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移民之憂，財富和人才雙重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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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陽

摘要：作為精英群體，中國大眾富裕階層向海外移民的意願和行動，無疑會影響未來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

移民的產生與人類社會的發展密不可分。隨著全球化迅猛發展，科學技術日新月異，人口流動不斷加速，大規模的國際移民現象也日益凸顯。有學者指出，「有一種全球化形式比其他任何全球化形式都更為普遍，這種全球化形式就是人口遷移。」隨著全球化的深入和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增強，中國正在融入到全球範圍的國際移民進程當中。中國新移民，也就是20世紀70年代以後遷往外國的中國移民，作為國際移民潮的組成部分，極大地改變了華僑華人的數量與分布。

一、國際移民新趨勢與當代中國海外移民

國際移民組織(IOM)將「國際移民」定義為：「系離開本人之祖籍國或此前的常住國， 跨越國家邊界， 為了定居性目的而永久性地、或在一定時期內生活於另一國家的人。」據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發布的《2015國際移民報告》(International Migration Report 2015)顯示，全球範圍的國際移民人口持續快速增長，從2000年的1.73億，增長到2010年的2.22億，乃至2015年的歷史新高2.44億。2013年3月21日，美國著名民調機構蓋洛普公司發表的報告顯示，全世界約6.3億人想要移民，佔世界成年人口總數的13%，其中1.38億人希望移民美國。調查還顯示，近年來人們最想移居的國家除美國外，其次是英國、加拿大、法國、沙特、德國和澳大利亞。

在過去10年里，全球範圍內國際移民的數量穩步提升，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海外移民來源國之一。2013年12月17日，著名移民研究機構皮尤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公布了《全球移民和匯款模式的改變》報告。報告根據聯合國和世界銀行的數據指出，中國在移民輸出國排行榜上，從1990年的第7躍升至第4名，移民人數從410萬增加至930萬，排在印度(1420萬)、墨西哥(1320萬)和俄羅斯(1080萬)之後。

表1　1990年和2013年十大國際移民來源國(單位：萬人)

美國作為全球首選移民目的地，也已成為中國移民的最熱選擇。2014年5月，美國國土安全部(DHS)公布了2013財政年度入籍和獲得永久居民身份(獲得綠卡)情況報告。統計顯示，中國大陸移民入籍人數為35，387人，佔總入籍數的4.5%，排名第5。中國大陸移民獲得永久合法身份(取得綠卡)人數為71，798人，佔總數的7.2%，排名第2。據美國國務院的數據顯示，2015財年美國駐海外領館共頒發美國移民簽證總數為531，463個，創2006年以來的歷史新高。獲得美國移民簽證人數最多的國家依次為：墨西哥(82，476)、多明尼加(45，065)、中國大陸(39，251)、菲律賓(36，650)、印度(30，381)、越南(27，391)。中國大陸移民以39，251人位居第3位。在過去10年間，這個數字僅次於2012年4萬人的最高水平。（閱讀更多精彩文章，請關注鵬媒體微信公眾號：pengmedia）

按照蓋洛普公司的調查，根據人口總數計算，希望移民美國人口最高的5個國家分別是中國(1900萬)、奈及利亞(1300萬)、印度(1000萬)、海地(600萬)和孟加拉國(600萬)(參見表2)。當然這僅能反映移民傾向，並無法體現出其是否具有移民能力。這些國家人口基數大，想移民美國的人在這些國家人口中所佔的比例並不高。

表2　希望移民美國人口最多的國家及人數

二、中國富裕階層的總體情況與財產規模

2015年4月29日，《福布斯》中文版和宜信財富聯合發布《2015中國大眾富裕階層財富白皮書》。報告定義中國大眾富裕階層，是指個人可投資資產在60 萬元人民幣至600 萬元人民幣之間的中國中產階級群體和高端人士。中國大眾富裕階層規模保持著穩定的增長， 2014年末達到1388萬人，到2015年底人數將達到1528萬人。這一增速大於中國私人可投資資產的增速，私人財富向大眾富裕階層聚集的形勢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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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近年來中國大眾富裕階層人數增長情況

2014年9月11日，胡潤研究院發布的《2014中國高凈值人群養生白皮書》顯示，截至2013年底，中國大陸千萬元以上級別的富豪人數達到了109萬人，較2012年增加4萬人。截至2013年末，中國擁有億萬資產以上的富豪有6.7萬人，比2012年增加2500人，上升比例為4%。中國擁有資產10億以上的富豪大約有8300人，比2012年增加200人。百億富豪有300人，比2012年增加20人，上升比例為7%。

2015年4月，中國民生銀行私人銀行和胡潤百富發布的《中國超高凈值人群需求調研報告(2014—2015)》顯示，截至2014年9月末，中國超高凈值人群(個人總資產，包括實物資產和金融資產超過5億元人民幣的人群)約17，000人，總計資產規模約31萬億元人民幣，平均資產規模18.2億元人民幣(參見表4)。這部分人群主要以企業主為主。

