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尋找父親的沿階草-

尋找父親的沿階草

李新宇

從市區搬到郊外，終於有了一個小院，雖然小，但畢竟是個院子。早晨起床之後，站在院子中央伸個懶腰，呼吸著帶有露氣草香的空氣，然後拿起小杴或者剪刀，隨便做點什麼，與在陽台上的感覺大不相同。

一切都已按照自己的心愿安排妥當：種了竹子，種了桂樹，栽了石榴，按照中國北方的傳統，石榴樹下放了魚盆，盆里養幾條錦鯉。此外是菊花畦，然後依次是一畦韭菜、一畦生菜、一壠香菜。最外邊，沿護欄種了月季，有大紅、玫瑰紅、粉色……

然而，獨坐院中，常常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什麼？最後終於明白：少了沿階草。記得兒時故園的老宅子，正屋前的月台兩側，東窗下，西窗下，沿著牆根的青石，都有沿階草。它的葉子像蘭花，卻沒有蘭花那樣嬌貴，而且耐寒，一年四季都保持著青綠。尤其是冬天，院子里百卉凋零，唯有沿階草頂著滿頭的霜雪，依然以綠色宣示著它的生機。

必需種沿階草，馬上就種！於是去花市。天津的曹庄花市不小，我常去，卻未逛完過。這次尋找沿階草，卻一排排，一行行，把所有的攤位走了個遍。結果，偌大的花市，竟然沒有沿階草。

於是翻《養花手冊》，翻《花卉栽培》，上網搜查，開始了我的尋找。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沿階草就是書帶草，就是「麥冬」，地下的根莖就是那味常見的中藥。也只有在這時我才想起，父親當年常常從它的根下挖出一些，放在窗台上晒乾了，放進茶壺泡茶。那麼一點也不錯，它就是麥冬。然而，查閱若干版本的書籍之後，我卻又有點糊塗：麥冬、沿階草、書帶草，葉形基本相同，都在夏季開淡紫色小花，地下都有莖塊，是不是同物異名？既然弄不清，唯一的辦法是所有品種都關注，再作鑒別挑選。

從此之後，只要到花市，或者在路邊遇到賣花的，就問有沒有麥冬，有沒有沿階草或書帶草。現在的花市，許多花卉的名稱都變了，不是舊名，也不是學名，而是「金錢樹」、「富貴樹」、「長壽樹」……我曾尋找過萬年青，它本是常見的花，寬寬的長葉，花開之後長一簇紅果，是傳統國畫中常見的題材。那也是父親喜歡的花，在我的記憶里，中堂條案的兩頭，一直是一頭一盆萬年青的。可是，到花市上找，被稱作「萬年青」的，竟然是一種小灌木。「麥冬」也是如此，幾次向賣花人詢問，都說有，「下次給你帶來」，但最終帶來的，卻完全是另一種植物。

終於有一天，有朋友說幫我找到沿階草了。我當然很高興，但仔細觀察後又覺得有些不對，因為記憶中的沿階草葉子並不那麼細長。但是我想：種上看看，說不定那葉子也能長得寬一點。等它開花結果之後，我知道錯了——有人稱它為「藍寶石」，很漂亮，卻不是父親的沿階草。

父親的沿階草，不會也這樣消失了吧？就在這時，老家傳來一個好消息：父親的沿階草找到了！

在我開始尋找之際，家中兄弟們也幫我尋找，他們曾幫我從青州園藝老闆們那裡找來幾種，可惜也是新品種。後來，一位遠房堂兄知道了，告訴我三哥：「我窗下有一墩，是『文革』前從你們家月台下移的。你讓四弟看看，肯定錯不了。」

記憶中的沿階草，還是在故鄉找到了。而且，它不僅是那個品種，而且就是父親養過的那些沿階草。感謝堂兄！為我保存了父親的沿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