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小鳥到北方的狼，從狐狸到野馬。華語音樂三十年之斷章取一。

從小小鳥到北方的狼，從狐狸到野馬

華語音樂三十年之斷章取一

——准導演准詩人准藝術家的微訪談

初衷：找幾個文風不同，才情不同，關注點不同，個人好惡不同的准導演，准詩人，准藝術，做個音樂微訪談，看看能否有機組合成綠色集體，看看是否有堅持過真理的偏見。

1、名詞解釋：獨立音樂（或文化或學術或獨立定義）

2、獨立音樂之前最喜歡的一首歌？

3、獨立音樂之前覺得最垃的一首歌？

4、獨立音樂之後最喜歡的一首歌？

5、獨立音樂之後覺得最垃的一首歌？

6、喜歡歸喜歡，而單曲播放最多可能有私密的理由，談談你覺得最牛逼或最驚喜的一首歌？

H美儀篇

羅大佑

1、既然是音樂，就得是旋律讓我覺得好聽，有歌詞的，那得打中我。諮詢了幾個較不接地氣的朋友，除開不能是大的發行商生產，廠牌之下所產生的音樂的這一硬指標，獨立音樂很容易被掛上「小眾」「文青」「不通俗」這一類標籤。個人理解，創作者在創作時比較私人化的，不考慮市場或聽眾接受度的為獨立音樂，之於聽眾，有利於完整和彰顯自我人格，達到獨立人格效果的音樂就為獨立音樂

2、陳奕迅「你的背包」。當時小學，還不知陳奕迅是何人。隨意的一張汽車CD里出現了這樣一首歌，旋律怪異卻入心。平緩的節奏里陡然接加的「背包」兩字高音讓人不舒服但不難聽。歌詞像是一個小故事卻令人回味。直到現在，我都想知道林夕是怎麼寫出這樣的歌詞。「你的背包對我承重的審判，借了東西為什麼不還」說了分手，留著前任的背包，捨不得丟，有了自己對於包的感情。什麼事情都挨得過去，什麼人都可以在生命里成為過客，那為什麼偏偏是你，就是讓我在最夜深人靜睡不著還是反覆地想著當時所說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里的錯誤，才導致我們分開。明明還是好愛，卻不會再去挽回。我相信每個人生命里都有那麼一個人，那「你的背包」就會永遠被人唱著，永遠替他人審判著我們的內心。

3、鳳凰傳奇「自由飛翔」。我不反感鳳凰傳奇，我認為他們是音樂類型中很稀缺的一類代表，但是「自由飛翔」這歌簡直不能忍。只能怪它生不逢時，出現在我最暴躁的一段時間，旋律之洗腦，歌詞之無厘頭，簡直讓人不知所謂。「是誰唱歌到溫暖寂寞，白雲藍天到淚水漂泊」，腦洞再大也實在看不出中間的卵聯繫。整首歌詞都像是用電腦自行拼湊韻腳得出的方程式式歌曲，不自覺地透露出膚淺的真正定義，讓人頭皮發麻。最後想問問，在心上還能自由飛翔到底得用什麼體位啊？

4、何勇「鐘鼓樓」。很京味兒的一支歌。曲調簡單悠揚，前兩段的歌詞就是最普通的一個衚衕里最普通的一個早晨，簡單幾句歌詞描述出了個人個態的眾生相。而到了第三段突然跳起到一個相當的高度，像憤青的吶喊，也像來自上帝的愛責和迷惑。不管是這首歌創作的年代還是現在，歷史和當下都是人們重複著同樣的錯誤，再改正錯誤再自省吾身再進步。到了2015年，這個世界好像就只是更吵更亂，沒有誰聽得見誰的聲音。「是誰出的題這麼的難，到處全都是正確答案」，我實在解釋不出這一句，也解讀不了這一句，因為太完美了。歌詞本身就是問題本身，也是答案本身。只有讓我們放著這首歌，聽著何勇在歌里大聲唱「到處全都是正確答案！！！」

5、阿肆「我在人民廣場吃炸雞」，我選這首歌不僅是因為我不喜歡她，而且是我不喜歡當下內地整個獨立音樂界的氛圍。什麼陳粒，花粥，好妹妹，朱七……我都不喜歡。每個人內心都巴不得主流，巴不得大熱，無奈資質太淺，就混入獨立音樂，真是渾濁了獨立音樂。他們的音樂太狡猾，旋律一般歌詞一般唱功一般長相一般，但凡文個身穿個洞，玩個吉他大鼓，穿個黑色大褂就標榜自己的唯一性。每個時代都有我們不可說不可碰的忌諱，而獨立音樂人應該是最勇敢的那一批，替全民做一些作為！而不是像現在獨立音樂界的樣子。有個性三個字並不是靠這些可見的東西撐起來的，靠的是腦子！是思想！如果用那些膚淺的外在來武裝自己的性格，那也只能是在隨波逐流的途中被拍死在沙灘上。而獨立音樂再這樣下去，也就和網路歌曲沒什麼兩樣了。像口香糖，嚼嚼就能吐了。

