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讀書與生活—700

今日晨，申城濃霧。開闊處，十米見外白茫茫一片。

車速放緩，心情愉悅。相間十米，自成一統。悠遊自然，恍如隔世。

黃昏，霧霾將上海變成一座浮城。

小小說：《未命名》

丁麗君/文

還是那家小飯館。

傍晚時，她走進去。幾乎每個餐桌邊都有人，三三倆倆的。那對姐妹扭頭看她，微笑著。

「今天吃什麼？」其中那個年長的問。姐姐是這裡的老闆娘。

「我看看。」她說。轉身在那個擺著很多小菜碟的玻璃柜子前，上上下下地尋找。「鯧魚。雪菜蛋皮湯。」

「還是白米飯？」

「對，白米飯。」

妹妹從玻璃柜子里端出一份鯧魚。一條，紅燒的，點綴著幾小截紅辣椒。廚房裡的年輕夥計，端出來一小碗熱騰騰的湯。姐姐也端來了一碗白米飯。

是家常的味道。她喜歡的就是這家常的味道。本地的味道。這家小飯館每天限量供應小碟份的菜肴。還有米飯。早上八九點開門迎客，晚上菜肴賣光就收拾乾淨，然後關門歇業。

她坐在背對櫃檯面朝大門的那張餐桌邊。這張餐桌的對面，有三個男子在吃飯。已近尾聲。這三個男子大都50歲模樣。面對她的那個男子，她覺得很是眼熟。他也似乎在觀察著她。

她一邊吃飯，一邊心神不寧地打量對面的那個男子。根據他坐著的身材，她估計他有180公分高。他好像比過去胖了些，當然，也老了，臉上的眼角紋法令紋都顯得深了。在跟他身邊另外兩個男人交談時，他微笑的樣子沒變，說話慢條斯理的，聲音不夠清晰，需要仔細傾聽才能知道他在說什麼。此時，小飯館裡吃飯的人多，大家即便小聲說話，氣氛也還是有些嘈雜。他向她看了幾眼，目光里也似乎有著茫然的詢問。

一會兒以後，他們中的一個站起來買單了。之後，另一個也站起來，準備走的樣子。可他還在吃。一點兒也不著急地吃著餐桌上最後的那些剩菜。大約十分鐘後，他才站起來，跟著那兩個男人走了出去。然而馬上，又折回來，在靠近大門的餐桌上找著什麼。是找餐巾紙。他從餐巾紙盒裡抽出幾張，很悠然地往自己的嘴角擦了擦。然後，他才又走了出去……

那姐妹倆逐一收拾乾淨客人離開了的餐桌。當姐姐擦完剛才那三個男人用過餐的桌子後，朝正在喝湯的她笑了笑。

「剛才，」她趁著這當兒問老闆娘，「坐在那的三個男人，其中面向我的那位，你認識嗎？」

她想，要是常來的食客，這姐妹倆一定是能認出來誰是誰的。她自己來第二次時，她們就已經像對待相鄰那樣，有空就聊聊家常了。

「認識呀！」姐姐說，「他們可不是一般的人。是會寫字畫畫的。你說的那個，據說寫的字，一個都要值好多錢呢。」

是他了。她心裡說。

「他家不在我們這一塊的呀，怎麼也來這裡吃飯呢？」

「哦，他們經常來這邊的麻將館裡搓麻將。對面小區，不是有兩個麻將館嗎？到了飯點，很多人就來我們飯館吃飯。」

「哦……原來，他也學會搓麻將了……」她若有所思，又開始埋頭喝湯。

走出小飯館，她沒有立即回家。

西面有一條大路，路邊有許多銀杏樹。她準備在那條道上走走。滿地的銀杏葉，在微風裡飄飄停停。

初冬，淺月。夜來得早，淡淡的月光，在銀杏樹的枝椏間隱隱約約，碎成一地。

像眾多失了魂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