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勇氣

　　男人一身的酒氣，一腳踹開門，吼道，給我倒水。

　　女人起身倒水。之前都是不理，結果，他大吼大叫，兩歲的孩子哇哇大哭。

　　女人打好了水，放在他的身邊。轉身離去。

　　之前，女人總是哭。在起初，他總是抽自己的臉。說要盡到一個男人的責任。女人看的多了，覺得寒磣，於是沒有了眼淚。

　　女人抱著孩子跑到街上玩。不想再回娘家了。每次她一臉不高興帶著孩子回到娘家，母親總是偷偷的掉眼淚。母親有時候說，離了吧。她不做聲。母親無奈的搖頭，哎，這是你的同學，自己看上的，沒辦法啊。

　　是啊，他們是自由戀愛。在同學眼中是情誼甚篤的情侶。他家境很好，總是哄著她。在物質不是很富裕的年代，總是，變出各種新花樣，哄她開心。他的口才極好。她在他的身邊幸福的像一隻小綿羊。

　　畢業了，他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分配了工作。各自在單位拿一份工資。倒也安然。

　　突然有一天，單位派人來家裡，說她男人已經半個月沒有上班。跟單位請假說是家裡有事。看看家裡又沒有需要幫忙的。她心一驚。挺著大肚子坐立難安。

　　好在，男人回家還是按點的。看到女人一臉的不高興，男人試探著探聽發生了神魔事。女人說，你單位的人來過了。

　　男人臉一下子變了。唯唯諾諾。而後說，幾個朋友家裡需要幫忙。女人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下來。

　　這是他傾心相愛的男人啊。學校里甜蜜的愛戀。婚後她的幸福盈滿了心田。

　　男人有些慌。故作鎮定的說，什麼大不了的，大不了單位我不去了。家裡有的是錢。

　　女人心裡一陣陣痛楚。她知道，留不住男人的心。

　　這樣的事，以後就成了家常便飯。女人的眼淚也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候女人賭氣說離婚，男人會下跪。啪啪的抽自己的臉。女人心裡像是鞭子抽了一樣。淚眼朦朧把他扶起來。那是她愛的男人啊。不管怎樣，她的愛是無法改變的啊。她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麼下跪了呢。

　　這樣的事也成了家常便飯。女人的眼淚一次次洶湧。心也一次次冰冷。

　　女人總是眼睛紅紅的。村裡的人開始指指點點。女人就把自己關在家裡或者回娘家。可是，母親的心酸讓她更難受。

　　起初，女人的婚姻家裡人不同意。父親說過，孩子，我們比你經的事情多，我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男人不踏實婚姻是一輩子的你可要想好了。可是，她早就想好了。她愛他這就夠了。

　　母親總說，你看你的同學都過得多好夫妻一起上街，回娘家哪像你似的你都不知道男人在外面幹嘛。說得多了，女人總是流淚。母親就不說了，只是嘆息。女人受不了。索性就不回了。

　　女人開始照常的上班，沒事人一樣。她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比自己想像的要堅強。

　　家成了男人的旅館女人不再哭泣。孩子一天天長大女兒的笑讓她有了精神的寄託。

　　男人已經被單位開除了。女人不知道他怎樣生活。起初，男人回到家會說外面有點事需要用錢。她不想男人為難默不做聲的給他。女人知道他沒有了收入。有時候會跟父母要，時間久了父母心也涼了。

　　女人也沒錢，一個月多少工資是有限的。女人從來不買衣服。總是別人不穿的，她要了來。慢慢的拿不出錢來。

　　之後，男人就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見到男人跟一個女人在一起。她不做聲像是聽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男人開始了浪子的生涯。開始向同學張口。大家都是不想招惹無賴，但又抹不開面子。的給他。男人從不空手，有錢就接。同學說我們的日子也不富裕。男人嘿嘿一笑，接過錢，滿面笑容，聊一會就走了。

　　男人很久不回家。女人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有時候，男人會冷不丁的回來。女人一句話也懶得說。男人哄女兒玩，孩子哇的大哭。孩子沒有爸爸的概念。爸爸連親戚都不是。親戚在孩子的眼裡有些眼熟，爸爸只是一個陌生人。有時候孩子會問為神魔別人的爸爸都會把自己的孩子扛在肩上在街上轉悠，我的爸爸哪裡去了呢。女人總是鎮定的說，你的爸爸在給你掙錢，好買給你很多很多的玩具。

　　孩子慢慢長大了。有時候大人的談話她會聽到。她的世界裡從小都是媽媽。她學會了愛媽媽，心疼媽媽。孩子上小學了。有一天問媽媽，我們班的同學爸爸媽媽離婚了你怎莫不跟爸爸離婚啊。女人笑笑說，不離，他是你爸爸啊。孩子小嘴撅起來，神魔啊，我不認識他。女人突然不高興，說那他也是你爸。