6、這樣的歌曲太多了。當你長大，你知道為什麼媽媽喜歡聽羅大佑。「鹿港小鎮」簡直就像一篇有力的白話文。抱著一顆赤子之心來到大城市，卻被混亂的「先進」搞的不知所措。到底誰來為所謂的「文明」負責，為這整個看不見希望的城市負責。這比最近大熱的「道士山下」更說出重點！和紀曉君的「流浪記」其實主題相似，但不用煽情也不用娓娓道來。羅大佑用的是憤怒是質問，歌詞一句比一句有力，一句比一句敲打內心。你我就算不用經歷從小地方到大城市也會經歷從學校到社會，從稚嫩到老練，讓這首「鹿港小鎮」來替你守住最後的底線，保護你的節操。

L雅聞篇

吳吞

1：不對事情下價值判斷，愛和恨沒什麼關係，愛不激烈，恨不動情，不易勾起觀眾大面積情感共鳴，強調情感個人，隱晦，不易理解，也不輕易民粹。勾起感官限制於潛意識層面，聽完後運用理性完全不知道它在講什麼，但某個夜裡睡在床上，大概手淫前後，窗台上有點月光，那首歌忽然迸發腦子裡，忽然覺得明白什麼，但其實什麼都沒有明白。

2、《光輝歲月》，80年代的歌最可以激起人直觀，理性層面的感動，適合鬱郁不得志，適合仇視這個世界時最直觀的發泄。以前覺得愛得瘋狂，恨得過癮，遇到偶像把他捧上天，遇到失戀要天下人知道，這世界的痛苦由你一個人承擔完，這就是藝術。

3：紅遍網路大江南北，人人翻唱的靡靡之音皆覺得噁心，即使接觸獨立音樂前也不看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這類節目，我覺得一個人進行藝術創作的目的，不是讓作品被滿嘴是油，或者被談第108次戀愛時唱出來，創作者，即使是流行音樂創作者也應該尊重自己的作品，至少讓觀看者在一個比較適合觀看收聽的情況下去接受。

4：吳吞個人單曲《一萬個名字》，哇哇哇，他媽就是讓你以為我他媽在談政治！諾貝爾和平獎了，回不了家的中國人了，甘地，曼德拉，原子彈。然而聽者分兩類，一類是刻意批判者，批判中把自己隔離在批判對象外，於是聽到的就是政治批判什麼的。第二種聽眾批判對象包括了自己，諸如聽到「每一個圍繞在物質周圍的人」，其實是一個藝術家對全世界的解構，而不加以價值刻意判斷，這是我真正聽到最獨立音樂的獨立音樂，完全符合我對獨立音樂的定義。

5：馬頔，陳粒，宋胖子。愛這些歌的文藝青年，每天抱著三毛，張嘉佳，坐在麗江的咖啡廳，左手拿著蘋果，右手握緊命運，期待和哪個搖滾歌手來一場驚天動地的邂逅。《南山南》完全像小學語文老師交的我們如何運用對偶，運用好詞佳句，運用兩個討巧的動詞，我覺得比流行音樂尚不及其帶有商業運作頭腦的誠意，一把吉他就可以把人嚯得暈頭轉向。

6、我播放最多的音樂不是歌，是古典音樂，我所有電子設備上一定會有德沃夏克的《幽默曲》，古典音樂是我不敢輕易談起的話題，也許是小時候看卓別林讓我開始有對脫離一些通常人們關注點的慾望吧，從此，初中看好萊塢老電影，高中開始歐洲藝術片，後來遇到老師開始覺得如果脫離現代性去了解藝術其實是很難橫穿時空的。幽默曲是一種態度的開始，至少那時，我開始為純粹的音樂掉眼淚。也就這樣後來左小，婁燁讓我明白現代社會的組成模式，我可以擁抱藝術了。

G文傑篇

左小祖咒

1、為什麼我們聽到「獨立」會豎起耳朵，這是我們對真實情感的原始渴求和他人十年功的潛意識盛讚，而獨立不得不與名利展開超越與收買的終極悖論。利的收買破壞創作者的節奏（時空質感）、心境（催化偶然）、韻律（尾音舌位）；名的高光腐蝕創作者的感受（本能與渴望）、銳利（不確定的試探）、散步（特定的遊盪與放空），所以藝術作品是真我偏執、孤獨實驗、去他媽的生活的狹義放縱而偶得必然，那麼，在名利之前和超越名利之後的作品都是真正的獨立作品，這是藝術和生活永遠要玩下去的錯位戲弄和反比補償。

2、備選：張信哲《回來》、達達樂隊《我的天使》、周杰倫《娘子》。

我限定了時間，2000年9月—01年7月，我的高一。開始住校，開始集體生活，北方縣高中的宿舍、食堂條件都差，我們寢室10個人，我睡中間床位的上鋪，成長的偶然洗禮與浸變大多是必然的意外，綜合天氣情況每月至少10天，小月牙、月彎彎、半拉月餅、胖蠶豆和滿月時月光大大方方的贈滿鋪位，熄了燈，我用磁帶機聽歌，那天聽到：從來就沒覺得這有什麼錯，只偶爾懷疑真實的我……儘管這樣你還是很酷，酷得就像我的天使。從此，我開始心生歹意，每天睡覺前趴床上看一會兒月亮，或沉默或嘀咕什麼，我開始有嫦娥陪我睡覺的說詞和美意，偶爾子時後起夜，下弦月正在，我會心的看一眼或壞笑一下。

