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風水」意蘊解讀

中國傳統「風水」意蘊解讀

——兼析客家形法派意象風水

肖承光

摘要：幾千年來，中國傳統風水學說以其系統的理法指導著人們選擇、營建良好的棲居場所，然而，由於人們對傳統樸素哲學理念的不明了，往往造成種種誤會，嚴重障礙風水學說的原本功用和正常發展。在現代文明飛速發展、生態環境日益惡化的今天，我們重新審視這與生態環境緊密相關的古老學說，揭示其中所隱含著的生命內涵，還其本來面目，並汲取有益成份，服務於今天建設和諧、健康、可持續發展的現代社會。本文著重從「風水」的稱謂、選址、宅形等幾個方面來解讀「風水」的內涵和意蘊。

關鍵詞：風水；意象；生氣；感應

中國傳統風水學理論的核心指導思想是天人合一、三才一統的整體宇宙觀，而這種天人一體有機觀的依據則是中國古代樸素哲學思維中的「氣論」。

《鶡冠子·泰錄》云：「精微者，天地之始也。……故天地成於元氣，萬物秉於天地。」明代方以智在《物理小識》中云：「一切物皆氣所為也。」宋代張載在《正蒙·乾稱》中云：「凡可狀，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氣也。」也就是說，氣是萬物的本源，地生於氣，人生於氣，萬物皆生於氣，天、地、人、生有著共同的宗祖本源，正如莊周所云：「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既如此，則天、地、人、生之間有著某種共性，均可彼此感應。風水學說的確立和運用，正是中國古代樸素宇宙觀的進一步具體發揮。

中國傳統風水學觀點，以現代科學理念來理解，與「宇宙全息統一律」、「分形說」頗有相通之處，但其具體奧旨，卻遠非目前以分科實證方法研究所得之論斷所能涵蓋，而風水學說之「通幽達妙」處，應可隨科學的昌明而得以印證。

雖然，而常人對待傳統「風水」之看法，卻容易走向兩個極端，要麼寓鬼神信仰於其中，流於盲目崇拜；要麼以其不可見聞、不可捉摸而嗤之以鼻。此二者之偏，皆緣於人們對中國古代先哲所倡導的樸素宇宙觀的不理解而造成的弊病。

中國傳統風水學說，以理言氣，以象取意，處處滲透著人天合一的意象思維，如能明白此意，則人們對風水學說會有一個較為明朗的態度。人們所熟知的唐代風水大師楊筠鬆開創的形法派風水學派，其理其法，正是傳統意象風水觀的典範，後世有乾脆稱其為意象風水者。

本文以陽宅風水為例，擬從「風水」的稱謂、選址、住宅形態等三方面來解讀風水學之意向思維內涵。

一、「風水」，生命形態的菁華

「風水」一語，最早見於晉代郭璞的《葬書》,《書》云：「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此「風水」二字，如按現代語言環境語意來解釋，只能淺白的解釋為「風」和「水」，也即空氣、水源等物質與生命的關係。誠然，陽光、空氣和水是生命生存所必須的三大基本要素，但僅以此「有形」來理解，則未免過於淺顯，且失之準確，是萬萬不能探究「風水」學術之堂奧的。若要準確理解「風水」內涵，須要先從古文字義上做一番推究。中國漢文字的發明是中華先祖法天象地的思想結晶，是參透宇宙、人生哲理並取法於天地、人、生相互關係的一種意象符號。然而，隨著人類的後天感官知識的拓進和慾望的發展，社會節奏相應越來越快，作為思想語言的文字無論是字形還是字義也漸趨簡化，文字中所隱含的特有信息和內涵也隨時光流失。故欲在現代快節奏環境下能較完整，正確地解讀古文字義，需將其還原到傳統文化原生態土壤中去，如此方能領會古哲的思想精義。

