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里的前度：舌尖斷了，而甜永在

06-12

　　上周的《我是歌手》最大的話題是兩位女歌手的前任——黃綺珊唱自己前夫塗惠源寫的《剪愛》，唱到泣不成聲。彭佳慧微笑著唱完了與自己戀愛過12年的陳國華寫的《走在紅毯那一天》。《剪愛》是張惠妹的代表作，《走在紅毯那一天》則從頭到尾都是彭佳慧的代表作。1999年的演唱會上，彭佳慧穿著婚紗唱這首歌的時候，唱到「我不想人老珠黃才被人送做堆」時，回頭望向身後伴奏鋼琴的陳國華，嬌嗔的命令他，「看我」。這樣的場景多年後看來幾近於逼婚，然而饒是如此，他們仍然未能一起走上紅毯。

　　當愛情發生的時候，戀人們總渴望留給對方一個紀念。短期如一個吻痕，一件禮物。比那更長遠的是「謹以此書獻給某某某」的一部作品，或者一首歌。吻痕會消逝，禮物也可能遍尋不至，然而寫著他名字的那首歌會一直存在。錄音室大概真的是一個適合愛情開始的地方，有那麼多的女歌手愛上了自己的男製作人——女人多容易因為傾慕而愛，男人多容易為了被崇拜而愛。只是當愛情失去的時候，那首歌會對於歌手有時候是甜蜜回憶，有時候則成了傷疤，合時宜或者不合時宜的響起，見證了彼時最細微的情緒。

　　王菲對於自己前度們的態度有著微妙的不同。兩年前的三月，王菲還在自己微博上發表對於竇唯舊作《暮春秋色》的評論，「莫名的感動」。而《誓言》這首當年的定情之作，王菲演唱會歌單里一直時有出現。倒是另一位前男友謝霆鋒寫的《迷魂記》和《MV》，王菲這些年已經沒有再唱過了。

　　艾敬也已經很久未唱《我的1997》了。歌里那個在香港的「那個他」正是她當時的製作人劉卓輝。1992年劉卓輝來內地創建了大地唱片公司，第一個簽約歌手就是艾敬。如果沒有劉卓輝，艾敬大約只是一個隨著東方歌舞團四處走穴的流浪歌手。這段戀情持續了十年，除了第一張專輯外，艾敬之後的《艷粉街的故事》、《追月》、《中國製造》均由劉卓輝護航。如今的艾敬大概熱愛畫畫比音樂多，也早有了新的戀情。

　　這種被看見、被發現，然後被欣賞、被愛，從此被定義，改變人生的故事還有朱哲琴和何訓田。從酒吧駐唱歌手、青歌賽亞軍到《阿姐鼓》、《央金瑪》，何訓田之於朱哲琴的意義，用點石成金或許並不過分。

　　有人善於把每一段戀愛當作營養。林憶蓮在商台做兼職，認識了當時做DJ的陳輝虹，這段戀愛的時間很短，但林憶蓮正是在陳輝虹的推薦下才進入歌壇。然後接下來就是一段最美的成全：林憶蓮和許願。許願最早只是林憶蓮的形象顧問，後來成為了她的唱片監製、經紀人，還有戀人，他打造了那個時候的她，華星時期通常被林憶蓮的死忠粉絲認為是她最好的時期，危險、激烈、誘惑。他們最後合作的一首歌是《願》，許願的願，許願的曲，林夕的詞。多年後，許願說，「如果沒有林憶蓮，許願或許只是一個很出色的排舞老師」。

　　命運的詭異之處在於，李宗盛其實是許願介紹給林憶蓮合作的。林憶蓮要打開台灣市場，滾石有意願合作，許願和李宗盛不停地開會，計劃以《霸王別姬》主題曲開始——所以，《當愛已成往事》開始錄的時候，李宗盛和林憶蓮甚至未有見過面，分別在兩個錄音室錄製完成。因為這次合作的成功，許願向李宗盛邀歌，於是又有了《不必在乎我是誰》，李宗盛收了很貴的詞曲稿費。請李宗盛做林憶蓮演唱會嘉賓的也是許願。再之後，才有林憶蓮與李宗盛的一段戀情，1998年，李宗盛以「實在太欣賞林憶蓮」的理由和前妻朱衛茵分手，迎娶林憶蓮，婚姻持續了6年多，兩人在2004年離婚。《傷痕》、《為你我受冷風吹》、《夜太黑》、《鏗鏘玫瑰》……這些署著李宗盛名字的歌，如今仍然是林憶蓮國內巡演里最常唱起的曲目。

　　有些前度帶來的故事則很慘痛，如許美靜。1993年她參加新加坡的歌唱比賽出道，第一張專輯便是陳佳明製作的《明知道》，李宗盛聽到這張專輯後力邀她加入滾石，然而她拒絕了，唯一的原因是，陳佳明在上華，所以她只會在上華。1996年，《遺憾》、《都是夜歸人》兩張專輯，讓許美靜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她所有專輯的製作人都是陳佳明，幾乎所有她的名曲的詞曲作者都是陳佳明，包括《都是夜歸人》、《城裡的月光》等等。她是彼時世紀末城市的一抹灰紫色，細眉、瘦削、單薄、微微的駝背，她的歌聲低溫、摻雜著一點點的頹廢，這個形象分不清是來自於她本人還是由陳佳明定義。他們從來都是一體。然而陳佳明早有了家庭和孩子，這份無法有結果的戀情直接導致了2006年6月許美靜在公眾場合因為精神異常而被警方逮捕，事後，許美靜醫生證實她患上了精神分裂。再之後的許美靜幾乎完全消失在公眾視野里，極少出現。

　　李正帆也沒有和趙詠華一起慢慢變老。戀情從1993年他第一次給她當製作人開始，他寫給她的歌每一首都甜蜜，《最浪漫的事》、《只要你對我再好一點》、《求婚》、《你身邊永是我》、《好想永遠這樣》……最後一首的歌名叫做《早點睡吧》。1997年，戀情結束，趙詠華推出專輯《只能說遺憾》。後來，倆人為了若干家產而鬧得沸沸揚揚，甚至對薄公堂，比起唱起前戀人給寫的歌，這大概更為狼狽和尷尬。另一位台灣女歌手張清芳也沒有和曹俊鴻走到最後，十年戀情結束，如今前者已經嫁做了商人婦，而後者聽聞這段婚事的時候，悵然的說，「以她老公的財力，她婚後應該不必再出來唱歌了」。

　　還有一些前度無法再提——筠子2000年專輯《春分、立秋、冬至》里有兩位前男友，高曉松寫給她的《春分》、《秋分》、《冬至》，汪峰寫給她的則是《青春》。專輯出版不久後，23歲的筠子選擇在家中上吊自殺。後來，高曉松拒絕提起筠子，他說，「是不是每一個男人都要如喪考妣般地追悼每一個跟他好過的女人？」而汪峰說，「算了，別提了吧」。筠子死後的第二年，汪峰出了《花火》專輯，唱紅了筠子沒有唱紅的《青春》，專輯裡還有另外一首歌《美麗世界的孤兒》，據說是送給筠子的，歌里唱，「來吧/孤獨的野花/一切都會消失」。

　　當他們的愛情不再，有那麼多人還在唱他們的歌。他們的故事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但夜裡隨便一家KTV，一定都會有《當愛已成往事》、《最浪漫的事》響起。就像，舌尖斷了，而甜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