2014年7月25日，北京大學中國社科調查中心發布的《中國民生髮展報告2014》指出，中國的財產不平等程度在迅速升高，2012年我國家庭凈財產的基尼係數達到0.73，頂端1%的家庭佔有全國1/3以上的財產，底端25%的家庭擁有的財產總量僅在1%左右，中國的財產聚集程度高於世界平均水平。2012年6月，西南財經大學公布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報告》顯示，2010年，中國資產最多的10%的家庭佔全部家庭總資產的比例高達84.6%。中國家庭儲蓄主要集中在高收入家庭，收入最高10%的家庭，其儲蓄率為60.6%，占當年全部家庭總儲蓄的74.9%[16]。隨著近20年來中國經濟的發展，從最初「先富起來的人」到如今的「大眾富裕階層」，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考慮資產的更優配置，追求更舒適的生存環境以及打造下一代的教育成長環境。

表4　中國超高凈值人群資產規模分布

三、中國富裕階層海外移民及移居地選擇的原因

(一)中國富裕階層海外移民的主要原因

富裕階層移民海外的主要原因在於：通過投資移民為子女教育創建平台，尋求更豐富的教育資源；尋求更高的生活品質，因為國內環境污染和食品安全帶來隱憂；對中國的經濟形勢和政治發展存在一定疑慮，尋求更安全的投資環境。

《2013中國私人財富報告》顯示，資產跨境多元化配置、子女教育以及養老規劃等因素是高凈值人士選擇投資移民的主要原因。另外，近年來國內的環境問題加劇亦成為高凈值人士考慮投資移民的原因之一。據巴克萊銀行2014年的調查，中國大陸受訪者想移居海外的最主要原因分別是，使子女獲得更好的教育和就業機會(佔78%)、經濟安全和理想的氣候(佔73%)以及更好的醫療和社會服務(佔18%)。香港是他們的首選目的地(佔30%)，其次是加拿大(佔23%)[29]。2015年11月27日，胡潤研究院與匯加移民聯合發布《2015匯加移民·胡潤中國投資移民白皮書》。白皮書指出，教育質量(22%)、環境污染(20%)、食品安全(18%)、醫療水平(10%)、社會福利(9%)、資產安全(6%)、社會安全(4%)和政治環境(4%)等都是高凈值人士考慮移民的重要因素。（閱讀更多精彩文章，請關注鵬媒體微信公眾號：pengmedia）

(二)重視子女教育的大眾富裕階層成為潛在移民群體

教育也日益成為中國富裕階層考慮移民的首要因素，通過投資移民，不僅可以實現子女的留學夢想，而且有望獲得移民身份。中國學生已經成為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和加拿大最大的留學生群體。2014年3月4日，教育部國際合作與交流司官員在出席2014年中國留學論壇時指出，中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留學生生源國。2013年出國總人數達到41.39萬，與2012年相比增長了3.5%。近5年出國總人數達到166萬，比改革開放前30年總數還多，而且預計未來5年內這一數字仍會增加。《2015匯加顧問·胡潤中國投資移民白皮書》指出，深受「國際化」觀念的影響，越來越多的高凈值人士計劃送子女出國，接受先進的國際教育。五大留學目的地分別是美國(33.2%)、英國(23.6%)、澳大利亞(13.4%)、加拿大(11.3%)和紐西蘭(10.3%)。對大眾富裕階層來說，儘管真正考慮包括實現移民的並不佔多數，但被調查人數的70%考慮將子女送到國外接受教育。大眾富裕階層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後，自然希望子女能夠接受更好的教育。《2015中國大眾富裕階層財富白皮書》調查問卷顯示，北美依舊是目前中國多數留學人員的第一選擇，佔比47.9%，其次分別為歐洲(33.1%)，澳大利亞、紐西蘭(23.49%)，港澳台(7.2%)。

(三)移居國政策環境對中國富裕階層海外移民的影響

決定移民可能是由於教育、環境和食品等因素，但決定移民到某一國家的重要原因是取得綠卡的難易和程序是否簡單。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紐西蘭四大主要移民接收國，對於通過投資移民、技術移民等方式的外來移民數量，採取移民配額方式加以控制。中國目前已成為加拿大、澳大利亞最大的投資移民來源國。以加拿大為例，由於擁有優越的生活環境和社會福利，該國成為眾多中國富裕階層海外移民的主要目標，而投資移民則是實現目標的重要方式。2013年，中國是加拿大最大的移民來源國。2014年2月12日，加拿大聯邦政府在其制定的2014年預算案中宣布，計劃取消自1986年開始執行的投資移民項目。其中來自中國大陸申請者達5.7萬，佔全部申請總數的近3/4。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加拿大政府持續對移民體系進行改革，投資移民項目被取消的原因主要是投資移民貢獻不如預期。