任何一門學問若欲探究其真實原委，則應追溯至其歷史源頭，方能正本清源。「風水」一語之前，還另有更古老的稱謂—「青烏」。「青烏」這一稱謂的來源是與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部風水學著作《葬經》直接相關，因此書說理精僻，成書最早，故被後世稱為「陰陽之祖書」，關於書之作者，資料僅記載為青烏先生所撰，其它情況無從考究，故後世稱其所傳之術為「青烏術」。關於「青烏」一語，人們也往往忽忽而觀，以為此僅為後世徒裔附庸祖師風雅而承襲其名罷了。其實不盡然，「青烏」作為風水學說的古老稱謂，其中隱含著與風水一語相同的機密。縱觀歷代風水學著作中，有不少書名與「青烏」二字遙相呼應，如晉代郭璞的《青囊海角經》，唐代楊筠松的《青囊奧語（旨）》，明代李豫享的《青烏緒言》，清代張惠言的《青囊天玉通義》，近人汪元的《青囊解惑》、高雲龍的《地理青囊粹編》等。這些著作名稱中，有的直接承襲「青烏」二字，有的獨拈出一個「青」字，而唐代詩人劉禹錫也作詩云：「地得青烏相，賓驚白鶴飛。」這就更增加了「風水」的神秘氣氛和玄妙之機了。以中國傳統文化理念來理解，「青烏」一語到底有何指借呢？在傳統的陰陽五行宇宙觀中，「青」與五行、方位、季節、時間、四靈、氣候的相互關係，則分別是「木」、「東方」、「春季」、「平旦」、「青龍」、「風」的對應關係。不難理解，這些對應的意象都表達著一個共同的含義，即萌孽、生髮、上升之意，故「青」是生機舒發的象徵，其性狀是動態的。「烏」與「黑」義近，「黑」與五行、方位、季節、時間、四靈、氣候的聯繫，則分別為「水」、「北方」、「冬節」、「夜半」、「玄武」、「寒」的對應關係，此類意象的表達是休息、收藏、蟄伏之意，故「烏」是生命潛伏、待機而發之徵象，其性狀是靜態的。由此而觀，「青烏」的整體含義則應該是隱指陰陽相生、動靜合一的有序生命運行狀態。說得具體一些可解讀為：天地陰陽相合，無形生形，孕育（化生）生命，從生髮、壯大、收藏到完成一個周期的循環過程，然後又從新開始，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前已述及，「青」與四靈中的「龍」相對應，「烏」與五行中的「水」相通，水與龍關係極密，龍賴水養，水因龍靈，後世著述與「水」、「龍」相稱的有唐代楊筠松的《撼龍經》、《疑龍經》，及其弟子曾文迪的《曾氏水龍經校》等。當然，此處之「龍」是指行乎地中之「氣脈」，非神話故事中上天入海之「龍」。可見，僅「青烏」一語，其中就蘊涵著古人樸素宇宙觀中生命生存運化的道理和玄機。

而晉代郭璞所倡的「風水」，則更接近風水學中常提到的「生氣說」，較之「青烏」一語，顯得更具體而微。「風水」學說本來深奧玄妙，是難以後天身體的目、耳、口、鼻來測度的，所以還得以中國道家學說中的「混沌說」、「元氣說」來解說更為妥當。

風者，氣運也；水者，氣與精也。此「氣運」當如何理解？《鍾呂傳道集》云：「天地之機在於陰陽之升降，一升一降，太極相生，相生相成，周而復始，不失於道，而得長久。」[1]宋代道人張善淵在《雷霆玄論·萬物通論》中云：「風者乾坤翕闢，猶橐侖也。」「氣運」，簡言之，即天地之自然呼吸、自然運化之機也，這正是生命生髮的原初動力！