3、備選：林俊傑《小酒窩》，阿牛《桃花朵朵開》，阿信《死了都要愛》。

雨都停了，天都亮了，我們還不懂。這是林俊傑第一張專輯的歌，小酒窩長睫毛，迷人得無可救藥。這是第六章專輯的歌，那麼這是退化論。之後至上勵合的棉花糖：你就是我心中的棉花糖。甜蜜的夢想。這幼稚和粉紅卡通豬水準是為鎖定13歲的變身天使，接棒童謠和兒歌。

可以忍受任賢齊《浪花一朵朵》，不能再忍《桃花朵朵開》，偏要來個梔子花開呀開，簡直是把口水裝進水槍里玩水戰，從海邊明信片矯情到郊外明信片腫瘤到校園明信片，存在的隙縫是溫室植物氧化、薯條動物膨化、獨生子女偽集體意識。

你K《死了都要愛》、FIR 《把愛放開》、石頭《she"s gone》，你什麼感覺，這感覺和你愛情的感受真的相像嗎？你想想，你吼的時候是為了愛情還是為了自己，如果喝點酒，唱這些歌是不是更爽。我偷偷發現這些歌的流行，是時代進入宣洩放縱、自以為是、玩世速消的情感關係前提。

4、 備註：萬青《在這個行星所有的酒館》、陳升《恨情歌》、左小《苦鬼》。

「於是我叫我自己恨情歌，假裝我不在乎」，我有多麼愛聽《恨情歌》呢？每次聽，都能找到沉默感與孤獨，也能細數自己的付出和遺憾，人們面對愛情的終極態度無非就是表徵的洒脫和深埋的甘苦。「而原來我是一個愛四處遊盪的人，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停住了，你是否就離開我」，歌詞里的秘密是：這是正話反說，實情可能是因為我四處遊盪，你離開了我，我現在停住了，弦外之音是如果我當初停住呢？這才是真正的悵然若失，所以整首歌陳升唱的特別的收（情緒和情感都不明顯），這就和歌詞交織出愛情的真實味道：言過其實、身不由己。假裝我不在乎，什麼滋味，於是我叫我叫自己恨情歌，當「恨」字咬出口，其實在說：現在想來我恨我自己。耐聽，落槌定音的是時過境遷、風輕雲淡。

5、 備選：萬曉利《絲絨蝴蝶》、痛仰《扎西德勒》、張瑋瑋郭龍《星期三的故事》

一張口：海邊的風，伍斯托克的夢。這讓我想起：再見，傑克，再見我的凱魯亞克。同是致敬凱魯亞克，萬曉利的達摩流浪者既是原創且水高很高，痛仰這麼輕便隨意的使用，本身就很遜，這不是創作者應該乾的事，這是愛好者的入門暗號。到了扎西德勒直接把伍斯托克當名次用，這比作為符號使用還要遜。高虎的演唱方式和腔調（故作瀟洒的台灣腔和布魯斯症輕咬患者）在這首歌暴露最多，尤其是唱到：Oh wow 扎西德勒，Oh wow 扎西德勒，油腔滑調的情感方式和旅遊觀光的掠影姿態怎麼聽都是廉價的、地攤的、口水的。曲與前作的重複率極高，詞的空洞像高中生採風貼到校報欄文學園地的手抄稿。另，張瑋瑋郭龍的新歌還沒發，我在李志重慶演唱會時聽到，真令人難過。

6、 吳吞《時候到溜》、左小祖咒《我的兒子叫xxx》、蘇陽《鳳凰》。

左小的這首歌是浙江樂清縣的方言演繹的，我花150塊買的專輯，聽到這首歌，顫慄和驚恐圍繞著頭皮和心跳讓我發怵發懵，這種感覺在早些年有過，那時我還是大男孩，在一個黃昏被一個婆婆攔住：讓我退x讓我趕快勸我的家人退x，她說西班牙法庭就要審判江xx，隨後塞給我一張碟子一張宣傳頁。當我看到《錢雲會》歌詞：偉大的…萬歲，替我兒子申冤報仇啊……我的兒子讓市政府謀殺啦，叫鎮裡的同志謀殺啦，兇手謀殺了。但這並不是左小唱的，而是錢雲會的老父親82歲的錢順南哭喪的，聲音蒼啞（哭幹了眼淚絕望之後的訥然）、節奏促涌，尤其後段的詭咒和入土不安的冤憤完全對立了佛堂唱經的凈悟、慈念，從而上升到宗教性或神性，超越對抗和控訴，完成審判與救贖。也讓同級大神作品周雲蓬《中國孩子》、胡力夫《老夏之歌》不可比肩。

備註：本期主題問答長期徵稿，投稿請私信野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