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善父母的婚姻，你看了會不會絕望

德善的爸爸給不靠譜的朋友做擔保，連累一家人住半地下室。老婆抱怨時，他還可以回嘴，那是另一種形式的惱羞成怒：我知道我不好，但我不想你說。深層邏輯是：雖然我不好，但家裡的錢都是我賺，輪不到你抱怨。可他面對孩子們時，就沒這麼理直氣壯了。

有一回他去學校看到餘暉，還沒說幾句話，有同學叫餘暉：半地下室。餘暉樂呵呵，絲毫沒有受傷。爸爸站在原地，先是一震，臉上沒有笑，幾秒後，下意識堆起笑。貧窮和咳嗽無法掩飾，他的笑里滿是哀傷。

德善想單獨過生日，爸媽默契的選擇忽略，表面看是觀念問題，深究還是經濟原因。德善爆發，過後爸爸給德善補了蛋糕，他知道自己偏心，知道德善委屈，但只要孩子不說，他可以選擇不問。孩子說了，他立刻良心難安。那段「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的台詞，被很多人念念不忘，感覺被戳中。可那只是話術，他也是第一次做寶拉的爸爸，第一次做餘暉的爸爸，做的相當好呢。

德善爸身上有太多缺點，明明很窮，偏要大方，買他認為更窮的人的東西回家，哪怕只是一堆用不著的垃圾。老婆天天為一家人的衣食擔憂，寶拉為此不得不放棄理想，德善和餘暉穿破舊的球鞋，沒有零花錢。他作為一家之主，腦子到底咋想的，拿錢去窮大方？下班後不願回家，和朋友在路邊攤喝酒。遇事急躁，喜歡和老婆吵架。簡直了。

可我後來就想明白了，他是一個矛盾又真實的人。他從前成績好，高中畢業能進銀行，相當於寒門貴子，娶了成績不如自己的老婆，也有一些心理優越。你可以合理參考一下鳳凰男的處境，在老家，他是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在城市，他是一無所有的底層。

他一直在強與弱之間游移，對一些不如他的人，他願意施以援手，這會令他產生自己很強的感覺。但他只是一個高中生，一個小職員，在公司賠笑臉，壓力巨大。在家有三個孩子要養，面對老婆幽怨的眼神。喝酒，是逃避。用大嗓門說話顯得不耐煩，也是逃避。他特別知道自己弱，但他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德善奶奶過世，爸爸面對親友可以正常說話，吃飯，應酬，沒事人一樣。但看到大哥時，兄弟姐妹四個人抱在一起痛哭。如果你理解了這一幕，你就理解了德善爸爸這個人的全部。

成年人，尤其是男人，無論強弱，面對外界總會有力不從心，但他不能說，不能告訴整個世界：我是一個弱者。他們有時怒罵，有時喝醉，有時抱怨，用種種方式緩解內心，這是企圖告訴別人：我之所以這樣，原因是12345。如果能說服別人，更會被謂之成熟。但每個人內心都明鏡似的，知道自己的斤兩，只有在最脆弱的時候，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會坦露。

有多少人會在德善爸爸身上，看到自己爸爸的影子。那是一個自尊心強大到能力不能與之匹配，偶爾讓你覺得可笑，可憐，可嘆，但卻會一直深愛的爸爸。

朋友還清了銀行的錢，德善爸的工資以後可以全額領取，他對等他歸來的老婆反覆說：辛苦你了，以後我老婆不用借一萬，還一萬了，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他說這些話時很溫暖，微微笑著，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在其中。老婆說：我不苦，苦的是孩子們。這句話，又何嘗不是他的內心。

他對寶拉有距離感，寶拉高冷又優秀，還因為爸爸的失誤放棄過理想，他對她感情複雜，驕傲，歉疚，期望，些許恐懼。他們結束債務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寶拉，可以重拾理想。寶拉答應了，而且有了一個好結果，我想他們夫妻心裡那口氣終於可以松下來了。虧欠人多麼難熬，尤其虧欠自家孩子，那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他更喜歡德善，因為不優秀又貼心懂事的二女兒，最可貴的就是家常。德善喜怒都在臉上，大大咧咧，一目了然。和她相處沒壓力，她可以和爸爸撒嬌，吵架，問他要零花錢，也可以和爸爸說心裡話，讓他給她一些指引。對面這麼一個需要操心的二女兒，爸爸應該會很開心，因為被需要。

餘暉是個存在感很弱的孩子，被一家四口疼愛，欺負，他是個很好的小兄弟，不出色，心事不多，特別正常。餘暉每次斜著眼睛懷疑寶拉有戀情，又懷疑德善和阿澤時，都炒雞可愛。

相比爸爸，媽媽李一花更家常。她特別像媽媽的形象，會和爸爸吵架，發牢騷，但是在女兒惹爸爸生氣時，低聲哀求女兒給爸爸道歉。她偏心寶拉和餘暉，但在德善表達不滿時，會帶著歉意給她一個好吃的紅薯。家裡揭不開鍋了，向鄰居借錢，卻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口。為女兒成績不好擔心，甚至願意相信神婆。阻止寶拉和善宇在一起，是擔心女兒無法名正言順的嫁給他做妻子，以後會受委屈。但得知寶拉心意確定，她又忙著為她準備婚禮要用的各色小菜。

最後幾集時，爸爸臉色蒼白，感覺他隨時會倒下去，之前他每次下班會踢碎善宇家門口燒過的煤餅，後幾集他偶爾做一個動作，卻沒有踢下去。讓我有一種莫名擔心，感覺他的精氣神都溜走了。他試探性地對老婆說：我可不可以申請名譽退休。老婆一口回絕，理由是，孩子們還沒結婚，以後怎麼見親家。

但是事情無法挽回，德善爸不得不名譽退休時，她一句抱怨也沒有。他說，真是對不起孩子們。她流著淚說：沒有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孩子，你已經很好了。那段配樂太贊，所以很值得哭一哭。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夫妻，都有很疲倦的時刻，都有想逃開一切，把自己關起來的念頭。成日東和李一花，雞零狗碎，為錢擔心，為錢吵架，偶爾煩對方要死，卻也可以互相體諒和心疼。他們一定不是夫妻之間最好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被他們觸動最多。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有愛情的婚姻是什麼樣，有責任的婚姻又是什麼樣？前者是阿澤爸和善宇媽，後者是德善爸媽這種嗎？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