「氣」與「精」又作何理解呢？此處的「氣」與「精」是先天與後天的關係，並且有互相生化之功用。宋代道人陳希夷云：「水，先天之氣耳，貫通於六合，化機不息，亘古如常。」[2]此處言「水」為先天一氣，為生髮萬物之元始祖氣，具於五行之首，可依次生髮其他四種屬性，往複循環。以人身而言，水屬坎居腎，腎水旺能養巽之肝木，木得水濟生離之心火，火得木助而生艮之脾土，土得火益而生兌之肺金，生命生機之所以運行不息，乃「水」之化源無端之功也。關於「精」與「氣」互生互養之關係，陳希夷進一步云：「以火為神水作精，精全而後神方生，神全而後氣方備，氣備而後色生成。」[3]以道家之「元氣說」與傳統中醫經典之理論相互印證可知，此處之「精」乃先天腎水所生之「元精」，「元精」乃「元氣」之精華，實指先天無形之精氣，是產生後天形質之精（包括生殖之精）的母氣。人出生後，元精藏之於腎，賴後天水谷之養逐漸充盈而又可為元氣之根。「元精」充實而化作人身後天所需之宗氣和營圍之氣，周流一身，身體自然壯旺。[4]此處為敘述之便而強把「風」與「水」二者拆開分析，其實二者實有母子之生髮與互養關係，也有「神」、「氣」之主宰與輔佐關係。生命既以「神」為一身之主宰，「神」旺必依賴於精實氣固，而精氣究竟又從何而來？生命既為天地自然之子，則精氣實則源自於天地自然之總生命源也！金代兀欽仄在《青烏先生葬經注》說得精闢：「內氣萌生，外氣成形，內外相乘，風水自成。」

分析至此，可知「風水」一語的內涵，是借指生命生存過程中與天地自然相互貫通，並吸取能量，交換能量的一種有序狀態。而「風水術」則是指人類以特定的方式尋求營建與天地自然相溝通，進而獲取能量的棲憩場所的一門學問。

故爾，「風水」作為一門歷史悠久並具深刻哲理的學術稱謂，不能只簡單地照字面解釋，應將其還原至傳統文化大背景中，才能解讀其中隱含著的生命玄機。

二、村落、住宅選址，順乘生氣

中國傳統風水術的操作依據是巒頭形勢和方位空間，以現代理論來理解，即是「氣」與「場」，故風水術的核心工作是空間環境氣場的優選和優化組合。

我們知道，「氣」與「場」是以無形之態而存在於空間環境中，那麼風水術中又如何辨認氣場之優劣呢？風水理論云：「山環水抱必有大發者。」山環水抱格局，通俗來說，其形狀是：北有連綿高山群峰為屏障，南有遠山近丘遙相呼應；左右兩側有低嶺環抱護衛，前方空間開闊，內有良田，河流潺湲，婉轉有情。概括地說，即後背左右三面環山，前面環水，中間較為開闊的盆地形局。此種形局，氣場良好，風水學中稱為「四神地」。客家山區多壺形盆地，其中得「風水」真趣者，誠可謂「壺中天地，逍遙洞天」。此種風水模式在客家族譜中多有描述和記載.。[5]

風水學中關於村落、住宅的選址，如只以「四神地」模式來概說，是遠遠不夠的，須要層層深入，處處著意，方能準確無誤。《陽宅十書·論宅外形》中云：「人之居處宜以大地山河為主，其來脈氣勢最大，關係禍福最為切要。若大形不善，縱內形得法，終不全吉。」風水術中有一套系統完整的操作規範，通常稱為「尋龍辨脈」，具體操作依次分為尋龍，察砂、觀水、點穴、立向。這一系統工作操作起來難度頗大，要求風水師既要有紮實的理論基礎及實際操作經驗，同時又要能神心慧識，方能探得天地之奧妙。唐代客家風水大師楊筠鬆開創的「形法派」風水學派，其理法對尋龍辯脈精確到位，真可謂妙心獨運。「形法派」風水理法的最大特點就是以象會意，以意取象，所以可稱之為「意象風水」。

