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瞳 西疆往事之「文藝女青年」
陳紅是我上高中時的下鋪，外號冷麵小美人，平日里常拿一本書做道具，羞羞答答地遮著嘴。可別以為她是個溫柔的女生，每回我從家裡帶來的小說雜誌，都被她在第一時間想方設法掠去，不讀完回不到我手中，我的書，我卻從來不是第一讀者，天理何在。每天晚飯後，我和小美人去學校門口的一大片蘆葦盪里分頭背書，一小時後碰頭，閑扯一些譬如某某女生穿了件半透明衣服，胸罩帶都隱約可見，諸如此類話題。陳紅每每義憤填膺，我卻茫然不知所以，還穿著小背心的我，對那些個懵懵懂懂。但是稀里糊塗也加入了5人聯盟，陳紅帶頭，拉鉤發誓，一輩子不嫁人。沖著那些妖里妖氣的女生，俺也入定了!陳紅喜歡說成語，更喜歡說一句話：眾人皆醉我獨醒。不知道她醒啥，但是我知道那足以表示她的清高。「文藝女青年」是那時同學們暗裡對她的別稱。上晚自習，我和文藝女青年一個看安娜卡列尼娜，一個看珍妮姑娘。我喜歡在書上劃杠，寫字，陳紅特別反感，我堅持：我就喜歡讀破書，看別人留下的批註。況且是我的書，你管得著嗎？陳紅愛書，愛到我的一套一千零一夜，被她借去後就再也找不到了，把我心疼的，怎麼辦，偷書不算偷啊！有一陣大家都特喜歡地理課，尤其陳紅，下課了總和幾個女生圍著老師磨磨嘰嘰聊天，上學期的地理老師整天格林威治天文台為零度，一口方言，都煩死了，現在這是怎麼啦？到快畢業，我才發現，地理老師原來挺帥的，說話還那麼風趣幽默。活該我發誓不嫁人，就這情竇，可怎麼開啊。不過五人團伙還是散了，只剩下我和陳紅，暗戀陳紅的多了，可惜她壓根沒正眼瞧過他們。我老實交代有一個男生似乎追求過我，我也到他家裡，吃過幾頓飯，不過都是幾個女生一起去的。起因是那男生讓我給他的筆記本畫插圖，提供我幾盒水彩筆，後來又要感謝我，就這麼搭上的。可惜他真是浪費感情，班上女生都知道我，就是「打牙祭」去了，真白瞎了那男生，我就是一個不開竅的糊塗蛋。現在想想還真有些對不起人家。班裡談戀愛的多了幾對，我們宿舍一個女生，居然一夜未歸，第二天早上青皮黃臉地回來，說兩人在蘆葦盪談了一夜，這都談些啥啊，我好不明白！而陳紅則徹底與那幾個背叛盟約的女生翻臉了。我想大概是高考即近情緒緊張吧，雖然她和我也冷淡了許多，但是我也無暇多想了。若干年後同學聚會，沒有見到她。又過了十幾年，再聚，依然沒有她。QQ，微信，很熱鬧，但是從來沒有她的影子。大家也迴避不談。我只知道她師範畢業後當了老師，連續換了幾個學校都和校里的同事和校長鬧翻，最後和原來班裡最老實的一個男生結婚了。我在老家的街道上曾經遇見過她兩次，她都裝作沒看見------她的任性和固執那時候已初見端倪，當時只覺得微微的一絲惱怒，更多的是感覺俏皮可愛。不知道若干年後被放大如此，眾人皆醉我獨醒，竟然一語成讖。我不想打攪她的世界，而我們的世界或許容納太多。誰醉誰醒已經不重要，祝福，才是唯一的。你好嗎,我的」文藝女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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