　　女人對外總是說，男人在外面打工。掙的錢都寄回家裡。

　　母親好大的不樂意，說，你就說明情況，讓別人介紹對象，再嫁人。別把自己耽誤了啊。

　　女人很決然，不行，你也要和我一樣的口徑。

　　哎，你呀。

　　女人的單位工資越來越高了。她們母女的日子總算好了起來。孩子上了初中有了自己的觀念她們母女倆好好的談了一次。

　　女兒說，媽，你離了吧。不想看到你這樣痛苦。離了再找一個。

　　媽媽流淚了。多少年她都不曾這樣流淚了。時常地她會忘記自己是個女人。

　　女人說孩子，起初我是因為愛你的爸爸。愛那能是說放下就放下的啊。後來，我想通了。想離。可是我們住在村子裡。沒有爸爸的孩子會被人瞧不起。你有爸爸，他會回來的。村子裡的人會同情你，不會欺負你。你還有個家。我帶著你再嫁，一個新的人家，會在意你嗎。

　　我很多年不離就是因為你啊。我一天不離，你就是有爸爸的孩子。

　　女兒說，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在乎我習慣了和媽媽的生活。

　　她們母女倆談了很久。媽媽發現孩子真的長大了。知道心疼她。單親家庭讓孩子過早的成熟了。

　　不久，女人離了。

　　開始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女人在單位形象是不錯的。可是女人都拒絕了。

　　一個人的日子習慣了，不想再走進另一段婚姻不想把自己和孩子再交給其他人。

　　女人常常想自己這一輩子值不值。

　　後來女人想明白了。自己有過一段愛情雖然短暫但終歸是有過。她的男人是紈絝子弟。在學校的時候對她百般呵護在生活里就成了連自己也護不住的泥菩薩或許是成長環境的原因吧。女人不再怪誰。她有一個乖巧爭氣的女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想想也值了。生活就是這回事吧。

　　男人突然有了消息，有人見到他在外地擺了一個修鞋攤。腿斷了。

　　男人還向熟人打聽，問女人過得好不好。說自己沒臉回家。

　　女人心裡咯噔一下。回到家，心突然受不了。大哭一場。她曾經那般絕強的像一個鋼鐵戰士。而今竟然抵不過幾句問候的話。女人哭累了就想隨他去吧，自己的心早已千瘡百孔。愛，累了

　　女人安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一切都已經習慣了。按時吃飯，按時上班。周末陪孩子說說話。

　　有一天，女人像往常一樣回家，看到村子裡三三兩兩都在議論些什麼。好像是誰死了，警察通知收屍。現在，人已經運回來了。

　　大家說，下雨天，他腿腳不好，一頭栽在地上，撞到了腦子。等被人發現已經斷了氣。幾經周折，公安局處理。找到了他的家人。無意中女人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那個她埋在心裡，想恨恨不起來的名字。那般熟悉，又那般陌生。

　　女人心裡咯噔一下。腿竟然不聽使喚，走向了他家的方向。

　　她想見見他。好多年不見了。

　　她出現在那個曾經去過的院子。大家一陣愕然。但是，想著這些年她受的苦，婆家人有些怨她離了婚，但是都明白終歸是欠了她的。

　　大家把她迎進屋只是嘆息。許多年了，家人不去聯繫他，有時候又會想起他，可是沒有他的消息。現在終於安心了，不必再牽掛。

　　女人解開藍色的布，心一陣痛。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蠟黃的臉，消瘦的臉頰，顴骨高出很多鬍子拉碴。女人放聲大哭。這哪是她所愛著的他啊。那時的他多帥啊：高高的個子，濃濃的眉毛，平整的五官，白皙的臉龐。

　　女人用力的捶打他。一幕幕縈繞在心頭。她曾經那麼的盼著他。聽到敲門聲總以為是他回來了。她不露聲色的堅強著可是心裡苦啊。她想，只要他回心轉意，願意挺立一個男人的胸膛，只要他有勇氣去愛，為他的女人挺立一片天空，她還是他的小綿羊啊。可是，等了這麼久，愛了這麼久，恨了這麼久，淡漠了這麼久。終歸等來的還是一具屍體啊。也好，就當一場美夢，一場噩夢就此結束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覺得自己穿越了時空，渾渾噩噩。好像做了很長時間的夢。夢到自己被很多白花花的東西包裹著，喘不過氣來心裡難受，窒息，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女人哇的一聲驚醒。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母親守著她說她哭暈了大家七手八腳的把她抬回來的。母親傷心地數落她，你呀，都離婚了，他死了與你何干，你還去哭他別人怎莫看啊。

　　女人神魔也不想說，那是她的愛啊。她的愛死了，她的倔強也死了。其他的還有神魔重要的呢。

　　女人平靜了許多開始溫柔起來。她想我這一輩子都不缺少愛啊只是愛的坎坷。

　　多少年以後，女人白髮蒼蒼，依然回想起那份感慨的情感。愛，終歸是有過的啊。

　　女兒找對象，她對女兒說，孩子，要找有勇氣愛你，有勇氣為你付出的，這樣才會幸福啊。

　　愛沒有錯，但是應該有好的歸宿。

　　女人時常在風裡獃獃的，望著遠方。白頭髮在風裡飄著。

　　沒有知道她心裡想神魔。

　　她不再有形的身板在夕陽下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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