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醫大師王綿之：治療糖尿病經典案（原汁原味）

案1

蘆某，男，53歲，1994年9月23日。

空腹血糖24.5mmol/L，舌胖有齒痕，色紅而嫩，苔薄，脈弦滑而勁。

生黃芪25g，生地18g，枸杞子12g，天麥冬各9g，丹參15g，懷牛膝10g，桑螵蛸9g，棗仁12g，炒杜仲12g，肉蓯蓉12g，生龍牡各15g（先煎），覆盆子9g。

註：此方是先生治療糖尿病腎病的一個經驗方。糖尿病屬於中醫的消渴病，其核心病機為陰虛燥熱，近年來研究還有血瘀，所以陰虛燥熱血瘀是糖尿病的核心病機。從先生的組方看，本案的治療還應當結合補氣，因為血糖高表示糖不能正常地為人體使用，人的能量生成不足，容易疲乏，相當於中醫的氣虛；從該患者的舌象看，舌胖有齒痕，色紅而嫩，也是氣虛的表現。如果到了糖尿病合併腎病階段，還有腎的功能異常，導致腎臟不能正常蒸騰氣化和固攝，造成尿中精微物質的外流，出現蛋白尿等。故方中以生黃芪、生地、天麥冬益氣養陰潤燥，丹參養血安神且活血化瘀，枸杞子、懷牛膝、桑螵蛸、炒杜仲、肉蓯蓉、覆盆子補腎而固攝下元，棗仁養心安神，生龍牡重鎮安神。用此方出入，對糖尿病患者甚至糖尿病腎病者有效。

案2

彭某，男，25歲，1994年9月20日。

糖尿病，舌胖色白欠津，兩側厚膩如條，脈弦滑勁，尺細。

枸杞子12g，天麥冬各9g，懷牛膝10g，生熟地各10g，炒杜仲12g，紅花9g，桃仁9g，丹皮6g，茯苓18g，生黃芪20g，生龍牡各15g，砂仁5g（後入），肉蓯蓉12g，蓮心3g。

二診（10月7日），舌上有津生。

生熟地各10g，枸杞子12g，天麥冬各9g，懷牛膝10g，炒杜仲12g，紅花9g，桃仁9g，丹皮6g，生黃芪20g，茯苓18g，砂仁5g（後入），肉蓯蓉12g，生山楂12g，陳皮10g。

三診（11月1日），精神佳，睡眠好。

生熟地各12g，枸杞子12g，懷牛膝10g，炒杜仲12g，紅花9g，桃仁9g，丹皮6g，茯苓18g，生黃芪20g，肉蓯蓉12g，焦三仙各12g，炒白朮12g，桑螵蛸9g，廣木香2g。

註：糖尿病的中醫病機為陰虛燥熱血瘀，但也不乏其他兼夾病機。本案中舌胖為氣虛，舌面欠津乃陰傷液虧，舌面兩側厚膩先生認為系糖尿病舌象的特徵，脈弦滑勁乃陽亢血瘀，尺細為腎虧。故治療予益氣養陰，滋陰潤燥，活血化瘀。方中以枸杞子、生熟地、天麥冬滋陰為主，生黃芪、茯苓益氣，炒杜仲、肉蓯蓉、懷牛膝補腎，懷牛膝又有化瘀之功，桃仁、紅花、丹皮活血化瘀，丹皮又有涼血之能，砂仁理氣，蓮心清心。兩周後舌上生津液。三診中桑螵蛸有固精縮尿之功，固精即防止腎中精微外流，即人體蛋白質等精微物質的漏出。誠然，糖尿病的治療，中醫的長處不在降糖，而是防止其各種併發症的發生，防治併發症要早，且非朝夕之功，要長期的積累才能獲效。

案3

馬某，男，54歲，1995年10月6日。

糖尿病多年，頭暈腳麻。腎虧明顯。

天麻3g，磁石25g（先煎），川芎3g，山萸肉6g，熟地20g，枸杞子12g，杜仲12g，桑螵蛸9g，生黃芪25g，仙靈脾9g，茯苓18g，懷牛膝10g，丹參15g，澤瀉6g。

註：糖尿病容易導致腦供血不足而頭暈，也易合併周圍神經損傷而腳麻。該患者有此兩種併發症，先生認為其本在腎，故治以補腎益氣為要，佐於平肝，兼化瘀通脈。方中山萸肉、熟地、枸杞子、杜仲、桑螵蛸、仙靈脾、懷牛膝補益肝腎，磁石補益腎精，川芎、丹參活血化瘀，天麻清肝，磁石補腎平肝，澤瀉利水以泄腎濁。

案4

王某，女，46歲，1996年5月21日。

患糖尿病、冠心病、甲狀腺瘤、月經過多，舌暗，苔白膩，脈弦滑數。

丹參18g，紅花9g，桃仁9g，生牡蠣30g（先煎），射干6g，化橘紅12g，大貝母12g，夏枯草15g，炒白朮12g，茯苓18g，制香附12g，懷牛膝10g，清半夏12g。

二診（6月4日），病同上述，繼續調治。

大貝母12g，紅花9g，桃仁9g，生牡蠣30g（先煎），炒白朮12g，茯苓18g，清半夏12g，制香附12g，懷牛膝10g，炒枳殼9g，炒棗仁12g，赤白芍各12g，生地18g。

