

更多地是為了生活。

星仔三歲那年，凌寶兒帶他去看電影。

「星仔指著前排大喊：『媽媽，爸爸在那裡！』

我往前一看，發現丈夫與一名女子在一起。」

凌寶兒無法忍受風流成性的周驛尚，

終日與周驛尚吵吵鬧鬧，甚至大打出手。

周星馳後來在採訪中說：

「我的父母都是很有藝術細胞的人，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很有娛樂性，

就連打架都很有看頭，

可能因為媽媽不是那種柔弱的婦女，

所以他們的吵架甚至打架，

往往都有出人意料的戰果。」

用「很有娛樂性」來解讀父母的吵鬧，

也許是「喜劇之王」星爺不願意麵對殘酷的事實吧。

▲ 周星馳和母親凌寶兒、姐姐周文姬、妹妹周星霞

3

吵吵鬧鬧四年後，凌寶兒與周驛尚離婚。

星仔跟了媽媽，日子更加清苦了。

凌寶兒撐起了整個家，同時找了三份工作，

無暇照顧孩子，星仔便被送到外婆那兒，

外婆在廟街擺談賣指甲鉗。

星仔從小就害羞、不愛說話，

喜歡抓住窗戶防盜網的鐵條，

觀察貧民區市井百姓的煙火生活。

凌寶兒帶他出去吃飯，只要有外人在，

他就會用菜單擋住臉，害羞地吃完一餐飯。

有時候喝早茶，星仔會直勾勾盯著鄰桌，

不發一言，「好像很多東西要思考」。

為此，凌寶兒一讀擔心星仔是自閉。

後來星爺說：「我害怕別人看著我，看著我講話。」

凌寶兒後來把這理解為自卑。

小學三年級的一天，媽媽去學校接星仔。

「他飛快地橫過馬路，自己坐車回家。

我回到家責備他的行為很危險，

他就說：『你不要再來接我了，

給同學看到我很沒面子的。』

其實那時候他才讀小學，

不過從那次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去接他。」

▲ 周星馳（前排中間）童年照片

4

雖被兒子傷了心，星仔仍最獲星媽疼愛。

凌寶兒後來「揭發」星爺童年的「斑斑劣跡」。

小時候，每次吃飯，媽媽總把肉夾給他，

可每次星仔都會把肉放嘴裡咬一遍，再吐出來，

更過分的是，有次他竟把整個雞腿扔到地上，

凌寶兒認為他很自私，忍不住打了他。

這件事直到多年以後的一次訪談節目上，

凌寶兒舊事重提，周星馳輕描淡寫地說：

「我母親很少吃肉，但又命令我要把肉吃完，

我只有故意把肉弄髒留給媽媽吃。」

而這種不善表達自己的性格，

在他人生中造成的誤會不止一次兩次。

5

9歲那年，凌寶兒領星仔在一家破舊的電影院，

看了李小龍主演的電影《唐山大兄》，

漆黑的影院，星仔血液快從血管賁張而出。

「我甚至淚流滿面，李小龍真是太神奇了，

不僅因為他精通武術，還有他那種熾熱的精神」。

影院出來後，星仔說：「我要成為另一個李小龍。」

母親笑得樂不可支：「你就省省吧！」

星仔卻很偏執：「如果做人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凌寶兒那一刻也許還沒意識到，

李小龍對星仔的影響是何等的深刻。

那之後，練武成了周星馳每日的主要功課。

「三姐弟中，他不喜歡上街、不喜歡說話，

是最乖的一個。那時候，

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模仿李小龍打功夫。」

星仔主攻的方向是「鐵砂掌」，

把黃豆炒熱了，將手在裡面反覆插。

把手練得粗皮糙肉時，被母親喝止了：

「你這是練武嗎？我看是自殘。」

後來，他又求星媽買了一個沙袋。

不僅如此，他還存錢買「武功秘籍」，

而這段經歷，被他拍進了電影《功夫》。

為了證明自己，星仔找到校長：

「我讀書不行，我的強項是武功，我想在學校開班收徒。」

校長盯著星仔，說了兩個字：「出去！」

6

中學畢業後，星仔在茶樓跑過堂，