茲從風水之意象因素來淺釋尋龍辯脈的部分內涵和其中神韻。

1尋龍——形勢鍾靈見真龍

尋龍是相地立基的第一步驟。所謂龍脈，即地表連綿起伏、地中生氣相互貫通的山脈。「指山為龍兮，象形勢之騰伏」，[6]借龍之全體，以喻夫山之形真。山之綿延走向謂之脈，如「人體脈絡，氣血之所由運行」。[7]論龍脈原起，則以「祖宗父母」稱名。尋龍要先尋祖宗之山，再尋父母之山。祖宗之山為群山發脈處，父母山則為穴場所在山脈的入首處。「起祖宗而見父母胎息孕育，然後成形。」則可「以形取穴」。[8]龍脈有分支、大小、長短，故謂龍猶樹，有大幹、小干、大支、小支之分。然天地造化，風物各異，故成就山川之格局有別，風水理論以龍脈的聚結，即山水的聚結來進行考察，有大中小三種「聚局」：大聚為都會，中聚為大郡，小聚為鄉村、陽宅及富貴陰地。

意象風水以人喻地，最講意會，所謂「望勢尋龍」，所追尋的是「生龍」、「真龍」。龍脈雖然依山而行，但並不是有山的地方就有龍脈。山川要生成龍脈還需諸多條件，除指山巒起伏，頓錯有致，生動美觀，並且峰巒形象夷演雍容，脫穎特達，端崇雄偉等外，尚注重其生氣（即生態良好），故風水中有石為山之骨、土為山之肉、水為山之血脈、草木為山之皮毛之喻，追求山或「龍」之體質「紫氣如蓋，蒼煙若浮，雲蒸靄靄，四時彌留；皮無崩蝕，色澤油油，草木繁茂，流泉甘冽，土香而膩，石潤而明，如是者，氣方鍾也未休。」[9]

因風水之「生龍」、「生氣」是建立在大地有機自然觀基礎之上，故風水學中有禁伐林木，禁鑿龍脈之說，倡導植樹以護生氣。意象風水賦予龍脈以靈性，求形以完美，強調人與天地共吐納，此觀點與現代倡導的環境生態學完全符合。

2察砂——砂山環衛聚生氣

風水學中的「砂」，是指與主龍相伴的小山，尤指穴場周圍層層環繞的山體，其作用在於護衛穴場，屏風聚氣。砂山按方位、遠近及功用的不同，具體可分為四靈砂山、朝山、水口山等。

穴場左側的砂稱上砂（龍砂），右側的稱下砂（虎砂），上砂與下砂也即前述「四神地」之左青龍、右白虎。砂與穴場之關係及意象，清代孟浩將上砂和下砂比作人之兩足，而聚穴比作「人之陰囊」，可見古人取象生動而寓意深奧。通常來說上砂要比下砂稍高大一些，故客家風水諺云：「不怕青龍高萬丈，就怕白虎回頭望。」此左右上下之分，除與中國傳統文化中尊左觀念相符合外，而且還有抵擋風沙之實際功用。

砂山與特達尊崇的來龍呈隸從關係，以其護衛區穴，不使風吹，不低不壓，不折不竄，環抱有情，故云：「青龍蜿蜒，白虎馴俯，玄武垂頭，朱雀翔舞。」這些均說明了砂山作為良好生態與景觀的完美，除具實際功用外，其由審美而滲入的情感交融，對於人的身心健康，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3觀水——血氣滋榮大地華

所謂「山環水抱必有大發者」，則吉地不可無水。風水家認為：「地理之道，山水而已。」「風水之法，得水為上。」甚至「未看山時先看水，有山無水休尋地」。可見「水」在風水家心目中是何等重要！這種究竟水的功用利害與其形勢、質量之間的關係，風水中概稱為「水法」。風水中之所以如此注重水法，首先因為住宅與生態環境，即通常所說的「地氣」、「生氣」，息息相關。山之血脈乃為水，而山之骨、肉、皮毛，即是石、土、草木。骨堅、肉瑩、皮毛潤澤，皆緣血脈之貫通也。

