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思鄉

夜深人靜之際，輕輕地走到陽台，任一襲月光透過窗紗靜靜地拂照在臉上、身上，此刻，一窗明月就是這午夜最明亮的燈光，在夜的寂靜里悄悄地閃爍，悄悄地獨舞著。遙望遠天，心底不時地泛起一句句思鄉的句子：「露從今夜起，月是故鄉明」，「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哦，故鄉，遙遠的故鄉，你可知道，你一直就裝在我沉沉的行囊中，一直就行走在我的夢境里。入村的小拱橋啊，今夜是不是宛若晚風中銀髯飄飄的遲暮老人，在靜靜等待著遠方的遊子呢？故鄉的那輪明月啊，今夜也一定會靜靜地高懸在小村的夜空，拖著長長的影子，靜靜地俯瞰著靜謐而溫馨的小村莊了吧？ 推窗，微涼的嵐氣在霎那間奔涌而入，急切而又匆忙，猶如迎面而來的雙臂，令人一陣恍惚。靜立在晚風輕拂的秋窗下，遙望著星空，才知今日的月光如此明亮、如此寧靜。側耳細細地捕捉著窗外夜空下每一絲細微的聲音，辯別著每一種大自然中生命的鳴唱與輕和，有絲絲的涼意伴著晚風沁入肌膚。 目光遊離，牽引我一路追尋，向著故鄉的方向。思緒，沿著記憶越過城市的高樓林立，越過聳入雲峰的井架、火炬，越過遠方收割中的田野，越過那一灣灣清清流淌著的大江、小河，就這樣輕易地在這個月圓之夜，飄忽著回到了空氣中和著秋的氣息並處處流淌著月餅和苞谷清香的小村莊。那個一輪圓月普照的夜晚，與爸爸媽媽，哥哥，嫂嫂一同借著中秋的月光，收玉米的情景一幕幕映入眼帘。那夜啊，多麼靜謐，耳畔只有秋蟲在輕輕唱和；那夜的月啊，又是多麼溫馨！柔柔暖暖地照在我們的身上。清晰地記得那夜回家的路上，媽媽走在前面，爸爸的身影一直在身後，月光一樣地跟隨著我們，一步不離.....只是，我知道今日的我終究再難用昔時的心緒在故鄉的天空徜徉。過往的溫馨只能在夢境中一次次地重現、消失，再重現、再消失。爸爸那寬厚而溫暖的手掌、那背負著生活重負的背影和徉徜在夢裡的溫暖，早已一點點地化為記憶，刻在心版上的也只是那一地細碎而朦朧的月色。可多少次午夜夢回，悄悄浮現在眼前的卻總是故鄉的村頭的小拱橋，潺潺流淌的泛著熒光的河水；靜靜地流淌在身邊的那輪中秋月光。那故鄉的一切啊，夢一樣的難以捨棄，每每縈迴在腦際，在夢裡。此刻，佇立在窗前，讓月光的手指讓雲的呼吸一寸寸地印在我的臉上，自由地享受著窗外清新的空氣，大地的芬芳，一種遙遙的而又暖暖的感動從皮膚從毛孔一陣陣一絲絲一寸寸地滲出來。「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的目光又一次投向深邃浩渺的夜空，一片宛若輕紗一樣的薄薄的雲兒悠悠飄來，悄悄地迷濛了我的眼睛。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我知道：今夜的月光，或許與昨夜已不相同，但是昨夜的那縷月光一直照耀在我的心頭，一直閃爍在我的眼前，就如每顆心的某一個地方，總有著最深的記憶。細細地端祥，靜靜地觀望，才發現，原來月光離我竟是那麼遙遠... 畢竟已是十月了，仲秋月夜下，陽台里漸漸被涼意包圍，一絲絲一縷縷的清冷漸漸地沁入心底。走在室內，發現淡淡的月光竟然已經漫過小窗的玻璃悄悄地爬了進來，像一襲月白色的輕紗一樣靜靜地覆蓋在我的床頭。這一刻，我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臉上帶著淺笑，淚卻已不知不覺地滑了下來。哦，月光，多麼慈祥而寧靜的月光，如我慈愛的父親，那樣寧靜，那樣安祥，臉上蕩漾著幸福的微笑。輕輕地拉過被角，讓身體綣縮在溫暖的月光中，心裡暖暖的，柔柔的。這一刻，一顆孤寂而懸浮的心寧靜了，安祥了，思緒也漸漸變得沉穩起來。「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年年歲歲的中秋，年年歲歲的月之情懷。也許，我們已不在同一片星空下，我們感受的也不是同一樣的月光。但我期冀，今夜，照耀著我的這片月光，能夠穿越千山萬水，柔柔地拂照在遙遠的小村旁，照在故鄉的那棵老榆樹上，也照亮那個我無法用目光企及的某個地方，照耀在那個我無法感知和預測的世界。今夜，我願中秋月下的天上人間都浸滿愛的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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