也在一家電子廠做過流水線工人，

後來，因為姐姐周文姬的關係，認識了電器推銷員梁朝偉。

有一天，星仔鼓動梁朝偉：

「我們一起報考TVB演藝訓練班吧！」

一考，偉仔被錄取了，他卻落了榜。

此後，偉仔大紅大紫，而星仔卻名不經傳。

後來，梁朝偉說：「周星馳是我的大恩人。」

星仔考了兩年，才進入演藝訓練班。

培訓結束後，想做演員的星仔，

卻被TVB安排去做兒童節目「430穿梭機」主持人。

在這檔節目里，星仔在一個《黑白殭屍》短劇中飾演黑殭屍。

在這個短劇中，星仔有時候會不按劇本演，

而是根據自己的理解，爆出一兩句自己設計的台詞，

這讓其他演員沒法接下去，

每當這時，星仔就會露出惡作劇式的笑。

而恰恰是這個笑容，讓觀眾記住了他。

這段期間，很多「會做人」的藝人去搞關係，

很快就調到電視劇里謀得角色，

星仔卻偏偏把時間花在節目里搞東搞西，

研究各種無厘頭表演，被高層認為有病。

這一晃，就是六年。

▲ 年輕時周星馳與梁朝偉是好朋友，兩人卻相忘於江湖

7

做兒童節目主持期間，一有空，

周星馳就會到片場，找機會跑龍套。

在片場，星仔跟著場務身後，插科打諢拍馬屁。

為演個士兵，他要在助理導演面前大獻殷勤，

「裝作很乖巧的樣子」，以便換得好一點的龍套角色。

「最好能有一兩句台詞的。」

《喜劇之王》中，尹天仇對柳飄飄說：

「小姐，如果你非要叫我跑龍套的，可不可以不要加一個『死』字在前面？」

這句話，就是他跑龍套時的真實心聲。

《大話西遊》的最後，武士抱得美人歸，

至尊寶已經變回了猴子，

美人說：「你看那人的樣子好奇怪哦！」

武士說：「是啊，他好像一條狗唉。」

這何曾不是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成功的道路，充滿了荊棘，唯有決心可助你前行。

即便演一個死屍，他也要琢磨演出層次感。

1983版《射鵰英雄傳》，他飾演一名士兵，

在一場戲中，要被梅超風一掌打死。

演出前，他主動跟副導演商量，

「我可不可以用手擋一下，第二掌再死。」

副導演眼睛一瞪：「浪費時間。」

演出時，他只好做了「啊」那樣一個表情。

如果將這個鏡頭放慢到30%的速度，

你會看到那一秒鐘演出里，他臉上的投入。

「雖然小，但也是表演啊。」他說。

後來，他在《射鵰英雄傳》導演面前談演技，

在場的人無一例外地哄堂大笑。

星仔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自己也陪著大家站在那裡大笑。

後來，那個導演走過來，

一邊笑一邊拍著他肩膀說：

「你真的很有幽默細胞……」

聽到這裡，星爺後來回憶說「心裡特別酸楚」。

8

在跑龍套的六年時間裡，

星仔常常想起童年時，抓著防盜網鐵欄杆，

望著街上社會底層忙忙碌碌的模樣。

與當時影視劇里的「高大全」偶像形象相比，

小販、貨車司機、理髮師、家庭婦女才是社會真實。

「如果讓我演，我會再發揮一下，將這些假正經的東西推到極端，讓它更有喜感。」

一種無厘頭表演方式便在他心裡萌芽。

後來，在他演出和導演的電影里，

《情聖》里，他是個老千；

《國產凌凌漆》里，他是賣豬肉的「編外特工」；

《大話西遊》中，他是一個山賊；

《少林足球》中，他是一個撿垃圾的；

他的無厘頭風格，顛覆了英雄形象。

在還未出人頭地之前，

星仔一直在堅持，他說：「為什麼堅持？想一想當初。」

▲ 周星馳的角色大多數關注社會底層小人物

9

也許機會果真是垂青有準備的人。

1988年，李修賢拍電影《霹靂先鋒》，

星仔飾演一個偷車賊。

在這部電影中的表現，星仔一舉奪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1989年，他得到了當主角的機會，