形法派風水中把「水法」之實際功用與意象審美緊密結合，混融無間，即審美本身其實含有實際功用而又不脫離意象感受，功用與審美是二而一，一而二之關係。茲可分三點淺析：一者水為血脈，能造就自然鍾靈毓秀，生氣發越，精神美觀，這已如前述。二者水可界為空間，風水理論認為：水隨山而行，山界水則止，界為其域，址其逾越，聚其氣而施耳。「水飛走則生氣散，水融注則內氣聚。」[10]「山際水而勢鐘形固內就，水限山而氣勢聚以旁真。」故謂：山稱水，水稱山，不宜偏勝，山水相得如方圓之規矩，山水相濟如堂室之有門戶。三者，水面鏡象映射，水體形象，更豐富了空間意象，亦為風水家所重。風水理論云：左水為美，要祥四喜，一喜環彎，二喜歸聚，三喜明凈，四喜平和。水本動，妙在靜。靜者何？瀦則靜，平則靜。再論水質，其色碧，其味甘，其氣香，則主上貴。至於流水曲折盤旋，「穴前及內堂與外水相輳，瀠回留戀於穴前，方名朱雀翔舞」，與基址之主山呼應，如臣如賓，成朝揖拱拜之勢，「群臣都俞，風化斯淳」，「賓主雍容，情味相投」，⑾極盡情味相投之氣象，人世間之倫理追求在山水審美中流露出來，此誠為人道與天地自然之高度和諧。

4點穴——生生不息賴根本

「穴」者，沖陽和陰，精氣凝成之竅也。點穴就是選定一個最佳的住宅營建基址。風水中常見把大地比作人體來尋找穴位，正如人體的穴位與經脈相通一樣，風水中的穴位與龍脈之生氣相通。《玄義青囊海角經·卷三》云：「定穴之法如人之有竅，當細審陰陽，熟辨形勢。」點穴選址，尤重尋找陰陽二氣交媾之地點。《青囊奧旨》云：「雌為陰，雄為陽，二氣也。而以雌雄言，猶夫婦之義也。夫婦媾而男女生，雌雄交而品物育，此天地化生之大機也。故揚公首看龍家之雌雄。」風水中形象地根據人體將龍穴分為頭部、臍眼、陰部三種，其中又以陰囊之區「下聚之穴」最佳，此穴又象徵女陰「生生之根本」，正藏風聚氣之場所。

風水家常有「尋龍易而點穴難」之嘆，點穴除辨形之外，更應以神會之。明代劉基在《靈城精義》注釋中云：「而認氣則於穴場中看其精神。何者是其精神。何者是其精神發越處？即如孩兒頭一般，頭上之骨皆堅，而獨怪鹵門獨柔，一呼一吸，可浮可沉，此真生意處。」客家地區風水師在認選龍穴時，有以插竹取驗者，如插下之新竹，第二天長出根芽，則說明此處生氣融結，陰陽沖和，真龍穴也。

關於建築布局的立向（朝向），是依據五行與方位之配位法則，並結合主人生辰八字來推演建築方位吉凶，風水學中稱為「理氣」，此處略過。

可見，風水中從尋龍辨脈到點穴取向，均遵循大地有機理念，取象於人，以地喻人，以祈達於人天合一的至善境界。

三、住宅形局，安坐宴息之狀

唐末客家風水大家曾文迪云：「脈者，呼吸之氣，流貫百骸者為血，血脈相通，猶水不離氣。」住宅應如何立形才能連貫天地之氣脈？形法派意象風水的作法是「仿生」，即模仿人端坐養生之形態。

清代客家風水家林牧在《陽宅會心集·卷上》論及房屋布局時云：「屋式之前後兩進，兩邊作輔弼護屋者為第一。後進作三間一廳兩房，或作五間一廳四房，後廳要比前廳深數尺而窄數尺。前廳即作內大門，門外作圍牆，再開以正向或旁向之外的大門，以迎山接水。正屋兩旁，又要作輔弼護屋兩直，一左一右，如人兩手相抱狀以為護衛，輔弼屋內兩邊，俱要作直長天井。兩邊天井之水俱要歸前進外圍牆內之天井，以合中天井出來之水，再擇方向而放出其正屋地基。後進要比前進高五、六寸，屋棟要比前進高五、六尺。兩邊護屋要作兩節，如人之手有上下兩節之意，上半截地基與後進地基一樣高。下半截地基與前進地基一樣高。兩邊天井要如日字，上截與內天井一樣深，下截比上截要深三寸，兩邊屋棟，上半截與前進一樣高，下半截比上半截低六、七寸，兩邊護屋，牆腳要比正屋退出三尺五寸，如人兩手從肩上出生之狀，……此為最上格。其次，則莫如三間兩廊者為最，中廳為身，兩房為臂，兩廊為拱手，天井為口，看牆為交手，此格亦有吉無凶。」這種仿人形的內部空間結構布局，在國外建築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其設計思想無疑體現了「宅為人之根本」的天人一體以及大地經絡活體風水思想。