註：本案是對糖尿病、冠心病、甲狀腺瘤、月經過多等多種疾病的調理，臨床以辨證為要。本案主要病機為痰瘀內阻，故用丹參、紅花、桃仁活血化瘀；用生牡蠣、射干、化橘紅、大貝母、清半夏化痰，其中生牡蠣咸可軟堅化痰，射干苦寒，既降氣化痰，又散血消腫，大貝母清熱散結；另外，夏枯草清肝火而散結消腫，炒白朮、茯苓健脾益氣，制香附疏肝理氣，懷牛膝補益肝腎，皆為輔助。二診減夏枯草、化橘紅、丹參、射干，加赤白芍、生地、炒棗仁、炒枳殼，減少了清熱、化痰的力量，加強滋陰養血寧心的作用。

案5

歐某，男，27歲，1995年5月9日。

2月24日發病，3月初經北京大學第三醫院診為1型糖尿病，用胰島素18U治療，今診脈細弦數，兩尺尤細，舌紅，苔薄膩而干。

党參25g，麥冬12g，五味子3g，生地18g，紅花9g，桃仁9g，天花粉18g，炙內金6g，焦神曲12g，炒白芍18g，當歸18g，陳皮10g。

二診（5月16日），胰島素減為16U。

党參25g，麥冬12g，五味子3g，生地15g，紅花9g，桃仁9g，當歸18g，炙內金6g，焦神曲12g，化橘紅12g，清半夏12g。

三診（5月23日），胰島素減為14U。

炒白朮12g，陳皮10g，丹參15g，党參20g，麥冬12g，五味子3g，生地18g，紅花9g，桃仁9g，當歸18g，炙內金6g，焦神曲12g。

四診（5月30日），胰島素已經減為12U，仍服三診處方。

註：1型糖尿病，在注射胰島素，配合中醫益氣養陰，活血化瘀治療後，胰島素用量逐漸減少。說明，中醫具有輔助治療糖尿病的作用。當然，中醫治療糖尿病的主要作用不在降糖而是防治糖尿病的併發症。1型糖尿病有胰島素依賴特點，不可能完全撤除胰島素。

案6

孔某，女，59歲，1994年12月6日。

舌紫不鮮，苔白滑而多裂，脈弦細不勻，口渴，素有糖尿病、膽石症、扁平苔蘚。

生黃芪20g，炒白朮12g，茯苓18g，生苡仁12g，炒枳殼9g，鬱金9g，葛根9g，天花粉15g，制香附12g，赤白芍各12g，當歸18g，紅花9g，桃仁9g。

二診（12月27日），糖尿病、扁平苔蘚。

炒黃芩6g，清半夏12g，廣木香3g，炙內金6g，廣藿香6g，生黃芪20g，炒白朮12g，茯苓18g，炒枳殼9g，葛根6g，赤白芍各12g，當歸18g，桃仁9g。

三診（1995年1月10日），糖尿病、扁平苔蘚調理。

生黃芪20g，炒白朮12g，茯苓18g，當歸18g，赤白芍各12g，天花粉12g，桃仁9g，炒枳殼9g，廣藿香9g，焦山梔6g，廣木香3g，焦神曲12g，煅瓦楞子12g。

四診（2月28日），舌面扁平苔蘚明顯見輕，糖尿病亦穩定，心慌減，大便干減輕。

生黃芪25g，炒白朮12g，茯苓18g，廣藿香9g，焦山梔6g，炒枳殼9g，葛根6g，當歸18g，清半夏12g，火麻仁12g，丹參15g，棗仁12g。

註：從四診用藥可見，糖尿病多予益氣養陰，化瘀潤燥治療；扁平苔蘚則責之脾熱，多予瀉黃散出入，其餘藥物隨症出入。

案7

范某，女，68歲，1995年3月10日。

糖尿病4年，白內障，視力下降，陰挺。此心肝腎陰虛，血脈不暢。

党參20g，麥冬12g，五味子3g，丹參15g，生地18g，白芍18g，當歸18g，枸杞子12g，懷牛膝10g，白菊花12g，紅花9g，桃仁9g，磁石25g（先煎）。

註：老年人糖尿病、白內障、視力下降，先生責之心肝腎陰虛，血脈不暢。肝腎同源，肝陰虛腎陰亦虛，肝開竅於目，故視力下降；從處方用藥可推測患者還有心陰虛的表現，而心陰虛當有心悸、心煩失眠、氣短；血脈不暢是糖尿病併發症的主要原因。方中用生脈散益氣養陰，補心陰之不足；丹參養血活血，生地、白芍、當歸養陰血，兼通血脈；桃仁、紅花活血化瘀；枸杞子、白菊花補益肝腎而明目；懷牛膝補益肝腎，活血化瘀；磁石重鎮，補腎益精。由於陰挺不是患者的主要癥狀，處方用藥暫不考慮，若全身癥狀改善對陰挺恢復也有益處。

案8

黃某，男，64歲，1995年3月10日。

糖尿病，服格列齊特後肝功能異常，現覺視力減退，尿頻。宜滋腎養肝兼健脾。

生熟地各12g，枸杞子12g，菟絲子12g，桑螵蛸9g，天麥冬各9g，生黃芪20g，天花粉15g，制首烏12g，肉蓯蓉12g，炒白芍18g，當歸18g，懷山藥12g，炒白朮12g，茯苓18g。

註：糖尿病患者視力減退責之肝腎兩虛，瘀血內阻；尿頻往往與脾腎兩虛有關。本案病機與肝脾腎虧有關，治療當三臟兼顧。方中生熟地、枸杞子、菟絲子、桑螵蛸、天麥冬、制首烏、肉蓯蓉補益肝腎，腎氣足而固攝有力；生黃芪、炒白朮、炒山藥、茯苓健脾益氣；當歸、炒白芍養血；天花粉生津止渴。諸葯同用，肝脾腎兼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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