出演電視劇《蓋世豪俠》，大放異彩。

1990年，他在接演的新片《賭聖》里，

大膽採用琢磨了八年的無厘頭表演方式，

電影大賣，輕鬆打破香港票房紀錄。

接著，《整蠱專家》《賭俠》《家有喜事》《逃學威龍》……

全部採用無厘頭表演形式。

部部都討得觀眾歡心，星仔一下子紅遍了陸港澳。

多年以後，劉德華說：「我永遠都是周星馳的粉絲。」

10

成名後，大家不再喊他星仔，稱他「星爺」。

星爺是個十足的偏執狂。

導演王晶則公開稱他為「片場暴君」。

王晶在一次採訪中爆料：

拍《少林足球》的時候，有一段黃一飛被啤酒瓶敲頭的戲。

「那是真的敲的。拍成功了，還要再敲十幾次，敲到頭破為止。」

這還沒完，他還在片場搞惡作劇，

趁黃一飛不留意，從他身後脫了黃一飛褲子，

而黃一飛當時還不穿內褲，在一堆臨時演員面前，無地自容。

導演也怕他。

不管是表演、特技、對白、調色、音效，統統都要管。

他的助理說：「他連牙籤掉在地上也要管。」

和他合作拍完《少林足球》後，導演李力持便與他決裂了。

不過，也許也是因為這份偏執，

星爺創造了無數經典橋段。

比如，《大話西遊》那一段：

紫霞仙子把劍架在至尊寶喉嚨上，

星爺在畫外音說了一段俏皮的話：

「當時那把劍離我的喉嚨只有0.01公分，

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後，

那把劍的女主人將會徹底地愛上我，

因為我決定說一個謊話。

雖然本人生平說過無數的謊話，

但是這一個我認為是最完美的……」

紫霞說：「你再往前半步我就把你給殺了！」

至尊寶：「你應該這麼做，我也應該死。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面前，

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時候我才後悔莫及，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你的劍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猶豫了！

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

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

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真是神一般的橋段。

▲ 「一萬年」的經典對白，在《西遊降魔》里重現。借柴靜之口，周星馳說：「這是一個不由分說的想法，我就想在這個時候說出我一生中想說的這句話。」然而，他已經老了。

11

星爺把他一生全部的精力，都獻給了電影。

因為這樣，他錯過了四段愛情。

1988年，他拍《蓋世豪俠》時，

與飾演情侶的羅慧娟相戀。

羅慧娟說：「電影永遠比拍拖更重要。」

接著，星仔又與朱茵相戀了，

朱茵說：「他對誰都沒有愛，他只愛自己而已。」

隨後，星仔又先後莫文蔚、於文鳳相戀。

但最終，戀情還是終被雨打風吹去。

四段感情無一不重複著星爺的邏輯：

「你和我戀愛，就得理解我愛電影勝過一切。」

分手的四任女友里，只有莫文蔚最理解他。

莫文蔚說：「他的喜劇不止是喜劇而已，

其實很有深度，除了逗你笑，也講了很多有哲理的東西。」

後來，星爺拍《西遊降魔篇》，

電影里，「驅魔寶典」居然被設計為「兒歌三百首」。

看得人們難以理解。

不過，莫文蔚理解：「真正的力量，就是來源於看起來很平常或者很童真的東西。」

《美人魚》發布前，莫文蔚和周星馳再次合作，

他們一起錄主題曲《世間始終你好》。

2011年，莫文蔚嫁給了初戀情人。

▲ 2011年10月1日，41歲的莫文蔚在義大利舉行婚禮

▲ 莫文蔚與周星馳一起錄製《美人魚》主題曲

當她被記者問到：「見到今日周星星，感覺如何？」

她淡淡地說：「他的頭髮變白了許多。」

現場很多觀眾鼻頭一酸，而星爺則淡淡地微笑。

他一動不動，如同陷入自己的世界。

當年抓著欄杆，看廟街穿梭奔跑的人群，

轉瞬間，已變成夕陽下，城樓上那個武士。

他闊步走向他愛的女人，用儘力拔山河之力，抱起了愛人：

「我這輩子都不會走，你是我一生所愛。」

今天，「大閱讀家」推薦書，便是由俄國作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所寫，劉傑翻譯的《演員自我修養》，由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出版。推薦這本書，並不是讓你當個演員，而是希望這本書能夠時刻提醒你我：永遠保持熾熱的心，不辜負來到紅塵的這一生。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