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不坐蹴起來

在商南丹江源的村舍，我看到這位滄桑卻慈祥的老婦，她正端著飯碗，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拐過土坯房的牆角，準備前往鄰居家的院落。

當我將鏡頭對準她時，她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嚅動著咀嚼飯菜的嘴唇，招呼房屋下公路上車窗里的我們：「來，吃飯！」她將左手中的瓷碗微微上揚，用右手的筷子指著碗口說。

我們身在深山羈旅，為這一聲淳樸的召喚，感到親切溫暖。

在陝西流傳有「關中八大怪」，其中一條是「凳子不坐蹴起來」。在關中及秦嶺周邊的山區人家，家裡如果不是來尊貴的客人，一般吃飯不用桌椅，男女老少都手捧飯碗就地蹴著吃。不僅蹴在自家院里吃，還要端著碗一邊串門諞閑傳（聊天），一邊稀里嘩啦比賽吃。

誰碗里是蕎麵疙瘩，誰碗里是白面面片，誰碗里是炒菜米飯，誰碗里是雜麵糊糊，看一眼，心知肚明，但不討論吃喝，也不分享，各自吃各自的。

吃飯時，嘴繞著碗邊轉圈，往嘴裡扒拉時要響，在嘴裡咂巴時也要響，響聲越大，證明飯食越香，胃口越好。嘴繞碗轉幾圈，就飯去碗空，起身回去再盛一碗，端過來蹲下接著諞，接著吃。

吃飽了卻遲遲不歸，刷碗的老婆就會扯破嗓子喊：「哎……你吃個飯死那躂了！」過來奪了男人手中的碗筷，罵幾句，扭身去了。

吃完飯，順手摸一把嘴，在衣襟上蹭兩下，又雙手合十揉干手掌，這飯才算吃完了。該幹嗎幹嗎去。

(撰文：賈雲峰/胡軍　 攝影：胡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