此種仿生格局建築，在客家地區最為常見，無論是土樓、圍屋、圍龍屋，還是普通天井式民居，其造型或空間布局，都或隱或顯地意象「仿生」。如圍龍屋之外部造型，半圓形主體建築與半月形水塘相合成一個整圓，形如健身鍛煉中之站樁抱球式，意取「萬物負陰而抱陽」之意。最富意象情趣之普通傳統民居樣式莫過於贛南南康赤土鎮一民宅了，其宅不大，主屋及門樓共有兩進，與兩圍牆端拱合成一個帶院子的方形住宅。此類住宅與傳統大建築相比，雖顯得簡單化，但神態猶備。此宅形前低後高，整齊有序，其布局以後山為坐椅之椅背，以主屋為人，以門樓為几案，兩廂圍牆為雙臂，其整體形象，猶如人端坐靠椅，手扶几案，放眼前眺，又一如古之君子安坐宴息之狀。

風水中雖然著意強調選擇良好的山水環境及營造優美起居住所，但「風水」的感應或福蔭是需要條件的，《黃帝宅經》云：「人宅相扶，感通天地。」風水諺也云：「福地福人住，福人住福地」，其意是說人與住宅是相互感應的，即宅吉人榮，人仁屋潤，故雖獲吉宅，而主人還須修身養德，才能更好地相互感應，獲得身心安泰，進而吉祥富貴。

綜合上述村落、住宅選址與住宅造型布局，可以發現，風水中對「形局」的整齊、優美給予高度重視，其中有何緣故呢？原來，中國古哲早在幾千年前就已認識到了物質由有形之實體和無形之場（氣）兩種部分組成，並以「氣囿於形」來闡明實體與氣之關係，即有什麼樣的「形」就會有什麼樣的氣，「形正則氣正」。[12]故爾，整齊、優美、靈動的「形局」，可以獲得鍾靈毓秀之正氣，這就是風水中追求的意象美「形局」的奧妙所在！

通過以上淺析可知，中國傳統風水學說雖然採用古老的神秘主義話語系統，但透過層層迷霧可以發覺，其天人合一思想指導下的居住環境優選所呈現的實際功用卻是可以歷歷印證的，其中蘊涵的寶貴的環境生態智慧，與現代環境人類學和環境生態學的思想有著內在的某種契合之處。

在現代文明飛速發展、自然生態環境日益惡化的今天，我們應該及時調整、糾正經濟大潮衝擊下形成的人與自然的對立關係，重新審視傳統文化中人與天地自然有機一體的整體生態觀，並秉持祖先淳德的生命智慧之光，指引我們走向更加美好、和諧而又安康的明天！

參考文獻：

⑴黃信陽．修道養生真訣·鍾呂傳道集．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93年8月1版

⑵田海林，宋會群．中國傳統相學秘藉集成·神相全編．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3年11月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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⑷謝華．黃帝內經白話釋譯．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0年10月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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⑹語出三國管輅《管氏地理指蒙》

⑺語出清代徐善繼，徐善述合著《地理人子須知》

⑻清代汪志伊刪定《地學簡明·卷四》

⑼語出明代繆希雍《葬經翼·望氣篇》,

⑽語出清代蔣平階《水龍經》

⑾龍曦．閬中古城地理環境及景觀意向解構．［J］．四川建築，2006，（2）

⑿張惠民．易經八卦風水術．內蒙古：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年12月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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