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敗為什麼很少在美國發生【專欄】

撰文/Cay Adkins（美國大學教授）近段時間，弗吉尼亞前州長麥克唐納(Robert McDonnell)及妻子莫林(Maureen McDonnell)被指控貪賄的醜聞震撼了美國政壇。在此之前，麥克唐納一直被認為是共和黨副總統的可能人選，甚至是2016年總統競選的熱門候選人，如今卻夢斷白宮。他們正面臨非法受（索）賄、做假證和陰謀欺詐等在內的14項罪名的指控，一旦被定罪，將會在監獄裡待上一段時間。其實麥克唐納受賄的數目並不大，甚至少到了讓很多中國人驚訝的程度。在四年州長任期里，他和妻子非法收受了兩人的好友、星科公司首席執行官威廉姆斯(Jonnie Williams)總價值約16萬美元的禮物，包括勞力士錶、私人飛機使用、貸款和女兒婚禮費用等，為的是換取州政府為自己公司產品推薦的機會。麥克唐納一案中不僅受賄數目小，且都是其妻經手，醜聞曝光後他本人數次道歉，雖堅稱自己沒有違法，但還是退回了部分房產和禮物。那麼，美國制約和懲處官員腐敗的法律都有哪些呢？美國是世界上較早通過立法手段防範和懲處公職人員腐敗犯罪的國家之一，最早的書面法律是《1883年彭德爾頓聯邦文官法》，1925年國會又通過了旨在預防公職人員腐敗犯罪的《貪污對策聯邦法》。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水門事件之後，通過國家立法來規範公職人員行為的呼聲達到了歷史的最高潮，一系列的廉政法律應運而生，包括《聯邦選舉競選法》《監察長法》《政府道德法》和《獨立檢察官法》等。尤其是1978年頒布的《政府道德法》明確規定：「總統、副總統、國會議員、聯邦法官以及行政、立法和司法三大機構的工作人員，必須在任職前報告並公開自己及配偶的財務狀況，以後還須按月申報」，這條法律堵住了官員通過配偶腐敗而逃脫法律制裁的可能性。為具體貫徹這些廉政法律，弗吉尼亞在州僱員的道德法規中明確規定收受禮品不得超過25美元。很顯然，時任州長的麥克唐納夫妻收受的禮品不僅大大超過了這個數目，而且也沒有向有關部門申報，直到東窗事發。健全的法律是廉政的基礎，但麥克唐納被曝光的根本原因在於健全和透明的監督機制。為監督政府對廉政法律的遵守情況，美國專門依法設立了監察長辦公室和美國政府道德署等廉政監督機構，尤其是後者，負責三百多萬聯邦行政官員公開和秘密財產申報的執行情況，包括正副總統和各部部長在內。道德署長由總統任命，須經參議院批准，但不經國會同意總統也無權免去其職務，這保證了道德署長能不受干擾地執行法律賦予的責任。美國有史以來的道德署長及下屬均廉潔自律，奉公守法，迄今為止還沒有一位道德署長被總統免職。美國官員的廉政還得益於其政治體制，尤其是多黨執政和競選制度，使得官員任何小的腐敗行為都很難逃過反對黨、競選對手和選民的監督。麥克唐納一案就是在2013年州長換屆選舉中爆出的。由於民主黨一心想奪回四年前被麥克唐納贏走的州長位置，民主黨的州長候選人及其競選班子在調查並揭露麥克唐納腐敗一案上花了很多功夫，找出了該案和其競選對手、共和黨州長候選人之間的聯繫，最後成功贏得了本來處於劣勢的競選。在監督上功不可沒的還有美國的媒體。由於憲法第一修正案和新聞自由法等保障了新聞自由，在美國公眾輿論和新聞媒體對政府部門及官員的監督已成了一種慣例。在麥克唐納受賄案的調查中媒體就起了推動作用，2013年6月州長尚在職時，華盛頓郵報的女記者Laura Vozzella即從麥克唐納三個孩子在州長府里不符合規定的公款消費開始報道，直接導致州長開出2290.55美元的個人支票來報銷任期三年半以來三個孩子從州長官邸帶往宿舍的食品和日用品。此後她一路窮追不捨，繼續跟蹤調查州長各種有嫌疑的行為，先後發表了二十多篇相關的文章，把醜聞攤在了選民的面前，也激發了更多的知情者站出來說出真相，使得麥克唐納的腐敗行為無處藏身。當然最重要的是來自每個公民的監督。依據美國的廉政法律，對政府官員的腐敗行為普通公民可以向司法機構報案，也可以告訴所在地區的國會議員，如果因此追回贓款或損失賠償，舉報者會得到一定比例的獎賞。麥克唐納一案的曝光就得益於州長府一個前廚師的舉報，他告訴美國司法機構麥克唐納女兒婚禮的宴會是由星科公司前CEO買單的，由此美國聯邦調查局啟動了針對州長的調查，並揭開了這起腐敗案。健全的法律體系、透明的管理機制、獨立的監察機構、多黨執政和競選制度帶來的互相制約、自由的媒體和全民監督的環境，使得像麥克唐納這樣的腐敗官員在美國無處遁身。尤其是近30年來美國的廉政法律日趨完備，抑制腐敗的成效日益顯著，其中的很多經驗非常值得借鑒，願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喜歡這篇文章？不妨分享到朋友圈。搜索「商業周刊中文版」即可關注我們。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