隨著加拿大投資移民計劃的調整，美國EB-5投資移民簽證需求出現劇增。自2008年以來5年間，美國移民局簽發的EB-5投資移民簽證中，中國人獲得的簽證佔比從2008 年的26% 飆升到2012 年的80%[35]。據《赫芬頓郵報》(The Huffington Post)2015年10月15日的報道，美國可能改變EB-5移民簽證政策，美國官員預計2015財年中國投資移民將受限制，儘管投資移民給美國帶來的好處巨大。

美國和加拿大收緊移民政策後，澳大利亞和英國或將成為吸引中國投資者的最好備選，歐盟各國、加勒比海國家、香港等也將成為中國和其他國家投資移民的熱門目的地。近年來，澳大利亞推出了「大額投資移民簽證」(Significant Investor Visas， SIV)，投資額為500萬元澳元，為期4年。根據規定，投資移民者須購買政府債券或符合條件的基建、房地產與農業基金，期間每年只須在澳洲居住40天，4年後即可取得永久居留權。截至2014年6月底，已有超過1000人申請，91%來自中國，4%來自香港。

四、中國富裕階層海外移民的現實影響及對策

(一)現實影響

當前我國正處於經濟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中國海外移民的潛在人群集中在35歲到55歲的中產階級，他們作為社會的中流砥柱，對於社會事務的參與相較其他群體要多，影響力也相對較大。相當部分高凈值人士通過「投資移民」或其他政策申請獲得別國綠卡，但依舊保持中國國籍身份和護照。在移民人群尤其是高凈值人群中，「移民不移居」成為目前較為最流行、最普遍的做法。作為精英群體，中國大眾富裕階層向海外移民的意願和行動，無疑會影響未來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

從消極方面而言，一部分國內知識和精英群體的流失將影響中國經濟和社會的健康發展。隨著中國富裕階層向海外移民傾向的增強和移民人數的增多，國內財富和人才的雙重流失問題將會日益凸顯。從中國富裕階層的海外投資和資產配置來看，高凈值人群投資境外市場的熱情未來將會進一步增加。統計顯示，即使只按最低投資額度，僅2010年從中國流向加拿大的移民財富就達幾十億元人民幣。隨著中國公民的海外投資規模日益增大，資產大量外流的問題和趨向將日益明顯。為有效應對非法資產海外轉移帶來的挑戰，我國於2013年11月公布了最新修訂的《國際收支統計申報辦法》。辦法規定，擁有對外金融資產、負債的中國居民個人，應當按照國家外匯管理局的規定申報其對外金融資產和負債的相關情況。

從積極方面來看，對於移民輸出國來說，海外移民能夠帶來大量的僑匯，推動移民接收國與移出國之間在經濟、文化等領域的合作。也有學者指出：「中國民營企業家的投資移民是中國民間資本發展到較高程度的必然產物和企業家個人的理性選擇，是中國經濟與貿易全球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投資移民正在重塑著中國海外移民和中國政府的國際新形象。」從歷史上看，隨著海外移民經濟實力的提升和自身發展的需求，隨著中國經濟結構和社會環境的不斷發展進步，人才和資金迴流的現象並不鮮見，這有利於中國經濟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閱讀更多精彩文章，請關注鵬媒體微信公眾號：pengmedia）

(二)政策建議

中國富裕階層移民海外的主要原因在於：尋求資產的全球配置，實現資產的保值增值；滿足養老、醫療和子女教育等高質量生活訴求；對中國的經濟形勢和政治發展存在一定疑慮，尋求更安全的投資環境等等。面對中國富裕階層的移民傾向和浪潮，政府部門應積極開展以下幾方面的工作：一是通過加強相關法規、政策的制定和宣傳，有效保護公民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為大眾富裕階層創業發展提供良好的社會和市場環境，正確看待投資移民等海外移民現象，採取積極措施引導移民人才和資產迴流；二是加強對國內財產海外轉移的有效監管，通過制定相關程序，規範、阻止、杜絕非理性、不正常的私人資產大規模海外轉移現象，嚴厲打擊明顯的不法所得向海外的轉移，有力維護國家利益和經濟安全；三是鼓勵民間社會資本進入並大力發展具有國際水準的中高端養老、醫療和教育等領域，有效應對中國富裕階層對生活環境的現實需求和市場需要。四是與主要移民目的國政府、監管機構建立信息溝通渠道和對話平台，通過國際合作有效應對移民及資產外流現象；五是加強對國際移民趨勢及中國海外移民的專門研究，開展海外僑情和人口調查。通過調研，進一步摸清中國富裕階層海外移民的絕對數量、移民結構和潛在移民群體的規模、特徵，為政府部門制定政策提供參考。中國富裕階層向海外移民的原因、趨勢及對未來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所產生的影響值得進一步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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